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前最后一周,教室彻底被试卷与复习资料填满,黑板右侧用红粉笔写着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小,空气里都飘着紧张又安静的味道。每个人都在埋头刷题,连往日最爱打闹的男生,也抱着卷子缩在座位上,笔尖一刻不停。
钟宇和燕子玲依旧是最安静的那两个,却在满室紧绷里,守着只属于彼此的温柔。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燕子玲就把温热的豆浆放在钟宇桌角,杯壁裹着一层纸巾,防止烫手。钟宇则会把整理好的理科错题分类页,悄悄推到她面前,重点用红笔圈出,一目了然。
他们很少说话,大多时候只是低头做题,偶尔目光在空气中轻轻一碰,便飞快移开,却能在那一瞬间,得到莫名的心安。
午休时,不少同学趴在桌上补觉,教室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钟宇没有睡,他侧着头,目光轻轻落在燕子玲身上。她睡得很安静,脸颊轻轻靠在臂弯里,长发垂落遮住半边脸,睫毛纤长,像小扇子一样,阳光落在她发顶,泛着柔和的浅棕。
他看得入神,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桌沿,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不知过了多久,燕子玲缓缓醒过来,刚睡醒的眼神带着一点茫然,脸颊压出浅浅的红印,懵懵懂懂地看向钟宇。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先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抬手轻轻揉了揉脸颊。
钟宇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不自觉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与纵容。
他从笔袋里拿出一颗奶糖,剥好糖纸,轻轻放在她手边。
“醒了?”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午后的慵懒,温柔得不像话。
燕子玲点点头,把糖放进嘴里,奶香瞬间漫开。她想起什么,悄悄从课本里抽出一张小小的便签,用极细的笔,在上面轻轻写了一行字,叠成小小的方块,推到钟宇面前。
他拆开,便签上是她小巧清秀的字迹:
考完试,我们一定要去看落日。
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太阳。
钟宇的心跳轻轻一软,握着便签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拿起笔,在那句话下面,一笔一划添上两个字:
一定。
没有多余的情话,没有华丽的誓言,
只是两个字,一个约定,
却比任何承诺都要坚定,都要戳心。
燕子玲看到那两个字,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弯,连做题的速度都轻快了许多。
下午的数学模考,卷子难度比往常大,不少同学做到后半段都皱起了眉。燕子玲卡在最后一道大题,思路断断续续,草稿纸画得满满当当,依旧没有头绪。她微微抿唇,下意识侧头,看向钟宇。
他恰好也在看她。
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草稿纸上的一个公式位置。
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燕子玲瞬间懂了。
她顺着那个思路往下想,堵死的逻辑豁然开朗,笔尖飞快落下,一气呵成。
交卷铃声响起时,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抬头再次看向钟宇,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钟宇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傍晚放学,天空又飘起细碎的小雪花,比上一次更轻、更软,像漫天洒落的糖粒。钟宇依旧撑着那把黑伞,把她稳稳护在伞下,两人并肩走在积雪小路上,脚印深深浅浅,紧紧相依。
“快考完了。”燕子玲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期待。
“嗯,”钟宇低头看她,雪光映得她眼睛格外亮,“很快就能去看落日了。”
“我要等太阳最红的时候。”
“好,我陪你等。”
“我要站在最高的看台上。”
“我陪你站。”
每一句小小的要求,他都认认真真答应,
每一个细碎的期盼,他都安安稳稳放在心上。
风轻轻吹过,雪粒落在伞沿,
他们聊着那场还未到来的落日,
聊着考完试的轻松,
聊着未来无数个可以并肩的日子,
满心都是触手可及的甜。
钟宇看着身边眉眼弯弯的女生,心里无比确定——
等这场考试结束,他就把所有藏了太久的喜欢,全部说给她听。
不再胆怯,不再隐藏,
要认认真真告诉她,
他喜欢她,从第一次见她安静坐在窗边开始,
从第一次递草稿纸开始,
从第一场雪落开始,
从始至终,满心都是她。
燕子玲也在心里悄悄许愿,
等那场落日到来,她就把生日那天未说出口的愿望,亲口告诉他。
她想和他在一起,
想走过春夏秋冬,
想从青涩高中,走到很远很远的以后。
雪还在轻轻落,
约定还在心里发烫,
所有的美好都近在眼前,
所有的温柔都正在发生。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
这场约好的落日,永远不会到来。
这句即将说出口的喜欢,永远没有机会讲完。
此刻越坚定的约定,
往后就会变成越刺骨的遗憾。
此刻越满的期待,
结局就会有越致命的后劲。
所有此刻握在掌心的温柔,
都在为最后那场摧心剖肝的别离,
一寸寸,攒着最痛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