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非是被炮声震醒的。
不是那种远远的、闷闷的炮声,是近的,近得像在头顶上炸开,震得地皮子直抖,干草堆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落了他一脸。
他猛地睁开眼睛,天还没亮透,帐篷外面有人在跑,脚步声咚咚咚的,跟擂鼓似的。
“起来了!都他妈起来!鬼子来了!”
是刘岸明的声音,嗓子都喊劈了,跟破锣似的。
张晓非一个鲤鱼打挺从干草堆上翻起来,抓起枪就往外冲。冲出帐篷的时候被门帘子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他忽然想起李叶说过,第一次见他就是摔了个狗吃屎。
操,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
营地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有人在穿衣裳,有人在找枪,有人在骂娘,有人光着脚丫子跑来跑去,脚底板踩在碎石子上,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
“怎么回事?”张晓非拽住一个从身边跑过的人问。
“鬼子!鬼子的前锋!离这儿不到五里地!”
不到五里地。张晓非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五里地,两千五百米,鬼子走得快的话,半个时辰就到。
半个时辰。
他抬头看天,东边已经开始泛白了,但太阳还没出来,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脏兮兮的纱布。
刘岸明站在营地中间的一块大石头上,扯着嗓子喊:“各小队集合!集合!别他妈乱跑!按之前的部署!一队守东边!二队守西边!三队机动!快!快!”
张晓非找到自己的小队——二队,守西边。西边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些半人高的灌木,再往西是一片密林。密林是好东西,能藏人,也能藏鬼子。
他带着人往西边跑,跑上坡顶,找好位置,开始挖掩体。
土很硬,冻住了。镐头刨下去,只刨出一个白印子,震得虎口发麻。
“操他妈的,”旁边有人骂,“这土比铁还硬。”
“少废话,使劲刨!”张晓非喊,手里的镐头一下一下地砸下去,砸得胳膊都麻了。
刨了没几下,炮弹就来了。
轰!轰轰轰!
第一波炮弹落在营地中间,把炊事班的锅给炸飞了,锅飞起来有三四丈高,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下来的时候砸在一个帐篷上,把帐篷砸塌了。
紧接着第二波炮弹就来了,这回落在了西边。
一发炮弹落在张晓非左边十几步远的地方,轰的一声,土块石子劈头盖脸砸过来,他趴在刚刨了一半的掩体里,后背被砸得生疼。
耳朵里嗡嗡嗡响成一片,什么也听不清了。他甩了甩头,耳朵还是嗡,跟有一万只马蜂在里头开会似的。
他抬起头,往坡下看。
鬼子的步兵已经开始冲锋了。
黑压压一片,穿着土黄色的军装,端着枪,弓着腰,踩着炮弹炸出来的坑坑洼洼,往坡上冲。
人很多。比在东坡的时候还多。
张晓非架起枪,瞄准,开枪。
砰。
最前头那个鬼子倒了。
他缩回去,换子弹,再探出来,再开枪。
砰。
又一个倒了。
旁边的战友也在打,枪声响成一片,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鬼子的第一波冲锋被打退了,扔下十几具尸体,退到射程外头。
但张晓非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没等他们喘口气,第二波冲锋又来了。
这回鬼子学聪明了,不直接冲正面,而是分了两路,一路正面牵制,一路从西边的密林里绕过来。
“林子里有人!”有人喊了一声。
张晓非扭头一看,密林的边缘,土黄色的影子在动,少说有上百号人。
“二班!二班去堵!”他喊。
二班的人猫着腰,往林子那边跑。跑了一半,鬼子的机枪就响了,哒哒哒哒哒哒,子弹跟下雨似的泼过来,二班的人倒下去三四个,剩下的趴在地上,动不了了。
“操!”张晓非骂了一声,抓起两颗手榴弹,拔了拉环,往林子那边甩。
手榴弹在空中划了两道弧线,落进林子里,轰!轰!两声爆炸,林子里传来惨叫声。
但鬼子的机枪没停。
张晓非趴在掩体里,子弹从头顶上嗖嗖嗖地飞过去,打得他头都不敢抬。
他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人——还有七八个,有的在打枪,有的在换子弹,有的趴在那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小石头已经不在了。
老孙头已经不在了。
二狗已经不在了。
李叶——
李叶不在这儿。
张晓非把枪架起来,继续打。
一枪,又一枪,又一枪。
枪管烫得能烙饼,手心里全是汗和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蹭的。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金灿灿的光洒在战场上,照在那些土黄色的尸体上,照在那些灰扑扑的军装上,照在那些还没干透的血上。
第三波冲锋。
第四波冲锋。
第五波冲锋。
每一次打退,人就少几个。到后来,张晓非身边就剩三个人了。一个是炊事班的老赵,一个是新来的小陈,还有一个是二班的老李,腿被打断了,靠在掩体上,还在给枪装子弹。
“老李,你下去!”张晓非喊。
“下你妈!”老李骂,“老子腿断了,下哪儿去?”
老李把装好的枪递给张晓非:“拿着,我还有几发子弹,装完了都给你。”
张晓非接过枪,眼眶发红,但没哭。
没时间哭。
鬼子的第六波冲锋又来了。
这回人更多,黑压压一片,数不清有多少。
张晓非看了看自己剩下的子弹——还有十几发。手榴弹——还有两颗。
够了。
能打死一个是一个,能打死两个赚一个。
他架起枪,瞄准,开枪。
砰。一个。
砰。又一个。
砰。又一个。
子弹打完了。他把枪放下,拿起手榴弹。
旁边的老赵也在打,打着打着忽然不打了。张晓非扭头一看,老赵的脑袋垂下来了,额头上有个窟窿,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老赵没了。
小陈在旁边哭,一边哭一边打枪,枪法不准,打了好几枪都没打中。
“别哭了!”张晓非吼,“哭有什么用!”
小陈抹了一把眼泪,继续打。
张晓非握着手榴弹,等鬼子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就在他要把拉环拽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不是鬼子的喊声,是——自己人的。
他猛地回头一看。
山那边,冲出来一队人。
穿着灰扑扑的衣裳,端着枪,一边冲一边开枪,子弹跟下雨似的往鬼子的侧翼泼。
领头的那个人,瘦得跟麻杆似的,两条腿倒腾得飞快,边跑边喊——
“张晓非!你他妈的还活着吗!”
余墨。
张晓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活着。还活着。
余墨带的人从侧翼插进来,把鬼子的冲锋队形冲得七零八落。鬼子没料到侧翼会有人,一下子乱了阵脚,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退,有的趴在地上胡乱开枪。
“打!”张晓非吼了一声,拽开手榴弹的拉环,往鬼子最密的地方甩了出去。
轰!
小陈也跟着甩了一颗。
轰轰!
两发手榴弹在鬼子中间炸开,炸倒了一片。
余墨带着人冲到了跟前,一屁股坐在张晓非旁边的掩体里,大口大口喘气。
“你他妈的——”张晓非想骂他,但一张嘴,先吐出一口血沫子来,不知道是咬破了舌头还是里头哪伤了。
“别骂了,”余墨摆摆手,“老子是来救你的。”
“谁让你来的?”
“刘岸明。他说你们西边顶不住了,让我带人过来。”
张晓非看了看余墨带来的人——不到二十个,加上他这边剩下的三个,勉强凑够二十个。
二十个人,挡住鬼子第六波冲锋。
够吗?
够了。
不够也得够。
鬼子的第六波冲锋被打退了。
但第七波马上就来。
张晓非靠在掩体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枪管烫得他手都握不住了,他把枪放在膝盖上,让凉风吹一吹。
余墨在旁边擦枪,擦着擦着忽然说了一句:“李叶走了?”
张晓非愣了一下:“你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余墨说,“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他那个人,说话不算话的时候多,我怕他又跑回来。”
张晓非没说话。
余墨扭头看他:“你就不怕他不回来了?”
张晓非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说了会回来。”
“他说了你就信?”
“信。”
余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行,你比我有种。”
第七波冲锋来了。
这回鬼子换了打法,不冲正面了,改从两翼包抄。左边是密林,右边是一片乱石滩,两边的地形都不好走,但鬼子人多,硬是要从这两边挤过来。
“左边我守,”余墨说,“右边你守。”
张晓非点了点头,带着小陈和老李往右边跑。
右边的乱石滩上全是石头,大的像磨盘,小的像拳头,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差点崴了脚。
他们找了几块大石头当掩体,趴在后头,架好枪。
鬼子的影子从乱石滩那边冒出来了,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跟蚂蚁似的,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张晓非瞄准,开枪。
砰。
最前头那个倒了。
旁边的小陈也在打,这回手不抖了,一枪撂倒一个。
“好样的!”张晓非喊了一声。
小陈没应声,继续打。
打了几枪,小陈忽然停住了。
张晓非扭头一看,小陈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后脑勺上有个窟窿,血往外涌,把石头都染红了。
小陈没了。
老李在另一边喊:“小张!子弹!”
老李把装好的子弹推过来,张晓非接过去,压在枪膛里,继续打。
一枪,又一枪,又一枪。
手榴弹甩了一颗又一颗。
不知道打了多久,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
鬼子的第七波冲锋被打退了。
但张晓非身边已经没人了。
老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没了,靠在石头上,眼睛还睁着,枪还握在手里,但人已经凉了。
张晓非一个人趴在乱石滩上,枪管烫得握不住,他把枪放在石头上,用嘴吹了吹。
远处,鬼子的队伍在重新集结。
第八波冲锋。
他看了看自己剩下的东西——子弹,还有三发。手榴弹,最后一颗。
够了。
他靠在石头上,把怀表从兜里摸出来。
表盘上的数字已经模糊了,但指针还在走,滴答滴答的,很稳。
他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下午两点一刻。
太阳还高着呢。
他把怀表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硝烟味,血腥味,泥土味,还有一点点青草味。
他忽然想吃饺子了。
猪肉白菜馅的,多搁点醋。
李叶说过,等打完仗,带他去吃。
李叶说过的话,好像还有很多没兑现。
“等我回来。”
“打完仗,我告诉你。”
“张晓非,我喜欢你。”
这些话,够他想一辈子了。
鬼子的第八波冲锋开始了。
张晓非睁开眼睛,把怀表揣好,拿起最后一颗手榴弹,拔了拉环。
他站起来,站在乱石滩的最高处,看着那些土黄色的影子从石头缝里钻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他笑了。
不是那种很难看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第一次见到李叶的时候,那人冷着一张脸,看谁都不顺眼。
想起老孙头那豁了牙的笑脸,还有那句“老子这是去享福了”。
想起小石头,穿着一身新衣裳,站在麦田那头,冲他招手。
想起余墨那张欠揍的脸,还有那两颗小虎牙。
想起刘岸明蹲在炊事班门口削土豆的样子。
想起很多人。
很多很多的人。
有些人还活着,有些人已经死了。
但他们都一样——都为了一个东西在拼命。
那个东西叫什么来着?
叫——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他喊出来了。
不是在心里喊的,是喊出声来的。
声音很大,很大,大得整个战场都能听见。
然后他握紧手榴弹,朝鬼子最密的地方,冲了过去。
身后,冲锋号响了。
嘀嘀嗒——嘀嘀嗒——嘀嘀嗒嘀嘀——
号声嘹亮,穿透硝烟,穿透枪炮声,穿透几百里的山川河流,穿透这片被战火烧了八年的土地。
张晓非往前跑。
石头硌脚,他不在乎。
子弹从耳边飞过去,他不在乎。
腿在发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手榴弹就能扔得更远。
就能炸死更多的鬼子。
就能让身后那些冲上来的战友,少面对几颗子弹。
他跑着跑着,忽然觉得胸口热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子弹打中的热,是另一种热,从里往外的那种。
是怀表。
那块怀表,贴着他的胸口,正在发烫。
李叶说,那块表走得不准,每天慢十五分钟。
但张晓非知道,那块表从来没慢过。
它只是走得不一样。
它走的不是时间。
它走的是一个人的心跳。
滴答,滴答,滴答。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像一个人在走路。
走得很稳,很慢,但一直在走。
从东北走到关内,从关内走到根据地,从根据地走到战场。
走了很多年。
走了很远的路。
现在,它还在走。
张晓非把手榴弹甩了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进鬼子最密的地方,轰的一声,炸开一团火光。
然后——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炮弹的声音,不是枪声,不是喊杀声。
是一个人的声音。
很远,很远,像是从山的那一边传过来的。
“张晓非——”
他愣了一下。
是李叶的声音吗?
还是他听错了?
他想回头看一眼。
但还没来得及回头,胸口就猛地一震。
像被人拿大锤砸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胸口多了一个窟窿。
血往外涌,把军装染得通红。
他想捂住,但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腿也软了,站不住了。
他跪下去,跪在乱石滩上。
然后趴下去,脸贴着冰冷的石头。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柳树沟的老槐树下,李叶捧着他的脸,说——
“张晓非,我喜欢你。”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流在石头上,一滴一滴的,跟下雨似的。
远处的冲锋号还在响。
战友们从他身边冲过去,踩得石头哗啦哗啦响。
有人在喊:“冲啊!杀鬼子!”
有人在喊:“为小张报仇!”
有人在喊:“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很多人都在喊。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得把枪炮声都盖过去了。
张晓非趴在石头上,听着那些喊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怀表还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
走得越来越慢。
滴——答——
滴——答——
滴——
答——
停了。
尾声:天亮之后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
日本宣布投降。
那一天,北平城万人空巷。人们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放鞭炮,喊口号,又哭又笑,疯了一样。
同仁医院门口挤满了人。唐柔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那些欢呼的人,手里捏着一张报纸。
报纸上头版头条,大字写着——“日本无条件投降!”
她把报纸放下,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
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是三天前收到的,从延安寄来的,没有署名,但信封上的字她认得。
“唐柔同志亲启。”
她拆开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没看进去,眼睛是花的。
第二遍,看进去了,但没看懂。
第三遍,看懂了,但不想懂。
信上写着:
“李叶同志于一九四五年八月一日,在执行任务中牺牲。具体细节因涉及机密,不便透露。李叶同志在牺牲前,托我们转告:那块表,是故意说慢的。他不是记错了。他只是想让张晓非知道,时间没那么重要。等他回来,才重要。”
唐柔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欢呼的人。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但她觉得冷。
北平。柳树沟。
一九四五年九月。
张晓非的坟,在柳树沟东边的那片山坡上。
坟不大,就是一个小土包,前面立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刻着几个字:
“张晓非之墓——抗日烈士——二十一岁”
木板是余墨刻的。他刻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刻坏了好几块板子,最后这一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能看清。
刘岸明站在坟前,敬了个礼。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卷,点上,插在坟前的土里。
“小张,”他说,“胜利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过了身。
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又抖了一下。
然后他大步走下山坡,头也没回。
余墨最后一个走。
他蹲在坟前,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木板,看了很久。
“张晓非,”他说,“你他妈的说话不算话。你说你要等李叶回来的。”
风吹过来,坟头的野草摇了摇。
余墨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行吧,”他说,“你等不到他,他来找你。你俩在那边,好好儿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别忘了帮我要两壶好酒,”他说,“等我去的时候,得喝。”
然后他走了。
山坡上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着野草,哗啦哗啦的。
远处,有人在唱歌。
唱的是什么,听不清。
但调子很熟。
是那首——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那一天,**广场上人山人海。
唐柔站在人群里,穿着一件灰色的列宁装,齐耳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仰着头,看着**城楼。
城楼上站着很多人,都是她在报纸上见过的人。
**在讲话。
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很大,很响,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广场上沸腾了。人们欢呼着,跳跃着,哭着,笑着,喊着。
红旗飘飘,像一片红色的海。
唐柔站在那片红色的海里,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簪子是老银的狐狸衔珠。
那个人站在诊室里,转过身来,露出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
“唐大夫,以后还有。唐大夫要是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
唐柔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从兜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军装,站得笔直,脸很年轻,眼睛很亮。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很用力——
“唐大夫,谢谢你。”
唐柔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过脸颊,滴在地上。
“伦仞,”她轻声说,“你看见了吗?”
“胜利了。”
“咱们胜利了。”
广场上,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楼上,**还在讲话。
声音很大,很响,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传到每一座山,每一条
哈嘍,唯一一本國民文完結了!不知道以後還寫不寫這個系列,但是最近還有几本預售想開。。
1.《信息提取量》
2.《酒精雨》
3.《長亭下雨》
這幾本人設我感覺都挺好
我接下來幾天會更一對番外的!!!!
謝謝!!有緣文里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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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终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