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和没顺着那个话题聊下去,两人一起出了门去吃饭。
席间,周洋又讲了很多关于刀和棍的事,也问了不少关于钻石和玉石鉴别的技巧。
“我觉得咱俩今天突然就这么成了朋友,挺有意思的。”他举起啤酒杯,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向许景和。
许景和也抬杯回敬,低头一笑,眼神从杯沿上掠过来:“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朋友的。那,就为咱们正式成为朋友,干杯?”
“哈哈!”周洋大笑,仰头又灌了口酒,“以前我家里人说过,说彼此讲了秘密,关系就能更进一步。咱们今天算是迈了一步?”
副驾驶上还放着周洋送的那把匕首。回去时早已过了晚高峰,车子驶上环线,两旁绿树飞快地向后退去,这是许景和短暂逃离现实的一场疾行。
谢志强的出现,一下子把许景和拉回到在港市的那段时间,那时候可以说是意气风发的一段时间了。
各方的阻碍还是陌生的环境,相对于成就感来说对许景和都显得很微不足道了。那时候的他,有用不完的精力,可以把手头的事情做到尽善尽美。
也许正是这股无法排解的情绪,把他带去了周洋那里。仿佛只要自己变得更强、更快,就能多一分掌控。哪怕明知道这一点用处不大,却仍固执地想抓住那点“万一”。
——这不能成为习惯。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车停稳了,他又在驾驶座上坐了两分钟,才转身下车。
因为一个旧人旧事就影响状态几个小时,这是他不能允许的。
回到家,他在书房翻出抽屉里的那本旧本子,第一次给那个邮箱发去了邮件。
回国以后,许景和从没想过联系那个邮箱。他知道,只要他发出一封邮件,大概率能直接见到胡竟,只要点名就行。
可他不想两人的关系是靠这个维系的。所以,他一直没有动。
不过谢志诚的事情,总得有人去查。而他现在不能去港市。这正是个试探胡荣的好机会——既能验证她的执行力,也能看出值不值得信任。
任务简单,涉事人不多,他也已有初步判断。准确度和时效都可控,是个绝佳的试金石。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桌前继续翻看设计公司提交的稿件。几版方案都和他预想差得太远,干脆自己先画一版草图,再交由设计公司完善。
不到半小时,电话响了。
“我是胡荣。”对方声音里夹着风声,几乎是在喊,“你终于肯找我了?”
“电话里不谈正事。重要的话,我可以去见你。”
“先不用。”
“你把那个人的详细情况发我邮箱,我给你报价。”
“价格好说,”许景和说,“但我要求你亲自去。”
“好,咱们也算熟人了,我给你一个总包价。”
那边没再等许景和回答就挂了电话。
许景和继续看设计图。虽然他没学过设计,但看得多了,也摸出点门道。
他要的不是出挑的新奇感,而是一种克制、得体、不动声色的美。只有去掉噱头,才能看到真正的东西。
他翻出旧照片——那些传统金店的布局和陈设。金子是永远有市场的,也是瑞恒的根基。
黄金玉石和新兴珠宝,这两条路都得走下去。
他手绘的图仍显稚拙,很多细节还得修改。抬头一看,已是深夜,还能睡五个小时。
终于,终于要开始了。这两年多,他的生活像健身房里的动感单车,拼命踩,却始终在原地。
直到那支笔停在草图最后一笔上,他的世界终于向前滑动了一个刻度。
天色微亮,胡竟整理好装备,准备再次上山。这次他换了条路线,有更明确的目标。
出发前,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笔记本,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京市一栋普通写字楼的24层。
那天周洋和许景和下楼时,如果往右看一眼,就能看到绿化带旁站着一个男人,目送他们上车。
在停车场就那么放过谢志强,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所以他一路跟着许景和,看他往家的反方向驶去,进了一栋写字楼。
他在楼下等了三个多小时,直到许景和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出来,上车离开。
他没继续跟,只是默默记下了地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烦躁。在停车场见到谢志强时还没这感觉。他不认识那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许景和刻意瞒着自己接触的人物,这种未知让他有些不安
两人看起来聊得很投机。神态放松,身体也放松,是那种体力消耗过后的舒适和松弛。
现在得先去昌平。女学生的事不能再拖。回来以后,他再去那幢写字楼看看。
谢志强不急着处理,多留意点儿就行。他更担心港市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动作了。
他不知道邮轮事件之后的全部细节,但眼下许景和一个人待在京市,本身就是很突兀的局面。他必须尽快抽身,以防万一。
那天许景和说的那些话,他一直记得。留下事情不处理,就会像现在这样,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
最好是,等女学生的事告一段落,他就离开这里。
山里的情况跟预想差了不少。从天亮走到天黑,他一路翻山拍照,始终一无所获。
脚印早已被风雨抹平,但如果有塑料、纺织品之类的残留,也许还能留下蛛丝马迹。他干脆不下山,山里天气不错,今晚就凑合一宿,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找出点线索来。
如果还是空手而归,那这条“山上路线”可能就得暂时放弃,改为调查那群学生同行者。
七八个人,要追查每一个,就意味着成倍的时间与精力投入。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如果这事耗上大半年,对他们来说几乎是不可接受的代价。
第二天日出时,他终于迎来了转机。
在一处靠近山脚、背风的位置,胡竟发现了一段骨头,干净到几乎只剩白骨,毫无肉痕。
也许是新的,也可能是某个孤坟被野兽刨开。但从形状来看,像是人的腿骨。
这里离女学生失踪地点已有将近二十公里,几乎是一个普通女孩在野山中所能走出的极限距离。
胡竟没有多想,把骨头装进背包,打算带回去找正规机构检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