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将见底的酒杯放在桌上，她先前其实已经喝掉大半瓶了，刚才当着权盛旭喝下的已经是最后一瓶底了。
其实这么喝酒很不“讲究”，也挺“浪费”，但夏楠完全不在乎，她现在只想让自己开心一点。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但夏楠短时间内喝得太猛，哪怕对酒精的耐受度良好，脑子也不免有些发晕。为了醒酒，也为了不让权盛旭看出她的明显异样，夏楠故作镇定地在椅子上坐着不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晶莹剔透的高脚杯，白皙**的脚跟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椅子腿。
过了一会儿，夏楠像是想起了什么，慢吞吞地道：“哦，差点忘记跟你说了，虽然已经过了零点了，但是——”
“圣诞快乐，权盛旭。”
她撑着下巴，眼底浮显出清浅的笑意，手指比划出形状，慢慢道：“我其实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但你现在应该还没收到。是一根鱼竿，你下次海钓的时候可以拿出来试试，我打赌你会喜欢。”
权盛旭缓缓后倚，从夏楠此刻的状态判断，她绝对不止喝了那一杯。
女孩子笑了笑，虚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我很少送别人礼物的，所以不管你喜不喜欢，都得说喜欢才行哦。”
“喜欢。”
权盛旭放下杯子，认真看着夏楠的眼睛反问，“我怎么会不喜欢？”
夏楠愣了愣，权盛旭没说完整，她一时有些恍惚，不知道他那句喜欢，说的是喜欢她送他的礼物鱼竿，还是喜欢她这个人。
回想他说话时的语气，夏楠甚至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她晃了一下头，没敢吭声。
权盛旭停顿片刻，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转了话题：“我前几日参加一场商业会谈时，见到夏延了。”
权盛旭抬眸，扫了一眼放松戒备的夏楠，看她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便接着说：“他近来风头很盛，不仅接连收购了几家规模小、业绩高的医疗器械公司，还成功盘活了之前一条快死了的业务线。”
“他挺有经商头脑的。”
夏楠有点困，安静听完后，点点头，发自内心地评价：“蛮好，在夏氏待着不算浪费他的才华。”
权盛旭默不作声观察着夏楠的反应，又平静道：“夏延应该压力挺大的。我上次见他时，他虽然有在调整状态，待人接物时尚且游刃有余，但仍能看出来……休息不够。”
“还有，他平时烟瘾大么？”
权盛旭很自然地询问，“我看他手指上有处很明显的烟头烫疤。年轻人意志不坚定时靠抽烟缓解压力可以理解，但不提倡，特别是在精神恍惚下抽烟就更不太好了。”
权盛旭盯着夏楠的眸子，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不仅容易烫伤自己，火星子掉下来沾到易燃物也容易引发火灾。我记得几年前袁家就出过这档子事，底下员工困倦之下抽了根烟解乏，结果一时不察把铺子烧没了，好险没有烧死人。”
果然，隔着屏幕，他看到夏楠唇角生硬地抿了一下，黑亮的瞳仁也在一瞬间掩饰性地向右下方垂去。
夏延手指上那道伤痕虽说是他自找的，但也算是拜她所赐，发生后又紧接着赶上权盛旭亲自上来找人。情急之下，她也只能一面克制住夏延不怀好意的撩拨，一面稳住自己的气息，同权盛旭艰难周旋。
这事印象深刻到夏楠想忘都忘不掉，所以在听到权盛旭讲“烫疤”两个字时神色难免一敛，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但也被权盛旭敏锐地捕捉到了。
权盛旭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表情沉着，若有所思。
他蓦地回想起前几天天见到夏延时的情形。
权家与夏家的业务方向不同，生意上少有往来，而他们圈子的其他的聚会或是玩乐，夏延的身份和资源规格不够，也无缘参与，
所以除开十月一假期时他驱车去夏家接夏楠，在楼下隔着繁复的蔷薇窗棂与夏延模糊对望了那一眼外，今天才算是他们两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内敛温和，进退有度，是夏延表现在众人面前的模样。
这个出身贫苦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很难得的气质，亦或称之为能力：恰到好处的左右逢源。他容颜很盛，是一种带了棱角的英俊，本应该攻击性很强，可偏偏散发出的气场却很无害。不卑不亢的态度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不知觉中便与其相谈甚欢。
但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权盛旭回想起他们上次见面时，夏延居高临下地站在窗边，垂眸看向他的那一眼，极冷极淡漠。
夏延看到他这边围着的人散了不少，欻着空档，走过来同他打招呼，两人礼节性地聊了几句，夏延始终面带谦卑的微笑，言辞动作间挑不出一点错处。
就在权盛旭散了兴致，准备离开时，夏延却忽然叫住他，挺诚恳地道：“权总，实不相瞒，我也是特地过来，同您道一声谢的。”
“嗯？”
果然，刚才那些只是前菜，现在才是正餐。
权盛旭停住脚步，慢慢转过身来看向夏延，很直接地道：“你我初见，我不记得我曾帮过你什么，谈何道谢？”
夏延看了几秒权盛旭，轻声道：“前段时间，麻烦您分神帮忙照顾楠楠了。我事后才听说了那些事，如果不是您从中斡旋，楠楠只怕现在也没法专心读书生活。”
说这话时，他目光隐露愧疚，乍一看，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权盛旭顿了几秒，压下心中那股不快，才缓缓道：“我与夏楠是好朋友，本也熟识，权夏两家爷爷之间也感情颇好，多有往来。照顾倒是谈不上，只是恰巧遇上了，能拉一把，便顺手拉上一把。至于后续的安置与保护，更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权盛旭语气微妙地讲完这段话，又话锋一转，状似疑惑地道：“我这人是最不爱多管闲事的了，但凭着权夏两家的交情，今天还是多嘴问上一句。”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夏总究竟是以怎样的立场和身份，来替夏楠道这一句谢？”
权盛旭眼神很深地看着夏延，又故意问道：“而夏楠本人，又是否知情且同意呢？”
夏延触及到这样暗藏攻击性的目光，却忽地笑了起来，笑容中有点无奈，道：“权总果然名不虚传，是个很认真严谨的人啊 。”
“我的身份与立场很重要么？”夏延自问自答，又很快轻声道，“或许是这样吧。”
夏延一本正经地分析：“如果从法律的角度看，我的身份是她的义兄。如果从情意的角度去想……”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郑重道：“我的个人立场就比较主观了——是她至死不渝的追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