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着我?”许景和很快反应过来胡竟说的是见到谢志强的那天。
“你去见谁了?”胡竟没接话,接着问。
“去见了个朋友。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你跟踪我?”
“是。”
许景和心里蓦地一紧,一股无名火窜上来。
从遇见胡竟起,他一直在犹豫。他很想说服自己可以当港市那边不存在,去追求胡竟,哪怕胡竟已经扯破自己那层可笑的面具,他也还是想着,也许可以让胡竟在自己身边多留一段时间。
直到谢志强的出现。
——他在德国时就想得很清楚了。那时候听到那句“不要回港市,资金你可以自由调度”,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冷——
自己被放弃了。
缓过神来,他才意识到:远离港市,远离现有的人脉,意味着扩张。外公将他放在这里,是认为大陆市场更广阔、更有增长潜力。而他是否拥有这些资源,从来都不是外公最在意的事。
许恒身体早就不太好了,几年前就不怎么管事了,自己一天不离开珠宝行业,就会一天被舅舅盯着。这些事不是他不去看就不存在的。从他决定去港市争夺继承权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开始了。
谢志强的出现提醒他:自己的未来不可能安静平和。也是在谢志强匕首落空的那一瞬,他才彻底下定决心,要给胡竟自由,给他一个安全的生活。
可现在,胡竟又说——去跟了自己。
跟着自己干什么?怕谢志强再来?怕他出事?
许景和“噌”地站起来,语气突然变得锋利:“你把我当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不放心。”胡竟低着头,手里还握着那块无事牌。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那天许景和让他回去,他转头就鬼使神差地就开车跟了上去。他在楼下看到许景和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下楼,心里猛地一跳。他其实不是不放心——他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气。
“我可以自己解决。你也看到了,谢志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不放心什么?”许景和紧逼,他很擅长这种快速设问的方式,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逼出真实反应。
胡竟张了张嘴,没回话,缓缓坐下,又闷闷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那个人不正常,我得确认你有没有危险。”
他停顿了一下,自我纠正:“我没打算跟你……我就是。”
“胡竟。”许景和语气压了下来,却比刚才更沉,“你当我是什么人?是你雇主要进行售后服务?还是需要你监视的危险对象?”
“跟你下楼的那个是谁?你的‘朋友’?我不认识。”胡竟抬头看他,眼里有火。
“是我的朋友。”许景和语气中带了几分调侃,“我身边的人,你也没认识几个吧?”
听到胡竟这么问,他心中竟升起一丝莫名的愉悦。
——他在意。很在意自己身边有什么人。
他不喜欢自己和别人走太近,又不敢直接问,就从楼下一直等自己上楼,再守着自己出门。
只是他自己不明白。
“景和哥!”胡竟气得喘着粗气,“我没有把你当雇主,也没监视你!”
许景和却忽然笑了一声,温和又带点狡黠:“你急什么?我又没怪你,随便聊聊,嗯?”
话不需要一次说完。说到这里就够了。他已经大致知道胡竟的想法,再逼下去,反而会让他退缩。
“嗯。”胡竟点头,眼睛亮亮的,“那这个,是给我的吗?你都给胡禧礼物了。”
许景和本想找个好点的时机再送,现在倒想逗逗他:“你不是说光秃秃的、不喜欢?等下回吧,给你做个更好的,这个就不给你了。”
胡竟想了想,突然问:“这个……是不是要给周洋?所以才不给我的?”
“周洋?”许景和眯起眼,“你不仅跟踪我,你还查我?”
他顿了顿,突然记起对方的专业背景:“我倒是差点忘了,你的专业。”
胡竟一脸理所当然:“我看到他了,当然要查。”
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哪里做错了——在他看来,只要有必要,没有谁是不能查的。查许景和,很应当。
“这是不尊重人的行为,你明白吗?”
胡竟没说话,只又把无事牌举起来:“那这个是给周洋的吗?”
许景和烦躁地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他真的搞不懂,每次想和胡竟说点什么,都像是往黑盒里扔东西,声音全无。输入的信息和收到的反馈完全对不上,他搞不清这个人到底靠什么算法运转。
“看,好看吗?”胡禧进门,举着刚得来的钻石在耳朵上比划。
“好看,很适合你。”许景和赶紧顺势接话。
胡竟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像是卡带一样重复:“那我的呢?这个是给我的吗?”
“你想要什么?有机会给你找。”许景和努力维持温和,但语气一转,“但说好了,你不能再背着我查我,知道了吗?”
胡竟没吭声,只把无事牌往许景和手里一塞,气鼓鼓地穿鞋、拿外套,头也没回地走到门口。
他亲眼看着那块玉怎么从原料变成现在的模样,他记得许景和打磨它时每一个细节——结果竟然不是给自己的?
在他家里做的东西,怎么可以给别人?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许景和的问题——自己把许景和当什么人?监视他,为什么不可以?如果监视能带来安全感,他为什么不能做?
脑子里一团乱。他觉得快要窒息了,从在楼下看到周洋那一天起,他每天都在跑步。好像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才能让他不去想许景和的眼神、不去听他说的话。
许景和站在原地,烟还没抽完,只好转头看向胡禧。
“胡竟!”看他快关门,他喊了一声。
“我出去。”胡竟头也不回地说完,摔门下楼。
许景和无奈地看向胡禧,后者还在专注地摆弄钻石:“他这是去哪?”
“他出去。”胡禧抬头,一本正经地回答,“就出去。”
许景和忽然意识到,胡家这两人似乎都不是有“社会生活”的样子。他们生活在一种混沌秩序中:谁出门了,去哪,为什么出门,从来没人问,也没人在意。
可他在意。
他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