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黔城回来康城之后，林煦觉得自己像一块刚充满电的电池，每天铆足了劲做最后的冲刺。考试前，祝游冬订好了房间，打算过来陪考，林煦知道后拦住了他：“那周末学校跟前的酒店多紧俏啊，你别跟人家真有需要的人抢地方，快退了吧。然后帮我订好票就行，我一考完就去找你。”
祝游冬说“好”，给她订了考完试当天的卧铺票，转头自己熬了两个通宵赶图。
他盘算着尽量在春节前把毕设搞定，冯东那边希望他早点入职，被录用的岗位忙，试用期可以缩短到三个月。这对祝游冬来说是好事，毕业意味着能更快独立。他想好了，林煦如果考上，之后的学费生活费他来出；如果没考上，他也支持她再考一年。她跨考法学本就艰难，缺的是时间和底气，这些他现在慢慢能给得起。
第一天考完，林煦感觉还行；第二天考完专业课林煦就有预感不会太好。好几个名次解释都是她的盲区。
圣诞夜，她踏上去北城的火车，一路上独自消化着那些翻涌的、不那么积极的念头。这或许是两人最后轻松的时光了，她不想扫兴。所以当祝游冬问她考得如何时，她很认真地说：“你得相信我。我或许没那么聪明，但我一直很认真。”
林煦对北城本身并无执念，却一直想去冰城看冰雪大世界。祝游冬说：“这么靠北的地方，以后可能不会再特意来了。趁这次，去一趟吧。”
林煦没有反对，觉得这样的安排好极了，上天对他们还是温柔的，起码这长告别的预演是在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地方发生，她很满足。
在北城休整一天后，祝游冬备齐了保暖装备，两人便北上哈尔滨。
刚下火车，林煦就被东北那种粗粝又浪漫的气质击中了。黑色的铁艺拱门带着某种中世纪的文艺感。她借了黄颖的相机，一路上拍个不停，拍祝游冬，拍异域风情的建筑，拍澄澈高远的蓝天，也对着镜头贴在一起自拍。
这两年，他们见面都是康城到北城途中的各个城市。每到一个地方，林煦都会留下许多照片。祝游冬盘算着，新年或许应该买个相机。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照片要拍，他也得抽空练练技术，他拍的照片总被她嫌弃。
冰雪大世界，和林煦想象得有出入，但是松花江的落日却满足了林煦心里的那份对冰城浪漫的想象。他们站在松花大桥上，看着夕阳暖金色的余晖映着洁净的冰面，像一匹泛着珠光的粉绸。
林煦想这样就够了，这样的水晶世界已经满足了她对浪漫的所有想象。她不再顾及周围的行人，环上祝游冬的脖子，踮起脚，用力地吻他。
暮色四合，天空开始扬扬洒洒地飘起了雪，是冰城给他们最好的祝福。
晚上，依旧是林煦先洗漱。之后就拿着相机看白天拍的照片，在哈尔滨的各种地方都留下过他们的合影，照片里的冰城自带蓝调清透的滤镜，留下的是她不长的人生最美好的样子了。
她收起相机，从包里拿出来回来路上他们一起去买的东西，放到枕头底下。
然后钻进被子。
水声停了。
祝游冬关掉花洒，拿毛巾擦干身上，又擦了擦头发。浴室的镜子上全是水汽，他伸手抹了一把，露出来的那张脸看着精神了不少。
他对着镜子抿了抿嘴角。
然后转身把洗漱台上的东西理了理，护肤品是林煦给他备的，她用惯的牌子，也给他带了一份男士专业。他挤了点乳液在手心搓开，往脸上抹。
抹着抹着，自己都笑了。
他什么时候干过这事。
但他还是抹匀了，又搓了搓手，把多余的蹭在手腕上。
本来是打算穿着酒店的浴袍出去的，经过镜子的时候感觉有点陌生，还是换上了自己的T恤和短裤。
临出门前又折回去，漱了遍口。
房间里暖气烧得足，外头的冷气一点都透不进来。床头灯开着，光线暖黄黄的。
林煦钻在被窝里，手里拿着下午拍的照片，正低头翻着。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挺身跪坐了起来，原来盖在背上的被子滑下去。他的头发已经吹干了被被子蹭的有点乱，毛茸茸的披在肩上，身上穿的是那件水红色的吊带睡裙。在一片白色中整个人像一株水灵灵的红莲。
红莲朝他招手，“快过来”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床垫往下陷了陷。她往他这边挪了挪，贴着他的背，下巴搁到他的一侧肩膀上，使坏压他。
“洗这么久。”她说。
“嗯。”他侧脸低声说，“洗仔细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手掌轻轻拍他一下。
他也笑。
窗外还有雪。簌簌地扑在玻璃上，没声音。
她把手里的照片递给他看。是下午在松花江桥上请路人帮忙拍的那张，两个人靠在一起，背景是粉红色的冰面。
他看了两眼，说：“这张拍得挺好。”
“哪里好？”
“你笑得挺好。”
她偏头看他：“就我笑得挺好？”
他侧过脸，看她的眼睛。隔得很近，能看见她眼睛里有床头灯的光，亮亮的。
“我也挺好。”他说。
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也跟着笑。
两张脸之间就几厘米的距离，虽然用的是同样气味的洗护品，但专属于对方身上的那点气息也十分明显，两人越靠越近四片唇瓣又贴在了一起。
起初还是又轻又软，像抿化一颗软糖，但是随着温度的升高，软糖融化了一层变得温软让人更想咬破那层Q弹的表皮，舔舐内里更浓郁的夹心。
于是唇齿都变成了作案工具，唇舌纠缠间两人都不遗余力地想要进入对方的那方寸天地里，挨挨碰碰，沾上自己的气息和味道。
等林煦意识过来的时候，发麻的不止舌根，还有她长期跪坐着的腿。
她把头埋在祝游冬的胸膛里，让他别动。祝游冬反倒打横抱起她，两人重重地摔进那张柔软的床。
床头灯的光依旧暖黄，落在她水红色的睡裙上，像一朵轻轻绽开的红莲。他撑在她身侧，气息微乱，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安静又认真。
林煦微微喘着气，仰望着他，声音轻得想窗外的雪：“你开心吗？”
祝游冬喉结轻滚，嗓音压得低哑，一字一句都像沉进水底的石头：“开心。”
是终于看到能把她留在身边，踏实下来的开心。
她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眼底悄悄热了热，又飞快掩去，只浮出一点软而狡黠的光。手悄悄伸到枕头底下，摸出早已备好的东西，和他掌心相贴。
“那就…… 再开心一点吧。”像把所有能给的温柔，都打包进这雪夜。
他垂眸看了一眼，再抬眼时，眼底的温柔漫成了松江的柔波。他只当这是她情动后的顺从，是和他一样盼着长久的信号，无需确认和剖析，只需接受这份珍重的心意，这是他们在便利店里买这个东西时心照不宣的默契。
窗外的雪还在无声落下，簌簌地贴在玻璃上，房间里暖气氤氲。他轻轻覆上她的脸，慢慢俯下身。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才重新安静下来。暖灯依旧，雪声依旧，连呼吸都慢慢变得同步，只是各自心里的念想，隔着一层薄雪似的，没说透。
林煦蜷缩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像敲在心上。她悄悄攥紧他的衣角，把脸埋得更深，想把这温度记牢，记到以后分开的日子里。
祝游冬轻轻拢了拢被子，把她裹得更严实一些，指尖缓缓拂过她额前碎发，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心里盘算着往后的日子，该怎么更周全地护着她。
“累不累？”他声音哑得温柔。
林煦轻轻摇头，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他抱得更紧，声音又软又轻，像怕被雪听见：“不累。”顿了顿，她小声说，语气里藏着说不清的怅然：“跟你在一起，怎么都好。”
祝游冬心口一软，收紧手臂，将她完完全全抱在怀里。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着，无声无息。房间里只剩彼此浅浅的呼吸，和一层甜中带涩的安静。冰城的冬夜很长，暖房里的两人靠得极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却又像隔着一场会融化的雪，说不清往后。
元旦假期前，林煦回了学校。节假日北城的酒店要涨价，她不想让祝游冬一直付钱，也怕待久了，分开时两人心里都空落落的，便借口要回学校准备毕业设计，买了回程的票。
走的那天，祝游冬送她到车站。进站前，他抱了抱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林煦朝他挥挥手，转身进了闸机。
回到学校，整层楼都空荡荡的，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收拾好东西，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发呆。身体还有些隐约的酸软，提醒着不久前的亲密。想起祝游冬会觉得心里涨涨的，但是一回到现实又觉得空空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兼职的工作之前停了但没辞，她发消息问店长元旦能不能排班。店长很快回复：“你要是来，我优先排你的班。”
林煦没有犹豫应下了元旦假期的排班。有事可做，就没那么多精力去顾及心里的想法。白天她全情投入工作，晚上抱着电脑依旧去自习室写简历改简历，想趁着年前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再增加一份实习经验。
元旦假期过后，林煦还真找到了一份实习，在一家已经拿到天使轮投资的互联网公司做前端，繁重的工作压缩了了她百分之90的时间和精力，她和祝游冬的联系，也从从前的见缝插针发消息、视频，慢慢变成了偶尔的深夜留言、匆匆几句。她逼着自己习惯这种 “没有他” 的节奏，把思念和依赖都压进心底最深处，像在进行一场残酷的 “戒断练习”，怕真到了不得不分开的那天，自己会溃不成军。
这份练习持续了一个多月，但是在见到祝游冬的那一刻又轰然瓦解。祝游冬放假就回了家。林煦回去的那天，祝游冬去车站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