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终于在腊月的寒风里落下帷幕。
最后一门英语交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书本被高高抛起,卷子散落一桌,所有人都在庆祝这场漫长苦战的结束,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钟宇收拾东西的动作却格外快。
他心里只有一件事——履行他们的约定,去操场看台,陪她看一场落日。
他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抬眼便去寻找那个熟悉的安静身影。燕子玲也正慢慢整理着桌面,长发垂在肩前,嘴角带着浅浅的、期待的笑意,显然也在惦记着那场只属于他们的落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进来,落在她的眼底,亮得像盛满了星光。钟宇的心猛地一跳,所有藏了许久的心意,在这一刻几乎要冲口而出。
他迈步,正要朝她走去,想要亲口告诉她,他喜欢她,很久很久了。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带着几分慌乱与沉重,是钟宇从未听过的严肃语气。
“钟宇!钟宇在不在?”
是他家小区的邻居,也是父亲的同事,脸色发白,神情焦灼。
钟宇的脚步猛地顿住,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极不安的预感,像乌云瞬间压顶,把刚才所有的欢喜与期待,全都浇得冰凉。
他转过身,声音不受控制地发紧:“我在,怎么了?”
“快,你家里出事了,你爸妈……让你赶紧回去,车就在校门口等着。”
邻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钟宇的头顶。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原本温柔的眼神骤然僵住,指尖猛地攥紧,书包带勒得掌心发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家里出事”这几个字,嗡嗡作响。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往外冲。
可脚步刚动,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教室后排。
燕子玲就站在原地,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僵住,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与不安,怔怔地看着他,像被遗落下来的人。
他们的落日,他们的约定,他们快要说出口的喜欢……
全都卡在了这一刻。
钟宇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走过去,想告诉她等我,想跟她说一句对不起,想再看一眼她的眼睛。
可邻居已经焦急地拉住了他:“快走!来不及了!”
没有时间解释,没有时间告别,没有时间说一句未完的话。
钟宇只能站在原地,隔着喧闹的、四散的人群,隔着突然变得遥远的距离,死死地看着燕子玲。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她的名字,想要说“等我”,想要说“落日我们一定去看”,可声音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对着她,用尽全力,轻轻、却无比认真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摇头是抱歉,点头是承诺——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燕子玲站在原地,看着他被人匆匆拉走,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教室,看着他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
阳光依旧暖,教室依旧闹,可她身边那方温柔的小天地,在这一刻,骤然空了。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写着“一定”的便签,指节用力得发白。
她还抱着他送的暖手宝,温度还在,人却不见了。
他们约好的落日,就在天边,正一点点沉向云层,红得像一场盛大的等待。
操场空荡荡的,看台高高的,风轻轻吹过,却再也等不到那个要陪她看落日的少年。
钟宇被塞进车里,车子飞速驶离校园。他趴在后座车窗上,死死盯着育英中学的方向,盯着教学楼的窗户,盯着那个他再也无法停留的位置。
眼眶通红,却死死忍着没有掉泪。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结束,快点回家,快点回来。
回来找她,回来赴约,回来把那句喜欢,原原本本说给她听。
落日可以等,他可以赶,他们的故事,不能就这么停在这里。
车子越开越远,校园消失在视线尽头。
天边的落日,终于沉入云层,最后一抹余晖,缓缓熄灭。
燕子玲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门口,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看着远处染红又褪去的天际,手里的便签被攥得发皱。
风很冷,吹得她眼眶发酸。
她没有走,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他还在身边一样。
她在等。
等他回来,等他赴约,等那场属于他们的、迟到的落日。
她不知道,
这一等,就是永远。
这场未赴约的落日,
是他们青春里,最后一场温柔的落幕。
从此,甜戛然而止,
所有未说出口的喜欢,所有未完成的约定,
都将在漫长岁月里,变成刻入骨髓的遗憾。
而此刻越猝不及防,
结局的后劲,就越摧心剥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