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游冬把林煦送到宿舍楼下,看着时间催她快上去。祝游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转过墙角,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慢慢转身,朝校外走去。
刚走出校门没几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一回头,看见林煦背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喘着气追了上来。
祝游冬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伸手扶她。林煦顺势把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胳膊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怎么了?跑这么急。”
林煦嗔怪地瞪他一眼,气息还没喘匀:“我们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你就不想跟我多待一会儿吗?”
“那你要跟我住酒店?”祝游冬看着她。
林煦点点头,手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胳膊。祝游冬没反对,伸手想帮她拿书包,林煦却慌乱地侧身避开:“不用!里面……就是我的衣服,不重,我自己来。”
隐藏在背包里面那个小小方形,似乎隔着布料,烫着她的思绪。她脸有点热,一半是奔跑的余韵,一半是心底某种破釜沉舟的羞怯。
两人回到酒店大厅。按规矩,访客留宿需要登记。
祝游冬拿起笔,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向前台询问:“你好,请问能把我那间大床房,换成双床房吗?”
前台小姐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微妙地扫了一圈。林煦心头一跳,一股混合着羞赧和被看轻的微妙情绪涌上来。她几乎是抢上前,夺过祝游冬手里的笔,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不用换!他、他开玩笑的。”
说完,她潦草地填完表格,拽着祝游冬的袖子就往电梯方向走,步伐快得像在逃离现场。
电梯门合上,林煦害羞得把脸埋在他背后,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后背的衣服。
她没法直面他,也没法直面自己已经烫得像烧起来的脸颊。额头贴着他温热的背,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轻颤动。
“你笑什么?”她闷声问,有点恼火,“很好笑吗?”
祝游冬转过身,将她拉到胸前。电梯的灯光落在他眼里,亮晶晶的。“不是好笑,”他声音很轻,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是高兴。”
他们做朋友的太久,身份转变之后,两人都在笨拙地适应新的角色。加上异地,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连接吻都很少。为了省钱,他们出去过夜都会订双床房或标间,规矩地穿好睡衣躺在自己的床上。他们见过太多早恋没有忍住悸动而创造出错误的案例,在这方面两人都比较保守。
但这次见面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她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
房卡插入电槽,那张没有起了褶皱的的床,暴露在眼前。随即,那些被密闭空间锁住的气息、温度和呼吸声,仿佛随着重新打开的门,悄然漫回。
四片唇瓣相贴,祝游冬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颈后,微微用力,让她更贴近自己。林煦也环住他的脖子,沉浸于亲吻之中,嘴上和手上都越来越用力,身体也非常热,想贴到对方身上交换热量。
祝游冬的手也从她T恤的下摆伸了进去一寸一寸往上,他的掌心比她的皮肤更烫,经过的地方,都在涌起更强烈的震颤,像微弱的电流,又像迸烈的烟花。
那只手到了她小衣服的搭扣,忽然停下。祝游冬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蹭着鼻尖。两人的呼吸都灼热地扑在对方脸上。
待到身体里翻涌的那些躁动渐渐平息,祝游冬在她耳边轻声说:“送你回去吧,再待下去恐怕要不安全了。”
林煦站在门口,感觉脸颊耳后迅速烧了起来。这算故地重游,还是自投罗网?但不管哪一种……她应该都准备好了。毕竟,她连“工具”都备齐了。
“包摘下来吧,先收拾一下。”祝游冬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同时,他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肩上轻飘飘地的背包带子。“你先收拾,我给你烧点热水。”
思绪忽然被打断,林煦慌乱的说:“好”
两人轮流洗漱。林煦先洗,趁祝游冬进去的空隙,她拆开了iPad和Pencil的包装,银灰色的机身背面,一行激光刻字让她指尖一顿是代表他俩的简笔小太阳和小草。她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感觉,被这童真又用心的设计轻轻托了一下,随即却以更切实的重量压了下来,她拿起手机,查了查价格,不自觉换算起这要打多久的工才能还呢。
林煦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东西可以分享,但钱得自己挣。这个道理,林煦体会得更深。因为高考志愿的事,她跟母亲撂过狠话,说以后不再花他们的钱。
学费靠助学贷款,生活费是爷爷省下来给的,每一笔她都记账,计划着将来要还。所以她平时在用度上都奉行极简,从大一开始,她就在空余时间做兼职,才勉强攒下一点应急的钱。
祝游冬是比她宽裕,但林煦知道他母亲管得也严。生活费或许给得多些,但绝没到能随手买下这套东西的程度。她能接住他的心意,却还接不住这份心意标出的价签。
祝游冬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林煦正拿着手机发呆。他挨着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带着沐浴后的潮湿热气。
“看什么呢?”他自然地问,想凑过去。
林煦却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扣住了。
她原本是跪坐在床上的姿势,这时直起身,伸手摸了摸他潮湿的发梢:“怎么不吹干?”
祝游冬低头甩了甩头发,水珠溅开几点。“没事,一会儿就干了。”他抬手也摸了摸她已经半干的头发,又问,“在看什么?”
“给iPad和笔选衣服呢,”林煦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各式各样的保护壳,“你看哪个好看?”
祝游冬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心思却很难完全集中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图片上。他不敢偏头,身体的某根弦微微绷着。
“你说到底是这个小熊的好看还是这个纯色的好看?”
“这么纠结不能两个都买吗?”
“干嘛这么浪费?”林煦嗔道,“我只是选择困难,但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快,帮我选一个。”
“那就……纯色吧。”祝游冬一手撑着头,侧过脸去看她,试图从她反应里读出真正的偏好。
“但是纯色会不会有点……”林煦也转过头,想反驳。
四目相对。
话尾消失在空气里,床头灯的光晕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瞳孔很黑,里面完整地映着她。世界好像突然被调成了静音,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她的目光也变成了隐忍遐想的万花筒,带着不可抵抗的引力吸引她,然后缓缓下沉,沉进那双眼睛的深处。
身体先于先于意识,林煦毫无预兆地倾身,极快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嘴角。
那触碰稍纵即逝,像羽毛拂过。
祝游冬整个人顿住。
随即,他看见绯色瞬间从她脖颈蔓延而上,染红了她的耳朵和脸颊,连眼角都晕开一片绯丽的玫瑰色。
“偷袭我?”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哑。
林煦似乎被这两个字加重了羞耻,垂下眼,还没来得及反驳,手腕便被祝游冬空着的那只手握住,轻轻一带天旋地转,她跌进他怀里,被沐浴后清爽又温热的气息完全笼罩。
她下意识地用手撑住他胸口,支起一点身子。
“怎么能这么说?”她努力理直气壮,音调却背叛了她软成一团棉花“我又不是没有这么做的权利”
“那我也要”他低语一声,环住她的腰轻轻使劲。而后,林煦就完整地趴在了他的身上。
胸膛紧紧相贴,只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明显高于平常的体温。
空气瞬间变得稀薄,温度攀升。
林煦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她下意识想起身,却又浑身发软,四肢都在他身上,找不到着力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趴在他的胸口,变成趴在他的身上,也不记得是谁先加深了这个吻。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停。
祝游冬的手原本只是轻轻搭在她腰侧,随着吻的深入,渐渐收紧。掌心贴着她的背脊,烫得惊人。
林煦被这股温度灼得晕眩。她往前贴,想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然后她的手开始往下滑。
指尖划过他胸口、腹肌、腰侧,每过一寸,祝游冬的呼吸就重一分。他没有阻止,甚至在她指尖卡进裤腰边缘时,他的身体本能地向上迎了一下。
这个反应鼓舞了她。
她急切地,试图把那道障碍扯开。
“祝游冬”她声音发紧地叫他。
“嗯。”他应着,呼吸明显加重了,手却抓住了她的手腕。“冷静一下”
“嗯?”林煦不明白
“你准备好了吗?”祝游冬哑着声音,问出这句话,像是在问林煦也是在问自己。
这句话反而让林煦冷静了下来,她准备好了吗?她在心里也质问了自己。
她也很迷惘,要准备什么呢?这和考试和比赛是很不一样的东西,有固定的时间和也没有参考范围,更没有练习的方式,所以准备的应该什么呢?她准备了工具,准备保护自己,如果这是避孕套是提供一种保护,那是不是她和祝游冬要做的事情是一种伤害吗?
“我不知道”林煦翻身躺倒在床上,诚实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反而让她送了一口气。偏头对上了祝游冬那双努力压制欲念的眼睛。
“你没有问之前,我觉得自己是做好准备的。我还带东西来了,心里就想着今晚是要和你....”她还是没有把最关键的两个字说出口,“但你刚刚问我,我忽然就不确定了,我分不清楚是真的想发生点什么,还是,还是觉得我们已经到了这一步该发生点什么了”
他也无法给出答案,高中的时候的一个片段闯进了脑子里,男生宿舍的夜聊,一个男生讲起自己是如何拿下的女友,具体的话已经记不清了,但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得意却让他记到现在。后来两人分手,那男生也没有难过,反而炫耀式的说:“反正我吃到了第一口”。
现在他躺在林煦旁边,那话又回到了脑子里。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个男生,但他还是害怕,他害怕很多年后林煦回忆起这件事情,也只剩一声叹息。
他转身抱住林煦“没有什么该不该,只有你自己愿不愿意,既然你心里还有疑惑,那我们就再也等等也没什么的,等到你自己想的这些问题都有答案了才是合适的时候。”
“那你会生我的气吗?”林煦有点忐忑的问。
“傻子”祝游冬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那就等我们再稳定一点吧,等我们有个固定的地方”
林煦没说话,把脸往他胸口埋的更深,他们的未来清晰可见,等他的工作签回镇上,她读完研就考镇上的公务员。就可以每天一起回家,陪着爷爷奶奶吃完饭。
那时候就有固定的地方了。
她忽然觉得,未来也触手可及。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祝余的身体依旧紧绷,某个难以忽视的变化依然存在,但他再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她,也像在平复自己。
林晞缩在他怀里,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那些沉重的压力似乎被这个滚烫又克制的怀抱暂时隔绝了,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祝游冬?”她在黑暗中小声开口。
“嗯?”
“你是不是很不舒服?”
“别问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羞涩,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好久才说:“……我也很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