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第二天上午10点半到达黔城。
面试地方说是在黔城，实际上是在黔城的周边的一个小镇。公交车摇摇晃晃过去，到预订酒店时已是下午3点。
路上林煦晕车吐了两次，但她不想让祝游冬担心影响面试，一直强撑着表现得很活泼。
因为她的突然加入，祝游冬把房间升级成套房。
进了房间林煦洗了把脸就掏出资料学习，还笑着跟祝游冬说：“你可以去睡一会儿，然后准备你的吧，我们不要互相打扰。”
祝游冬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很想把资料扔到一边让她休息，但考试时间已经很近了。他摸摸她的脑袋：“你好好复习，我下去买点东西。”
林煦窝在茶几边的地毯上仰脸笑：“你要快点回来哦。”
前一天一起吃饭的时候，林煦把大衣给他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了，里面除了他的那件很占地方的大衣，就是一点纸质资料，再没别的了。
祝游冬在楼下生活超市买了生活用品：一套内衣裤、一套线衣裤、一套睡衣、两双羊绒袜、暖宝宝和小零食。
出来时注意到酒店有自助洗衣房，就在楼下把贴身的衣物洗好烘干，又看着时间点了外卖。外卖送到时他一起拿回房间。
提着洗净烘干的衣物和外卖回到房间时，林煦已经趴在茶几上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微蹙，手里还松松攥着一支笔。
祝游冬放下东西走过去，手刚碰到她肩膀她就惊醒了，眼神有一瞬间迷茫。
“去床上睡会儿？”
“不睡了，”林煦用手背揉揉眼睛，声音沙哑，“这会儿睡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那先吃点东西？”
“好，我去洗把脸。”
“别洗了，”祝游冬拉住她，“就这么迷糊糊先吃两口垫一垫，然后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看，效率更高。”
前一晚在火车上两人相互靠着眯了会儿。祝游冬因为毕业设计的事情，好几天没好好睡了，坐着也睡得很实，但林煦却是睡一会儿醒一会儿，这会儿真是困急了。
林煦坐在茶几前迷瞪着眼喝粥，看着祝游冬进了卫生间就没出来。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里的吹风机响了。
林煦奇怪他是洗头了吗？可又不打算出门了干嘛不干脆洗澡。难道要出门？
她跑到卫生间门口想问：“你是不是……”
话只说了一半，被他手里的东西逼停了他手里那一块小小的布料，林煦倒是认识，是女生的内裤。
“这是什么啊？”她不自觉放轻声音，语气软绵绵的。
祝游冬关掉吹风机，房间里骤然安静。
他神色如常：“你临时上车，肯定什么都没带。给你买了点替换的，这个不好放在洗衣机跟其他的混洗，只能用吹风机吹干了。还有些其他的在外面的袋子里。喝完粥要是不舒服就去洗澡，我把你身上这套换下来送洗烘干，明天出门就能穿了。”
他的动作和话语太自然，没有刻意的痕迹。
可就是这份理所当然，像一把钥匙拧开了林煦记忆里某个落了灰的角落。
她忽然想起初中有一年的秋天，父母刚咬牙在城里买了房，家里每一分钱都绷得紧紧的。偏偏她个子窜得快，去年的衣服今年再穿，袖口短一截裤脚吊在脚踝上。整个秋天，她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能勉强套在身上。
她拉不下脸跟父母说要新衣服，那一整个秋天她每周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外套洗了晾在太阳底下。入秋后雨多，有时衣服晾了两天摸上去还是潮乎乎的。周日下午要返校，她等不及，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烧起一小盆炭火把衣服举在炭火盆上慢慢烘。
炭火的烟有点呛人，火星偶尔噼啪炸开。她避着火星小心翼翼把衣服翻来覆去，盯着深色的布料一点点变浅、变干。有时候时间实在来不及，摸着只有些温气、内里还泛着潮，她也只能那么穿上。
外套的潮气沾到内里的贴身衣物上，里面的衣服也变得潮湿，风一吹贴上皮肤，泛起一阵痒，手一抓就是一片红疹。
这么多年她像是已经习惯了那段瘙痒又难耐感觉，习惯了许多事得自己盘算，许多不适得自己默默吞下。
直到此刻，看着祝游冬平静地安排着洗衣烘干的琐事，看着袋子里崭新柔软的睡衣和厚实的袜子，那种她好像从来没有获得过被妥帖照顾的感觉，像一道暖流毫无征兆地撞进胸口。
林煦把卫生间的门关上，林煦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浴霸的暖风把整个空间都烘的温暖干燥，门外的祝游冬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没一会儿身后的门被敲响。
林煦挪开一点，“嗯？”
“你别洗太久，我先送衣服下去洗”
“嗯”
脚步声逐渐走远，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林煦才蹲下来。
眼泪是慢慢流出来的，就跟前一天晚上在火车上时一样，她还是没有适应在其他人面前流泪，她又想起了以前很多个委屈的瞬间。
林煦蹲在氤氲的水汽里，才终于放任自己的情绪发泄。
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当恋爱脑了，因为被妥帖的照顾的感觉太好了。仿佛回到了婴儿时期，有人为她考虑吃饭穿衣，她只要愉快的呼吸就好了。
这个认知像一双温暖的手，轻柔地拖住了她那颗悬了太久的心。
也让她心里对那份可能出现的坏结果更加恐惧，她真的而不能失去他。
她想，祝游冬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她不能太自私。如果他是注定要往高处飞的鸟，她不能让他困在自己这个小笼子里。不管结局什么样，他们起码拥有过最动人的过程，她不能随着他高飞，但也愿意送他自由。或者她也可以试着不要那片规划好的安稳，跟着他去看看别的天空。反正他们都长大了总比小时候经得起风雨。
整理好情绪，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柔软干净的衣物躺进蓬松柔软的被子。大概是真累了，又或许是心里卸下了一点重量，她几乎立刻沉沉睡去，睡了很久以来最踏实的一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林煦睁眼就看到她这边的小夜灯亮着，手机插在充电器上，按亮屏幕看了眼时间，凌晨4点钟。
床头过上还放了面包和甜牛奶。
祝游冬睡在另一边，贴着床沿，看得出来是可以拉开的距离，两个人肩膀中间顶起来一个洞，塞着他的毛衣。
林煦俯身上去，轻轻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吻。
“嗯？”祝游冬还没有完全醒，眯着眼声音哑哑地问：“饿了吗？”说着就要起身。
林煦愣了一下，她摇摇头，把他按回枕头上。
“没有，还早”她说，声音很轻“我先起，你再睡会儿，等会儿我叫你”
祝游冬没完全醒，被按回去没有动，过了会儿呼吸就平稳了。
林煦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去了客厅，继续背书。
七点半，她叫醒祝游冬。看他洗漱、换上面试的西装，外面套上那件质感很好的羊绒大衣，人果然要衣装，这么一收拾，挺拔又精神。林煦上前帮他理了理衬衫领子和衣襟，临走前林煦贴着他耳朵轻声说：“你放心去吧，不管最后你决定去哪里，我都支持你。”
祝游冬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她几秒，眼神有些深，然后才慢慢点了点头，恢复了平常的神色。林煦只当他紧张，也没多想。
面试祝游冬的除了一个人力资源部的以外，其他都是项目组的领导，有一个是之前在校园招聘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冯东。
冯东对这个条件出众的年轻人能来参加终面颇感意外，相比于系统内其他单位，他们这儿开出的待遇实在不算诱人。而这个年轻人的简历确实亮眼。
一轮专业问题过后，HR示意冯东可以提问。冯东看着眼前这个坐姿端正、眼神清亮的年轻人，对心里那点好奇发出疑问：“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就我参加你们学校招聘收到反馈来看，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这个问题，祝游冬准备过标准答案，无非是看重平台、契合发展方向之类。但冯东的目光看起来和善但是隐隐也会有点审视的压迫感。祝游冬沉思片刻，选择了更直接的答案：“我家在柳林镇。贵集团的核心研发中心就在那边，但我目前的学历和经验，直接进核心部门有困难。我希望有机会先从基础岗位做起，将来能调回去，参与到更核心的工作里。”
冯东听完，脸上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眼里满意的光却藏不住。学历好，表达逻辑清晰，有清晰目标，也有愿意沉下心来的踏实劲，是他想要的人。
还没等祝游冬回到酒店，录用通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通知晚点会发offer提醒他关注邮箱。挂掉电话，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忽然想起早上林煦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好像终于找到了落点。前路依然不易，但只要有她的支持，那些困难似乎都有了闯过去的意义。五年听起来很长，可放在一辈子来看，也只是其中一段。他们还年轻。
他脚步轻快地回到酒店，盘算着中午该小小庆祝一下。
刚打开门，林煦就从里面“噔噔噔”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感觉怎么样？”
祝游冬心里高兴，却故意叹了口气，垂下眼没立刻说话。
林煦一看，立刻拉住他的手，语气是十二分的认真：“没事！你本来就有两个特别好的offer在手了，他们没选你是他们的损失！在我这儿，你永远是最棒的！”
祝游冬被她这毫不讲理的维护夸得有点耳热，心里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他顺势搂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小半圈，凑到她耳边，热气拂过：“骗你的。录用了。”
“真的？！”林煦睁大眼睛。
“嗯，刚来的电话。”
“我就知道你可以！”林煦一下子笑开，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这次见面以来，不是奔波就是疲惫，这还是两人是第一次这样轻松地亲近。祝游冬想低头继续这个吻，林煦却轻轻推了推他，脸有点红：“我还要复习呢。”
“先去吃饭，”祝游冬从善如流，只在她嘴角又轻啄了一下，“回来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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