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晚两人都兴奋着到了凌晨,第二天睁眼已将近10点。
两人退房后路过学校对面的西装定制店广告牌,林煦心里对于平板的亏欠有了主意。
她牵着祝游冬上了二楼,进了一家西装定制店。
“麻烦帮我男朋友选一套合适的吧,他秋招面试要穿。”林煦将祝游冬推给导购。
祝游冬局促:“真不用,我们这以后都是穿工服的……”
“面试第一眼就是门面,”林煦打断他,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我还没见过你穿正装的样子。”她凑近他耳边轻声说,“等你的工作定下来,我们就跟家里人坦白吧。”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祝游冬心里漾开一片温热的涟漪,但是想到家里人却也让他想起这次回家时母亲的脸色,那点欣喜又悄悄沉了下去。
林煦跟导购小姐眉开眼笑的咨询哪些款式比较合适正式一点的场合,他没再坚持,顺从地试衣、量身。
等祝游冬从试衣间出来时,林煦正朝导购小姐说什么,见他出来立马止住了话题,笑吟吟的问他:“量完啦?”
“嗯”祝游冬朝她笑笑,朝着收银台过去,被林煦拽住。
他回过头,林煦挥挥手里的小票,“已经付过了,我们走吧”
他点点头,出了门拿出手机,刚点开微信,手机就被林煦抢了去。“你干嘛呀?我不要你的转账”
“我送你礼物是想让你过的轻松点,不要你这样什么都要计算着还回来”
林煦:“我知道,你为我考虑我也想为你准备,这点花费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你别担心了”
“可我...”话没说完,林煦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林煦看了眼来电显示之后就还给了祝游冬,顺带着背过身去。
祝游冬没有接,直接挂断,然后过去揽住林煦的肩。
林煦转过来看着他,“不接没关系吗?”
“等我回学校了再回给她,我再有几个小时就又要走了,我们不要为这些事情不开心好吗?”祝游冬的声音已经低了下来,带着点柔软和委屈。
是啊,他们见一面是要等很久的,不值得为这点小事不高兴,更何况他不也是为了自己好吗?林煦这么安抚自己。
由着祝游冬带着往食堂去。
林煦的学习计划周密而紧凑,因为早上晚了几个小时,中午林煦没有回寝室午休,就在桌子上趴着休息了一刻钟,祝游冬定了闹钟时间到了,立即就叫林煦醒来继续学习。
到了他要离开的时间,林煦本想送他到火车站。
可出了校门祝游冬却寸步不让,“你的时间多宝贵,哪能浪费在路上?晚高峰回来堵得厉害,今天落下的计划,明天还得熬夜补,不值当。听话,回去复习吧。”
林煦张了张嘴,想说“我想多陪你走会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到他为自己报昂贵的辅导班,跑两千多公里来看她,还事事以她的考研为先,终究没再争辩,只是闷闷地跟着他往打车点走。
到了路口,林煦低头拽着他背包上的挂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没什么话。祝游冬跟她说路上注意安全、复习别太累,她也只是嗯啊应着,眼神黏在他袖口,藏着说不出的不舍。
网约车缓缓停在面前,祝游冬侧身想抱她一下,可环顾四周都是来往的学生和路人,终究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力道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走了,你快回去。”
车门关上,车子驶出去很远,祝游冬从后视镜里看,林煦还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影戳在路边,像株被风吹着的小树苗。他忽然觉得呼吸都变得刻意,每一次吸气呼气都扯得胸口隐隐作痛,酸胀感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网约车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那个身影了,祝游冬才把车窗摇下来,冷风吹在脸上,稍稍压下了心头的涩意。手机响了一声,是中午挂断的电话来自同一人,他妈妈祝蓉。
祝蓉:【这是北城航飞所的郭主任,你加一下,后面的事情他会帮忙】
祝蓉:【这个机会是我跟你王叔叔说了半天他才答应的,不要让我难做】
祝游冬,看了这条消息好久,觉得涩然,12年前,祝蓉嫁给王昌州,算是高嫁。直到两年后生下妹妹,祝游冬的户口才跟着迁到现在的“家”里。然后跟着祝蓉接受城市更优质教育。
这次祝蓉要他回家,确实是为了小聚一下,但是更主要的目的是希望他毕业之后就留在北城的航研所,她培养出了一个优秀的儿子,必然是要往更高的地方去。
你妈妈不容易,一定多体谅一下,这样的话他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了。这些年他按照这祝蓉的要求,将自己修剪成她期待的模样。
可是这一次,他不想再听话了。林煦不是他生命里可有可无的侧枝,不是可以随便修剪掉的多余部分,她是他心里最坚定的方向,是他愿意拼尽全力去奔赴的未来。
晚上回到宿舍,林煦从背包的侧兜掏出来一张银行卡,上面贴着一张便签。
“这张卡是我实习的时候办的工资卡,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的钱不多,但都是我自己赚的,你放心花吧,以后会更多的。”
林煦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最后把他们一起放进了随身的卡包里。
祝游冬离开后,林煦经历了很难受的戒断期,她总是在看到跟他有关的东西时走神,很难静下心来,但又不敢让祝游冬知道她是这样的状态。小时候写作业走神都会被批评的人,就算知道这很违背人性,但也会认真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散漫。
她只能强行戒断,提前下载好视频课,去自习室的时候不带手机,这样她就不会再对着他的聊天框写了又删,浪费时间了。
9月中旬,导员在群里统计班里的offer,已经有一半以上的人手里都有一个,有的同学甚至已经拿到了3个。林煦看着那些同学的名字,心里不免动摇。
她试探地跟祝游冬提起过自己对高薪的羡慕和对考试可能会失利的担忧,祝游冬在屏幕里少见的蹙起眉头,林煦打哈哈地说,自己只是口嗨,说说而已。
她又问他工作找的怎么样,他的嘴角弯着,但是眉头却锁的更紧了,林煦担心他的压力太大,只安慰他不要着急,反正招聘才刚开始。之后她也就不再过问,只是问他累不累,然后再说点别的。
定做的正装做好,林煦快递去北城,她在视频里看他试穿觉得好像没有很合身,似乎空了一点,林煦以为是定做的工艺不好,祝游冬却说是他特意叮嘱做大一点。北城入秋更早,到时候可以往里面多穿一件毛衫。
林煦苦恼地拍拍脑门,这怎么没想到,又去那家店定做了一件羊绒大衣,想着再冷点也能用上。
9月底,寝室里除了林煦,每个人手里都至少有两个offer。班里情况更夸张,有人说拿了4家大厂offer年薪25万。林煦听着朱园园在宿舍里说这件事的时候,默默塞上了耳机,心里却也并不平静。
她也想要高薪的工作,但是那意味着继续在康城或者去更远的大城市,但是小镇上有她的牵挂,路已经选了,羡慕也只能存在于心底。
到了10月底,宿舍里的其他三个女生都确定了意向。她们的毕业设计是制作网页,在哪里都能做,大家都提前进入了毕业旅行。
有人形容过考研就像是在暗室里洗衣服,没有办法用眼睛观察污渍是否被清除,只能不停搓洗。林煦看着空荡的寝室觉得很累也很孤独,原来再怎么样回来也是有人气的,现在回来只有一室冷空气。
她在心里非常想念祝游冬,想跟他说的话很多,可隔着两千多公里的距离,那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祝游冬那边情况很好,四大飞机制造龙头都青睐他,就连北城的航飞的考试也参加了,但林煦一直没有收到她最想听的那个。她不由得产生怀疑:祝游冬是要为中国航天事业作贡献的种子选手,命运不让他回到那个小水塘里。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毕竟回小镇是她的人生命题,他不必为此改变什么。要真到了那天他们异地也不是不行,哪怕到了最后他们真的不能再走下去,那她也能接受这个结果,只是她希望那天慢点来。
12月中旬,林煦从6级考场出来,看见在教学楼外等她的祝游冬。他要去黔城参加面试,中间绕道来看她。
祝游冬穿着看起来很薄的羽绒服,脖子系了条围巾,但因为脖子太长还有一截露在外面。林煦莫名想起“伶仃”这个词,他好像是瘦了好多。
她书包里装着给他定做的羊绒大衣,想他穿着肯定没那么合身了。
两人一起吃了顿饭之后,祝游冬就得去火车站了。车票是晚上8点,她考完试是下午4点,去火车站得一个半小时。
林煦没有理会祝游冬分析的回来的时候会很堵车,坚持上了出租车。林煦的学校在郊区,需要先打车去地铁站,然后再换乘地铁才能准时到达火车站。
路上林煦负气地说:“早知道呢今天来,我就不去考试了,都过了,干嘛还得要求更高的分数”
“读研肯定得接触更多的外语期刊和论文,而且导师也会参考四六级成绩,你都学了这么久了,六级不是什么难题,当然应该刷分”祝游冬罗列了三条必要性。
林煦一点也不想听他说这些,自顾自地点着手机。
祝游冬看着她别过去脑袋,只留下一个倔强的后脑勺给他,才惊觉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他没有拿到镇上的录用通知,这次去黔城也只是曲线救国的策略,如果这条路走得通,那他还得好几年时间要林煦等。
他拽拽林煦的袖子,林煦不理他,继续玩手机。
他也只能装可怜:“咱们下次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别跟我生气了吧”说完继续戳她的胳膊。
林煦这才转过头来,眼神委屈地瞪了他一眼。
林煦一直遏制着自己才没有问出口,他为什么要去黔城面试,是以后要留在黔城工作吗?她一直在想如果祝游冬要去黔城工作,那他们离可能的坏结果更近一步。
到了火车站还有半个小时,林煦陪他再待一会儿,祝游冬却一直催她:“你快走吧,天已经黑了,太晚了也不安全。”
这种话林煦一点也不想听,但是他又说的没有任何错处,毕竟离考试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她恋恋不舍地往回走,到了街对面回头看,祝游冬又对她挥挥手,才进了候车大厅。
火车启动时,林煦看着车窗里自己的表情,才惊觉在这场感情里她好像比他更沉沦。不然她不应该出现在这趟列车上,这让她有些恐慌。
过了两小时,车厢人声渐静。林煦拿着已经翻到卷边的专业课资料,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想了他们之间各种各样的情形,每一种都在告诉她他们非要在一起,就需要磨掉掉自己身上的一部分才能拼成一副完整的拼图。
她想起他们说起毕业后的决定时,她说自己是一定要回镇上的,爷爷奶奶养她这么大不容易,她就是要报恩的。而且公务员也很好,能让他们脸上有光。祝游冬说那真是太好了,镇上也有对口的工作,而且还是国企,待遇也不错。林煦当时甜蜜的想,老天真是对他们太好了,他们注定就是要在一起的。
可她一直都没有问,祝游冬自己是怎么想的呢,是真的觉得镇上不错,还是因为她选择了回老家,所以也选择了回老家。她当时顾着兴奋,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脸上异样的神色,现在再怎么回忆也只是一片空白。
有人挡住了眼前的一片光,林煦以为自己挡到了对方,缩了缩腿让路,可对方一动不动。
她抬头就看见祝游冬站在面前。
这一排座椅只有林煦一个人。祝游冬坐进靠窗那边,从外套里拉出毛衣的袖子,擦掉了她的眼泪。
林煦缓了两秒将眼泪憋回去,带着浓重鼻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的手顺着林煦的背:“你过安检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祝游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感受得到她的悲伤,但很清楚这份悲伤里有他带来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