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指尖
第一章:似曾
九月的阳光还是热的,晒得人后脖颈发烫。
张晓非拎着一袋子冰可乐,从学校北门的小卖部往操场走。T恤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难受得很。他换了个手拎袋子,甩了甩被塑料袋勒出红印子的手指头。
“张晓非!你他妈买个水买了一个世纪!”
操场边上,余墨坐在台阶上,两条长腿伸得老长,冲他扯着嗓子喊。旁边坐着刘岸明,正低头看手机,头都没抬。
“排队!人太多了!”张晓非加快脚步走过去,把袋子往余墨怀里一塞,“你的,自己拿。”
余墨翻了翻袋子,拎出一瓶冰红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活过来了。”
刘岸明也拿了一瓶,慢悠悠地拧开,喝了一口,还是没说话。
张晓非从袋子里摸出自己的那瓶,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仰头灌了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舒服。
“哎,”余墨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看见没有?”
“看见什么?”
“那边,篮球场那边。”余墨用下巴指了指方向,“新来的转学生,听说是从东北转过来的。”
张晓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篮球场边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白T恤,黑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个子很高,比旁边的人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很宽,背挺得很直,站在那儿像一棵树。
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阳光照得轮廓分明。
张晓非看了两秒钟,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就是——好像在哪见过。
“帅吧?”余墨在旁边贱兮兮地笑,“听说一来就把高三那个校草给比下去了。现在贴吧里全在讨论他。”
张晓非收回目光,喝了一口水:“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事你盯着人家看那么久?”
“我那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余墨嘿嘿笑,“你脸红了你知道吗?”
张晓非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不烫啊。
“你他妈骗我。”
余墨笑得更大声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没骗你,真的红了。你看你看,耳朵也红了。”
张晓非踹了他一脚,余墨躲开了,笑得直不起腰。
刘岸明在旁边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幼稚。”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下午的课是体育课,高二三个班合着上。男生打篮球,女生自由活动。
张晓非换好了球鞋,在篮球场上跑了两圈热身。余墨在旁边运球,运得花里胡哨的,结果一个转身把自己绊了一下,球滚出去老远。
“你他妈能不能别丢人了?”张晓非骂。
“失误失误。”余墨跑过去捡球,捡起来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然后扭头冲张晓非挤眼睛。
张晓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转学生也在篮球场上。
白T恤换成了一件深灰色的运动背心,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他正在三分线外投篮,动作很流畅,手腕一抖,球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旁边有人吹口哨。
“可以啊兄弟!”有人喊。
那人没说话,捡起球,又投了一个。
又是空心。
张晓非看着他投篮的姿势,忽然觉得——还是那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在哪见过。
不是那种“好像在哪儿见过”的客套话,是真的——很熟悉。熟悉到他想走过去,问一句——
问什么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分组打半场的时候,张晓非和那个转学生分在了一队。
余墨在对面,冲他挤眉弄眼的,那表情要多贱有多贱。
张晓非没理他,弯着腰,盯着球。
球在队友手里传了两下,传到了那个转学生手里。他运球往篮下突,对面两个人上来防他,他没硬来,一个背后传球,把球传给了底角的张晓非。
张晓非接球,起跳,出手。
球进了。
“好球。”那个转学生说。
声音很低,有点沙,像是感冒没好利索。
张晓非扭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也在看他,目光很平静,黑沉沉的,像一潭深水。
张晓非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谢谢。”他说。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去防守了。
比赛继续打。张晓非发现自己和这个人之间好像有一种奇怪的默契——不用说话,不用打手势,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往哪儿跑,一个动作就知道球会传到哪儿。
打了二十分钟,他们这一队赢了三场,对面换了两拨人。
余墨累得蹲在地上喘气,抬头看着张晓非和那个转学生,一脸见鬼的表情。
“你俩以前认识?”余墨问。
张晓非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转学生。
那人也在看他。
“不认识。”张晓非说。
“不认识?”余墨一脸不信,“不认识配合得跟打了好几年似的?”
那人没说话,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
张晓非注意到他喝水的方式——仰起头,大口大口地灌,喉结上下滚动。
这个动作——好熟悉。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的。
画面里也有一个人在喝水,也是仰着头,也是大口大口地灌。
但穿的不是白T恤,是灰扑扑的旧军装。
张晓非晃了晃脑袋,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怎么了?”那人问。
“没事。”张晓非说,“有点头晕,可能是热的。”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手里的水瓶递过来。
“喝点水。”
张晓非愣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瓶是冰的,水是凉的,但他的手指碰到那人的手指的时候,指尖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不是真的烫。
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触电。
又像——很久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也这样碰过。
他抬起头,看着那人的眼睛。
那人也看着他。
黑沉沉的,很深的眼睛。
像一潭水。
又像一片夜空。
“李叶。”那人忽然说。
张晓非愣了一下:“什么?”
“我的名字。”那人说,“李叶。”
李叶。
这两个字在张晓非的脑子里炸开了。
像一颗手榴弹。
不是那种轰的一声的炸,是那种——无声的、但整个天地都在震的炸。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张晓非。”他说。
李叶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知道。”李叶说。
“你怎么知道?”
李叶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张晓非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热,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子。
握得很紧。
就像——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在某个天亮之前,也有人这样握着他的手。
张晓非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掉下来了。
余墨在旁边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我操,”余墨说,“你俩什么情况?”
张晓非没理他。
他看着李叶,李叶也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有人在跑,有人在喊。
但那些声音好像都远了。
远得像隔了一百年。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张晓非说。
李叶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我也是。”他说。
风吹过来,吹得篮球场边的梧桐树哗啦啦地响。
叶子还没黄,还是绿的。
绿得像那年夏天——
像哪年夏天呢?
张晓非记不清了。
但他觉得,好像有那么一个夏天。
很远很远的夏天。
也有这样一个人。
握着他的手。
说——
“等我回来。”
放心,番外我肯定要更萬字的,這個現代校園太好寫了,我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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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番外:指尖.似曾(現代校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