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非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欠了余墨什么。
不对,上辈子的事他不知道,但这辈子,余墨绝对是他命里的煞星。
“你俩真的以前不认识?”余墨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在张晓非对面,眼睛在张晓非和李叶之间来回扫,跟探照灯似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说了不认识。”张晓非低头扒饭,不想理他。
“不认识他握着你的手你哭了?”
“我没哭!”
“你哭了,我亲眼看见的,眼泪啪嗒啪嗒掉,跟下雨似的。”
“那是——那是汗!天太热了!”
“汗从眼睛里流出来?”
“你他妈管得着吗?”
余墨嘿嘿一笑,把目标转向旁边正在安静吃饭的李叶。
“李叶,你说,你俩以前真不认识?”
李叶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看了余墨一眼。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握他的手?”
李叶又夹了一块红烧肉,这次没吃,放在米饭上,看着那块肉,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想握。”他说。
余墨愣了一下。
张晓非也愣了一下。
然后张晓非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说什么?”
李叶把那块红烧肉吃了,喝了口汤,站起来。
“吃完了。走了。”
他端起餐盘,转身就走。
张晓非坐在那儿,脸还红着,心跳得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余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说‘想握’。你听见了吗?他说‘想握’。”
“听见了。”
“这人有毛病吧?”
“你才有毛病。”
余墨瞪大眼睛:“你骂我?我替你说话呢!这人上来就握你的手,你不觉得奇怪吗?”
张晓非想了想,说:“不觉得。”
余墨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行,”他说,“你俩都有毛病。”
下午第一节课是历史课。
张晓非趴在桌子上,本来想睡觉,但历史老师老赵的嗓音太有穿透力了,跟拿指甲盖划玻璃似的,想睡都睡不着。
“……抗日战争时期,很多地下党员为了传递情报,不惜背负骂名,忍辱负重……”
张晓非听着听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人站在黑暗里,穿着一身旗袍,头发盘起来,簪子是狐狸的。
不是李叶。是一个女人。
他没见过那个女人,但那个画面很清晰。
清晰得像他亲眼见过似的。
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最近总是这样。自从见了李叶之后,脑子里就老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不是做梦,是醒着的时候,忽然闪一下,然后就没了。
像是——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但想起来了什么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下课铃响了。
张晓非收拾东西准备走,忽然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
“放学后,操场西边,老槐树下。”
没有署名。
但他知道是谁。
纸条上的墨水里,好像还带着一点点红烧肉的味道。
放学后,张晓非磨蹭了半天。
他在教学楼门口站了一会儿,往操场西边看了一眼。老槐树就在那边,枝叶茂密,远远的能看见一个人影靠在树干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往那边走。
走到跟前,李叶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夕阳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把白T恤染成暖黄色。
“找我什么事?”张晓非问。
李叶合上书,抬起头看着他。
“你今天哭了。”
“我没哭!”
“你哭了。”李叶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在篮球场上的时候。”
张晓非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没什么好反驳的。他确实哭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那是因为——”他想找个理由,但脑子跟卡住了似的,什么理由都想不出来。
李叶没追问,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很安静,像两汪深潭。
“张晓非,”李叶说,“你相信人有上辈子吗?”
张晓非愣住了。
“什么?”
“上辈子。”李叶说,“你信吗?”
张晓非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一个学理科的,跟我说上辈子?”
李叶没笑。
“我是认真的。”
张晓非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叶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我好像记得一些事。”
“什么事?”
“说不上来。”李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一些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但有一些东西很清楚。”
“什么东西?”
李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的名字。”
风吹过来,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张晓非站在那儿,心跳得很快。
“我的名字?”
“嗯。”李叶说,“我记得你的名字。在见到你之前,就记得。”
张晓非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他想说“你胡说八道”,想说“你是不是看小说看多了”,想说“你他妈逗我玩呢”。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也记得。
在见到李叶之前,他就记得一些东西。
不记得脸,不记得声音,不记得具体的事。
但记得一种感觉。
一种——有人在等他的感觉。
“李叶,”张晓非说,“你知不知道你说话很奇怪?”
“知道。”
“你知不知道别人会觉得你有病?”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李叶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因为是你。”
张晓非的脸又红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松了,他蹲下去系鞋带,系了两遍都没系好,手在抖。
李叶也蹲下来,伸手帮他把鞋带系好。
动作很自然,好像做过很多次似的。
张晓非蹲在那儿,看着李叶的手指在自己鞋带上绕来绕去,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李叶。”
“嗯。”
“你是不是上辈子也帮我系过鞋带?”
李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
“可能吧。”他说。
鞋带系好了,李叶站起来,伸出手。
张晓非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钟,然后握住了。
李叶把他拉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手还握着。
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往下沉,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张晓非。”李叶说。
“嗯。”
“放学了,去不去吃麻辣烫?”
张晓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去。”
两个人松开手,并排往校门口走。
走出几步,张晓非忽然停下来。
“李叶。”
“嗯?”
“你请客。”
李叶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行。”
余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跟在他们后面,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俩去吃麻辣烫不叫我?”
张晓非回头瞪他:“你跟踪我们?”
“谁跟踪你们了?我也去吃饭!”余墨加快脚步走到他们旁边,看了看张晓非,又看了看李叶,“你俩刚才在槐树底下说什么了?我看见你们拉手了。”
“没拉手。”
“拉了,我亲眼看见的。”
“那是——他拉我起来!”
“拉起来之后还握着不放?”
张晓非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解释。
余墨这个人,越解释越来劲。
李叶忽然开口了:“你去不去?”
余墨愣了一下:“去哪儿?”
“麻辣烫。”
“去!当然去!”余墨眼睛一亮,“你请客?”
“嗯。”
“那我可不客气了!”
余墨快步走到前头,掏出手机开始查哪家麻辣烫好吃。
张晓非走在李叶旁边,压低声音说:“你请他也行?”
李叶看了他一眼。
“不请他,他会一直跟着。”
张晓非想了想,好像也是。
三个人出了校门,往小吃街走。
余墨走在最前面,嘴里念叨着:“那家新开的麻辣烫不错,我上次吃过,汤底很浓,辣椒也够味……”
张晓非走在中间,李叶走在最后。
走着走着,李叶忽然伸出手,碰了碰张晓非的指尖。
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收回去了。
但张晓非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从指尖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胳膊,从胳膊传到心脏。
他扭头看李叶。
李叶看着前面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
张晓非没说话,转过头,继续走路。
但他的手,不知不觉地往后伸了一点。
指尖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指尖。
没有握。
就是碰着。
两个人的指尖碰在一起,随着走路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轻轻撞着。
像心跳。
也像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也是这样。
不用说话,不用看对方。
就知道。
他在。
(番外第二章未完待续)
结尾写了好多废话,哎呦我去,我感觉大半夜我的声音好好听,卧槽(??;︵;`)没钱买辣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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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番外:指尖.食堂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