许景和没回答，走到周洋身边，低声道：“是我的错，这么晚打扰你了。你还好吧？”
周洋低头一看，立刻注意到许景和的右手已肿得厉害，手背和指节一片瘀青，显然是刚才受了不轻的伤。
“报警！报警！景和，你不用跟他说什么，我这就报警！”周洋警觉地转头打量胡竟。他刚才亲身体验过那人的力道与速度，清楚自己不是对手。若加上许景和，也不是没可能。
“没事，周洋。”许景和语气平静，“他和我之间有点小误会。大晚上的，实在抱歉。”
“你手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周洋不解地看着他。这人一向自律沉稳，如今却满不在乎似的站在那里，受伤的好像不是自己的手。
许景和低头，才真正注意到自己手上的伤势。刚才光顾着跟胡竟拉扯，现在看见了，疼痛感立即爬了上来，不用想，胡竟在楼下踢的。
脑子却一团乱麻。他到现在都没理清胡竟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那天晚上离开时的情景他记得清楚，按理说，胡竟应该是高高兴兴来找他的，可怎么就变成在楼下埋伏自己了？看见匕首就开始发疯。
自己说让他不要查自己，胡竟是一点儿没听进去。
许景和甩了甩手，眼中掠过烦躁。他练了这么久的搏击，结果还是被轻松制服。他也想发火，可是又没有立场反驳胡竟，总不能告诉他，自己留下胡竟，已经打算好了过几年就把胡竟送走？
“我这不严重。”他低声对周洋说，“你帮我拿个冰袋就行，别报警。他叫胡竟，是我老朋友。”
他转向胡竟，“胡竟，这是周洋，我教练。过来打个招呼。”
胡竟站在三步之外，目光紧锁着许景和，胸膛剧烈起伏。他想上前，再撂倒周洋，直接把许景和带走。他想告诉许景和，这一切都不该继续。
可他拒绝不了许景和，最终还是压下心火，走上前，声音闷闷的：“你好。”
“胡竟！”许景和提醒他。
“我又没真打他。”胡竟小声反驳，语气却仍带火气。
周洋瞥他一眼，倒也看出来他们的确认识不浅，稍稍缓了缓情绪。他们练搏击的都尊重强者，而刚才胡竟的身手，确实让他心惊——不只是快狠准，更是一种致命直觉，不像是普通套路。
“算了，不打不相识。”周洋道，“小兄弟，既然景和替你说话，我就不报警了。有机会咱们再过两招？”
他拿来冰袋递过去，“骨头没事吧？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许景和试着握了握拳，疼得额角一跳，但还能动，“皮外伤，不去医院折腾了。”
“那我送你们出去？”
“不走。”胡竟忽然出声，又拿出刚才许景和的匕首，在掌中掂了掂，递给许景和：“景和哥，再来。”
许景和手还按着冰袋，没动。“挺晚了，回去吧。”
下一刻，冰袋被胡竟猛地夺过，朝地上一砸，发出沉闷一声响。
“你没完了是吧？”周洋看不下去了，怒道，“这是我地方，我是看在许景和面子上才没报警。现在，赶紧出去！”
许景和揉了揉太阳穴，知道这是躲不过去的意思了，不如胡竟的意，指不定胡竟会干什么。他对周洋说：“我欠他的。这事儿不是你能掺和的。他不会真动手。回头我给你细说。”
他拍拍周洋肩膀，目光沉静。
周洋看着他，又看看不远处那个沉默却危险的胡竟，最终叹了口气，留下钥匙，把场地让出来。
空荡的训练场顿时像是一个擂台，灯光冷白，墙角回音幽深。
“来吧。”许景和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右手青紫，动作却不显迟疑。他接过胡竟递来的刀，身体下沉，摆出标准的防御姿态，眼神冷静。
“你也拿个什么吧。”
胡竟没说话，只弯腰捡了一个手靶扣在左手上，便朝许景和逼近。
胡竟单手持靶，没有任何多余准备，脚下却已经踩出极稳的步子。许景和刚挥出试探的一刀，他却像早就预判好一样偏头闪过，抬腿就是一脚踹在许景和小臂上。
许景和退了一步，站稳，迅速摆好架势。他没轻敌，也没手软，可对方像根本没当回事。
“你是真要和我打？”许景和冷声问。
胡竟没答，眼里是一贯的专注。他又上前，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许景和只能靠本能横起手臂格挡，可下一秒对方的膝盖已经抵上他腹部，胡竟没有用力，点到为止，直接后退，示意许景和继续。
许景和脸色一沉，握紧匕首，再次挥斩。这一回他不再试探，直接抄起教练教的快速切斜动作，逼迫胡竟后退。
胡竟终于退了半步，但只是为了抓住节奏，下一秒，他突然俯身低扫，瞬间闪到许景和面前，许景和根本没学过怎么应对这样的打法，动作卡了一下，重心瞬间不稳。
“再来！”许景和咬牙。
“好。”胡竟的声音低沉冷静，听不出喜怒，“你学这些没有用。”
他不再留手，直接逼近，连环逼打，拳风猎猎，匕首几次险些脱手。许景和咬牙硬撑，但胡竟像是每一击都精准打在他不擅长的位置上，每一次出手都让他只能退、防、喘。
许景和再次被逼至墙边，手臂已经被靶打得发麻，腿也有些站不稳了，额头冒出细汗。
“继续吗？你可以认输。”胡竟声音低下去，原地站定，没有任何疲态。
许景和喘着气，眸子却一瞬不移地盯着他，哪怕脸色泛白，也毫无退让之意。
“……没呢。”他说。
然后猛地欺身上前，不躲避对方的攻击，而是反手一握，用整个人的重量换一个近身搏击的机会，刀口几乎贴上胡竟的颈侧。
胡竟眼神一凝，终于停住动作，塌腰后仰，隔着手靶握住匕首，刀尖瞬间划破手靶表皮。
两人都不说话，只剩沉沉的喘息声在练习室回响。
沉默半晌，胡竟盯着他，“太慢了。”
许景和松了手，整个人后靠在墙上，才真正感觉到刚才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