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津门站在太师椅后面,手扶着椅背。
他的手指发白。十根手指按在椅背的横木上,横木是红木的,磨了几十年,光面上映着他手指的影子。他没有坐回去。他站着,看着桌对面的叶颂雪。
正厅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桌上那壶龙井的热气散了,茶面上凝了一层薄膜。窗外槐树上的鸟又叫了一声,短的,叫完就飞了。
"你说的那个人。"叶津门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咬得很实。"姓田。田重光。"
叶颂雪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着,没有松。
"霓国驻燕海领事馆的副领事。"叶津门说。"去年秋天到的燕海。到的时候递过拜帖,我见过他一面。在盐务局的茶话会上。赵廷安介绍的。"
他松开椅背,走回太师椅前面,坐下来了。坐下来的时候腰弯了一下,不是刻意弯的,是五十七岁的脊椎在清晨坐久了之后自己弯的。
他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凉透的茶,没喝,放下了。
"当时他穿的西装。"叶津门说。"灰色的,三件套,领带打的温莎结。说的官话,卷舌音不对,但不仔细听听不出来。赵廷安给他介绍的时候说的是'田先生,东洋留学归来,在领事馆帮忙做些翻译的工作'。"
叶颂雪听着。她的右手搁在桌面上,掌根的薄痂在晨光里颜色浅了一点,碘酒的黄还在。
"副领事。"她说。
"挂的名。"叶津门说。"领事馆的正式花名册上没有这个人。我让人查过。去年冬天查的。"
"为什么查他。"
叶津门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叶颂雪看见了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犹豫,不是斟酌。
是一个父亲在决定要告诉女儿多少的那种停顿。
"因为赵廷安请他吃了三顿饭。"叶津门说。"去年十月到十二月,三顿。第一顿在盐务局,第二顿在德馨楼,第三顿在码头的一条船上。三顿饭,赵廷安每次都亲自作陪。盐务局副局长亲自陪一个'翻译'吃三顿饭,你觉得正常吗。"
叶颂雪没有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透了,苦的,从舌根苦到嗓子。
"我查完之后没有动。"叶津门说。"没有声张。因为领事馆的人,动了就是外交事件。他挂着副领事的名头,不管真假,动他就等于动领事馆。燕海现在的局势,我动不起。"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摊开,一根一根放下去,从拇指到小指。
"但是现在。"叶津门的声音沉下去了。"他的人动了我的女儿。"
叶颂雪放下茶杯。
"爹。"
"你说的那张纸条。五月初四午后南库验货。赵。圆。"叶津门重复了一遍。"赵是赵廷安。圆是田重光。他戴圆片眼镜。燕海认识他的人不多,但凡见过的都记那副眼镜。"
叶颂雪的脑子在转。田重光。霓国驻燕海领事馆副领事。花名册上没有。
赵廷安陪他吃了三顿饭。去年秋天到的燕海。德馨楼。四月二十四日德馨楼包间里的第三人,个子不高,圆片眼镜,深色西装,四月底穿大衣,用外国话点清酒。月兰会宴会上从侧门进来没有签到,看了她头上的白玉簪多看一秒。
"他看了我的簪子。"叶颂雪说。
叶津门的手指停了。
"在月兰会。"叶颂雪说。"他从侧门进来的时候,扫了一遍场。目光在我头上停了一下。看的是簪子。然后又看了我的脸。多留了一秒。"
叶津门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移到了叶颂雪的头上。她今天没有戴簪子。头发散着,用一根布绳随便扎了。簪子在东厢房窗台上。
"那根簪子。"叶津门说。"兰家送的。"
"嗯。"
"兰安民让你戴的。"
叶颂雪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没有否认。
叶津门靠在椅背上。椅背的木头又响了一声。他闭了一下眼睛,眼皮很薄,青色的血管在眼皮底下隐隐可见。
"他让你戴簪子去月兰会。"叶津门说。"簪子是信号。让田重光看见的。"
叶颂雪没有说话。
"田重光看见了。"叶津门继续说。"他看见了兰家送的簪子戴在叶家千金头上。他看见了你的脸。他记住了你。然后当天晚上,你被人从后门带走了。"
叶津门睁开眼睛。
"兰安民用你做饵。"
这句话落在正厅里,没有回声。
青砖地面吃掉了声音。窗外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从灰白变成了淡黄,照在叶津门脸上,照出了他眼角的皱纹和嘴角往下拉的纹路。
叶颂雪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什么,但她没有说。她看着她父亲的脸。五十七岁。桌上一壶凉茶。窗外天光大亮。
"爹。"她说。"簪子是我自己戴的。"
叶津门看着她。
"他说过簪子会让有些人多看我一眼。"叶颂雪说。"他说那些人的反应值得记。我记了。我在宴会上看见田重光看了簪子,看了我的脸。我上了三楼告诉了兰安民。他拿出码头的照片让我确认,我确认了。"
她的声音很平。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没有避开叶津门的目光。
"我知道簪子是信号。我知道他让我戴是为了让那些人注意到我。我选了戴。"
叶津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一下。手指敲在木头上,声音沉闷。
"你选了戴。"他重复了一遍。"你二十三岁,你选了替兰安民当一双眼睛,你觉得你看清了那些人的反应,你觉得你做了对的事。"
他停了一下。
"然后那些人把你绑走了。"
正厅外面传来脚步声。从东厢房方向过来的。靴子,但走得很轻,比平时轻。
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停了。
叶宇谦站在门口。他没有进来。
他看见叶津门和叶颂雪面对面坐着,桌上的茶凉了,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他的手垂在身侧,右手指腹上昨晚的那道血痕结了薄壳。
他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
叶津门没有回头。他知道叶宇谦在门口。
"我今天要见兰安民。"叶津门对叶颂雪说。"你刚才说的这些,德馨楼的碗,永丰街的铺面,纸条上的字,田重光。这些东西我要当面跟他谈。"
叶颂雪说:"纸条不在我这里。"
"谁拿走的。"
"兰安民。在德馨楼后巷口拿走的。"
叶津门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他连纸条都拿走了。"叶津门的声音没有起伏。"他的人先到,他拿走了纸条,他让林远开车送你回来,他在车上让你先看手。他做的每一步都对。每一步都替你想到了。"
他停了一下。
"但他让你戴簪子去月兰会的时候,他没有告诉你会出事。"
叶颂雪说:"他不知道会出事。"
"他不知道。"叶津门重复了这四个字。"兰安民不知道月兰会正门会有人开枪。兰安民不知道后门会有三个人等着你。兰安民不知道。"
他的语气没有变,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拉长了。
"那他知道什么。"
叶颂雪没有回答。
她回答不了。
因为她不知道兰安民在月兰会之前知道多少。她知道他安排了后门走。她知道他安排了兰筠竹在后门接铁盒。她知道他让她看清赵廷安和田重光。
但她不知道他是否预判了正门的枪声。她不知道他是否预判了后门的三个人。她不知道他是否预判了她会被带走。
她不知道。
叶津门站起来了。他绕过桌子,走到窗边。窗户开着半扇,窗外院子里的槐树叶子被晨光照着,叶面上的露水还没干,亮晶晶的。
他背对着叶颂雪站着,两手背在身后。
"宇谦。"他没有回头。
门口的叶宇谦应了一声。"义父。"
"去跟老赵说,上午巳时,请兰安民来府上喝茶。就说我请的。"
"是。"
"等一下。"叶津门转过身来。他看了一眼门口的叶宇谦,又看了一眼桌前的叶颂雪。"你去跟老赵说完就回来。不要出府。"
叶宇谦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声音比来的时候重了一点。
以下是第五十八章(下半部分):
正厅里又剩下两个人。
叶津门走回桌前,但没有坐下。他站在桌边,手指搁在桌沿上,指腹摸着桌面的木纹。桌面是老榆木的,用了三十年,木纹被茶水和手掌磨出了一层包浆,暗暗的光泽。
"颂雪。"
"爹。"
"你在月兰会上替兰安民看人。你在三楼汇报情况。你在宴会上交了一个铁盒子。"
叶颂雪的身体僵了一下。
叶津门没有看她。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滑过去,从左到右。
"宇谦没有跟我说铁盒子的事。"叶津门说。"他不知道。但是兰筠竹半夜三更跑到我家来给你看伤,不是因为你手上蹭了几道。一个军校军医,不看外诊,不出军校大门。她来,是因为兰安民叫她来的。兰安民叫她来,不只是为了看你的伤。他还要确认一件东西到了没有。"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我问了兰筠竹一句话。"叶津门说。"她来的时候我在正厅。她从西跨院出来经过正厅门口。我叫住她。我问她,颂雪还有别的伤吗。她说没有。我又问,你来还有别的事吗。她停了一下。她说,没有了。"
叶津门转过头来看叶颂雪。
"她停了一下。"叶津门说。"这一下就够了。"
叶颂雪坐在椅子上,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没有动。她的嘴唇抿着,唇角往下。她看着她父亲的眼睛。
"我没有问你铁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叶津门说。"我也不打算问。因为那是兰安民的东西,不是你的。你替他传递,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你也不该知道。"
他拉开太师椅坐下来。坐下来的时候他的膝盖响了一声,骨头碰骨头的声音。
"但是。"叶津门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你在替兰安民做事。你在替他看人,替他传东西,替他跑月兰会。这件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叶颂雪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松开了。她的指尖离开桌面,又放回去。放回去的时候指腹按着桌面的木纹,木纹凉的。
"四月二十四日。"她说。
叶津门的眼睛眯了一下。
"四月二十四日你去商会。"
"嗯。"
叶津门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凉茶,放下了。他抬手朝门外叫了一声:"李妈。"
李妈从廊下跑过来,探头进正厅。"老爷。"
"换壶热茶。"
李妈把凉茶壶端走了。正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叶津门靠在椅背上,两手搁在扶手上。
扶手的木头被手掌磨出了两个浅浅的凹,左边的凹比右边深一点,他习惯用左手撑着扶手起身。
"四月二十四日到今天。"叶津门说。"十天。十天里你去了几次商会。"
"三次。"
"三次。"叶津门点了一下头。"第一次他让你看文件。第二次他让你去码头。第三次他让你去月兰会。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难回头。"
叶颂雪说:"我知道。"
"你知道。"叶津门的声音没有变。"你知道你回不了头。你还是走了。"
李妈端着热茶壶进来了,放在桌上,给两个杯子都续了茶。热茶的气从杯口冒上来,在晨光里散开。
李妈看了一眼叶颂雪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叶津门的脸色,没有多待,退出去了。
叶津门端起热茶喝了一口。茶是烫的,他含了一下才咽。
"我跟你说一个人。"叶津门放下茶杯。
"民国八年。燕海。那时候你还在读书,你娘还在。有一个人,也是商会的,也是做贸易的。他比兰安民大十岁,姓方。他也做了跟兰安民一样的事。他找了一个记者,替他传消息,替他看人,替他跑腿。那个记者很年轻,二十出头,跟你差不多大。"
他停了一下。
"后来那个记者死了。死在码头上。一枪。"
叶颂雪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叶津门说。"纸条上写的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纸条被血泡烂了。姓方的商人活了下来。活得很好。后来去了南洋。"
正厅里安静了。热茶的气还在冒,慢慢的,细的。
"爹。"叶颂雪说。"兰安民不是姓方的商人。"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
叶津门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叶颂雪觉得正厅里的光都变了,从淡黄变成了金的,太阳从窗户照进来了,照在桌面上,照出了茶杯的影子和叶津门手指的影子。
"你信他。"叶津门说。
叶颂雪说:"我信他做的事。"
叶津门把茶杯搁在桌上。茶杯磕了一下,声音轻的。
"你信他做的事。"他重复了一遍。"你不信他这个人。你信他做的事。"
他站起来了。这一次站得慢,左手撑着扶手,膝盖又响了一声。他站直了,整了一下长衫的领口,把敞着的扣子扣上了。
"巳时兰安民来。"叶津门说。"你不要在场。去西跨院待着。让宇谦守着你。"
叶颂雪说:"我带回来的情报,我应该在场。"
"你不应该。"叶津门的声音没有抬高。"你带回来的情报我已经听到了。德馨楼的碗。永丰街的铺面。纸条上的字。田重光。这些东西够了。剩下的事,我跟兰安民谈。"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叶津门没有回头。"你说纸条上的字迹,兰安民说那个人'不在了'。是他的人。"
"嗯。"
"他的人被关在永丰街的铺面里。在你之前。他的人在桌底下藏了手绘图,在铁栅门外面砖头底下藏了纸条。然后他的人不在了。"
叶津门的手搁在门框上。门框的木头是旧的,漆面磨掉了,露出了底下的木色。
"兰安民派人进去,人没出来。兰安民派你进去,你出来了。"
他走出了正厅。
叶颂雪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热茶的气还在冒。桌面上的光从金色慢慢变淡了,太阳被一片云遮了一下。
她的手搁在桌面上,指腹按着木纹,木纹凉的。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一口是热的。茶从嗓子到胃,烫的,烫得她眨了一下眼睛。
她把茶杯放下,站起来,出了正厅。
院子里的光很亮。雨后的地砖还没干透,青砖的缝隙里积着水,水面映着天光。廊柱的影子歪歪斜斜地铺在地上。
叶宇谦坐在影壁旁边的石台上。石台上的烧饼碟子和鸡蛋碟子已经被李妈收走了,石台空着。
他坐在石台边上,两腿垂着,靴尖碰着地面的积水。他在削一根木棍。小刀是他自己的,木棍是院子里槐树掉下来的枯枝。他削得很慢,木屑落在靴面上。
叶颂雪走到影壁旁边站住了。
叶宇谦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红的,是一整夜没睡的那种红,眼白上的血丝细细的。他看了她的脸,又低头继续削木棍。
"义父说了什么。"
"他要见兰安民。巳时。"
叶宇谦的刀停了一下,又继续削。木屑从刀刃下面卷出来,薄的,卷着。
"你吃东西了吗。"叶颂雪说。
"吃了。"
"吃的什么。"
"烧饼。你剩的那个。"
叶颂雪看着他。他的头低着,腮帮绷着,是一整夜没睡加上跑了半个城之后的那种绷。右小臂上的纱布从袖口里露出来,白的,缠得紧。兰筠竹缠的。
"老赵去了吗。"
"去了。刚走。"叶宇谦把木棍翻了个面,换了个方向削。"他骑的自行车。到商会大概半个时辰。"
叶颂雪在石台旁边站了一会儿。她没有坐下。她看着院子里的光,看着地砖缝隙里的积水,看着廊柱的影子。
"父亲知道我没告诉你的事了。"她说。
叶宇谦的刀停了。
他没有抬头。他的手握着刀柄,手指收紧了,指甲盖泛白。
"他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但兰筠竹走的时候经过正厅。父亲问了她一句话。"
叶宇谦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他没问我。"叶宇谦说。
"他知道你不知道。"
叶宇谦把刀收了,木棍搁在石台上。他站起来,靴子踩在积水里,水溅了一点到裤腿上。他比叶颂雪高一个头,站起来之后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他说。
叶颂雪看着他的眼睛。红的,血丝细细的,但眼神是定的。
"我不知道。"她说。"兰安民让我传的。里面的东西我没有打开过。"
叶宇谦看了她三秒。
"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说。"你就替他传了。"
叶颂雪没有回答。
叶宇谦转过身,往东厢房走了。走了三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义父让你待在西跨院。我在东厢房。你要喝水叫我。"
他走进了东厢房。门没有关。门开着一条缝,从门缝里能看见他坐在床沿上,两手撑着膝盖,头低着。
叶颂雪站在影壁旁边。石台上叶宇谦削的木棍还搁着,木屑散了一圈。木棍被削成了一个尖,尖头朝着天。她没有碰它。
她往西跨院走的时候经过东厢房的窗台。窗台上搪瓷饭盒还在,搪瓷饭盒旁边白玉簪还在。簪子被晨光照着,簪头的半开兰花上那点没擦干净的绿痕在阳光底下变成了浅黄。
她走过去了。没有停。
西跨院的门推开,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她昨晚睡的那张床上。枕头旁边的钢笔还在,笔杆上的泥干了,蹭在枕套上的灰印子干了。
叶颂雪把钢笔拿起来,用手帕擦了擦笔杆。泥擦掉了,笔杆底下的银色露出来,笔尖上那点褐色擦不掉,渗进了金属的纹路里。
她把钢笔放在桌上。桌上还有她的棉布上衣换下来的扣子,扣子是黑色的,圆的,翻墙的时候从衣襟上掉的。她把扣子捡起来搁在抽屉里。
她坐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弯腰,从梳妆台最下层的抽屉后板与底板之间的木缝里,摸出了那枚手帕裹着的铜牌。手帕裹着,打了结。她没有打开,只是摸了一下形状。圆的,小的,硬的。
她把铜牌放回去了。又把第一层旧信封底下的铜章也摸了一下。铜章比铜牌大一点,方的,手帕裹着。两样东西都在。
她把抽屉推回去了。
西跨院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靴子。是布鞋。李妈的脚步。
"小姐。"李妈在门外说。"老爷说让你歇着。午饭我端过来。"
"知道了。"叶颂雪说。
李妈的脚步走远了。
叶颂雪靠在床头。床头的木板硌着她的后背,肩膀那里还疼,翻墙的时候蹭的。她闭了一下眼睛。
她在想叶津门最后说的那句话。
兰安民派人进去,人没出来。兰安民派你进去,你出来了。
她知道叶津门说的是什么意思。纸条和手绘图是情报处失联人员留下的。那个人被关在永丰街的铺面里,在她之前。
那个人留下了情报,然后不在了。兰安民说"这个人现在不在了"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她被关进同一个地方,她出来了。
她出来了。
那个人没有出来。
窗外院子里槐树上的鸟又叫了。叫了两声,停了。然后是东厢房的方向传来的声音,很轻,是木头碰木头的声音。叶宇谦在动东厢房柜子里的什么东西。
她听了一会儿。声音停了。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从院门方向传来的。不是脚步声。是自行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老赵回来了。
比叶宇谦说的半个时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