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小半日，到午后便渐渐停了，天空被洗得透亮，泛着干净的浅蓝，阳光洒在积雪上，折射出细碎又晃眼的光。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有人用指尖画着小小的爱心，一圈圈晕开温柔的痕迹。
期末复习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桌面上的试卷越堆越高，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连课间的喧闹都淡了许多，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轻轻的翻书声。可即便气氛紧绷，钟宇和燕子玲身边，依旧是一方安稳又甜腻的小天地。
燕子玲的文科扎实，理科却总在几道难题上卡住，每每蹙起眉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露出一点无措的模样，钟宇的目光总会第一时间落过去。他从不会直接打断她，只是等她思考片刻，才将写好关键步骤的草稿纸，轻轻推到她的面前。
字迹工整有力，每一步都戳在她最困惑的地方，细致又耐心。
而钟宇偶尔记混的文科知识点、漏写的古诗词，燕子玲也会悄悄用不同颜色的笔，在课本空白处标注清楚，连注释都写得小巧整齐，像她人一样，温柔又妥帖。
一来一往，无需多言，默契早已深深刻进了彼此的日常。
这天下午自习课，阳光斜斜照进教室，落在两人中间的过道上，暖得让人发困。燕子玲对着一道物理压轴题，已经蹙了快半个小时，草稿纸上画满了凌乱的公式，思路却始终缠成一团乱麻。
她轻轻抿着唇，指尖微微攥紧笔杆，心里泛起一点小小的沮丧。
钟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轻轻软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递过草稿纸，而是先从笔袋里拿出一颗奶糖——是她喜欢的淡奶味，也是他一直悄悄备在身边的。他把糖纸剥好，将白白的奶糖放在干净的纸片上，先轻轻推到她的桌角。
燕子玲鼻尖先闻到一丝淡淡的奶香，低头便看见那颗完整的奶糖，疑惑地抬起头，撞进钟宇温柔低垂的目光里。
“先甜一下，再做题。”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像一缕暖风，轻轻拂过心底。
燕子玲的脸颊微微一热，眼底却瞬间漾开了笑意，像冰雪融化后的春水，软得不像话。她轻轻拿起奶糖，放进嘴里，淡淡的奶香在舌尖化开，驱散了所有的焦躁与沮丧，连心里都变得甜甜的。
钟宇这才将写好解题思路的草稿纸，缓缓推了过去。
有了奶糖的甜，也有了清晰的步骤，燕子玲不过几分钟，便豁然开朗，握着笔飞快地写下答案，眉头彻底舒展，嘴角一直弯着浅浅的弧度。她侧过头，悄悄看向钟宇，眼里的感谢与欢喜，藏都藏不住。
钟宇刚好也在看她，四目相对，空气里瞬间漫开一层薄薄的暧昧，甜得像嘴里的奶糖。
他忽然微微倾身，距离拉近了一点点，声音更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认真：“以后有不会的，都可以找我。”
不是客气的同窗之谊，是笃定的、独属于她的偏爱。
燕子玲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的粉色一直蔓延到耳尖，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风：“好。”
简单一个字，却藏着满心的安稳。
教室里依旧安静，阳光依旧温暖，那颗奶糖的甜，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成了两人最隐秘的欢喜。
傍晚放学，积雪被踩得紧实，路面有些滑。钟宇走在靠近马路的一侧，把燕子玲稳稳护在内侧，脚步放得很慢，时刻留意着她脚下的路。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永远不会分开。
走到岔路口时，燕子玲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钟宇。雪后的风微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眼睛在夕阳下亮得像星星。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轻轻攥着衣角，终于鼓起勇气，轻声开口：“钟宇，等考完试，我们一起去操场看落日好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约他。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钟宇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头，语气认真又笃定：“好，我等你。”
得到回应的燕子玲，笑得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所有的紧张都化作了满满的欢喜。她朝他挥挥手，转身走向自己的路，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怀里的暖手宝，仿佛也跟着心情，变得更暖了。
钟宇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转身。
晚风微凉，可他的心底，全是滚烫的期待。
他开始无比期盼期末考试快点结束，期盼和她一起站在操场的看台上，看落日染红天空，看余晖洒在彼此身上，把那些藏了太久太久的心意，慢慢说给她听。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悄悄勾勒好了无数个温柔的画面。
没有烦恼，没有考试，只有他和她，安安静静，并肩看一场很久很久的落日。
那时的他，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甜蜜，以为所有的期盼都会如约而至，以为所有的喜欢都会有圆满的结局。
他丝毫没有察觉，命运的齿轮，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转向。
那场约好的落日，终究会被乌云遮住。
那句未说出口的喜欢，终究会变成永远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