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林镜晚起了比周二更早的早。
他前一天晚上就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陆沉舟那句“下次注意位置”。每次想到都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闷死自己,然后又忍不住笑出来。阿燃住他隔壁,半夜来敲过门,问他是不是在哭,他说不是,阿燃说那你在笑什么,他说没笑,阿燃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恋爱脑真可怕”,然后走了。
林镜晚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翻完又笑了。
早上七点,他爬起来洗了个澡,吹了头发,对着镜子研究了五分钟发型。他把刘海放下来,撩上去,放下来,再撩上去,最后选择了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不刻意打理,但看起来像是刻意打理过的。
衣柜的混乱程度比昨天更甚。昨天他换了四套,今天换了六套。最后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露出锁骨,配深色休闲裤。他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觉得自己像个要去约会的——然后又想到今天本来就是约会,于是脸又红了。
八点半,他去基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发现冰箱上贴了一张便条。是队长的字迹:“冰箱里有水果,客人来了可以吃。”林镜晚盯着那张便条看了好几秒,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队长怎么知道今天有客人?
他掏出手机,打开战队群。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消息。他又打开和阿燃的聊天窗口,往上翻了翻,翻到昨天晚上的一条消息。
阿燃:明天你那位要来?
GHOST:谁?
阿燃:你那位。就是那个让你半夜傻笑的那位。
GHOST:……你怎么知道?
阿燃:我猜的。你周二出门背了个包,回来的时候包还在,但整个人像被泡在蜜罐子里似的。除了谈恋爱,没别的原因。
GHOST:我没有被泡在蜜罐子里。
阿燃:你昨天回来的时候在基地门口哼歌了。你从来不哼歌。你上次哼歌是去年常规赛MVP的时候。
林镜晚无话可说。他把手机放下,从冰箱里拿出队长说的水果,洗了一盘草莓,放在客厅茶几上。又觉得光草莓不够,翻箱倒柜找出一包没开封的曲奇饼干,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九点四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屏幕。
陆沉舟没有发消息来。
九点五十,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的路口。没有人。
九点五十五,他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九点五十八,手机震了。
SILENT:到了。楼下。
林镜晚几乎是弹射起步,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门口,拉开门——然后又退回来,深呼吸了两次,把表情调整成“我并没有在等你”的淡然状态,重新拉开门,走出去。
电梯里他对着镜面墙整理了一下衣领。
楼下大门外,陆沉舟站在一辆黑色出租车旁边,正低头看手机。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薄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皮肤。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整个人站在初秋的阳光里,像一张杂志封面。
林镜晚的脚步慢了下来。
陆沉舟抬起头,看到了他。收起手机,朝他走过来。阳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等很久了?”林镜晚问。
“刚到。”
“不是说十点吗?”
“提前了。”陆沉舟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他那件浅蓝色毛衣上,“这件没见你穿过。”
“新买的。”
“好看。”
林镜晚努力控制自己的嘴角,但控制不住。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带你参观一下FIRE基地。”
FIRE基地的格局和RE不太一样。RE是独立写字楼,FIRE是租了一整层创意园区的空间,装修风格更年轻,走廊墙壁上挂着选手们的巨幅海报和历年成绩的展示板。陆沉舟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走廊尽头林镜晚的海报——他穿着队服,侧身对着镜头,目光凌厉,下方印着ID:GHOST。
“这张拍得不好。”林镜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把我拍得太凶了。”
“你打比赛的时候就长这样。”
“我打比赛的时候很凶?”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你打比赛的时候像要吃人。”
林镜晚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每次对上陆沉舟,他的表情管理就会失控,导播切到选手镜头的时候,他的脸永远是紧绷的,眼神像是要把对面的人从屏幕里拽出来打一顿。
“那是因为你。”林镜晚说,“别人不值得我吃人。”
陆沉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林镜晚带他参观了训练区、休息室、会议室、健身房,最后到了二楼的选手宿舍区。走廊很安静,大部分房门关着。
“不是说今天没人吗?”陆沉舟问。
“本来是没人的。队长回家了,辅助回家了,主力突击手也回家了。”林镜晚顿了顿,“但阿燃没回。”
“阿燃?”
“我们队的突击手。你总决赛和他对过线。”
陆沉舟想起来了。FIRE的阿燃,ID全称Burning,打法激进,和林镜晚是下路双人组的搭档。总决赛上他和阿燃有过好几次正面交锋,印象中是个话很多、笑起来很大声的选手。
“他没回家?”
“他说他不急着回,想在基地多练几天。”林镜晚压低了声音,“我觉得他就是想看热闹。”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打开了。阿燃穿着一身睡衣,头发乱成鸡窝,端着一个马克杯走出来。看到林镜晚和陆沉舟的瞬间,他的脚步停住了,然后他的表情经历了一系列复杂的变化——从震惊到了然,从了然的得意,从得意到一种“果然如此”的满足。
他举起马克杯,朝两人遥遥致意。
“早啊,晚哥。早啊,SILENT。”
陆沉舟微微点头:“早。”
阿燃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弹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慢悠悠地说:“我今天什么都不干,就在基地待着。你们不用管我,我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问,什么都不会看,什么都不会听。”
他又喝了一口,补充道:“但是我什么都知道。”
林镜晚想找条缝钻进去。
陆沉舟倒是面不改色:“谢谢。”
阿燃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端着马克杯转身回了房间。关门之前丢下一句:“草莓我看到了,我拿了几颗。剩下的你们吃。”
门关上了。
林镜晚深吸一口气:“走吧,带你去天台上看看。”
FIRE基地的天台比RE酒店的天台大得多,铺着人造草坪,摆了几把户外椅和一张小圆桌,角落里还种了几盆不知名的绿植。这里能看到终焉城东区的天际线,远处是创意园区的红砖厂房和烟囱,再远一些是密集的高楼群。
陆沉舟走到栏杆边,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仰头看着天空。风把他风衣的下摆吹起来,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林镜晚站在他旁边,手肘撑在栏杆上,偏头看着他。
“你昨天说让我来FIRE基地逛逛。”陆沉舟说,“就逛这些?”
“不然呢?你还想逛什么?”
陆沉舟转过头,看着他。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林镜晚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询问,又像是确认。
“你昨晚几点睡的?”陆沉舟问。
林镜晚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乱了节奏:“……两点多。”
“为什么那么晚?”
“睡不着。”
“想什么?”
林镜晚没有回答。他总不能说“想你说下次注意位置”想到凌晨两点。
陆沉舟看着他那张微微泛红的脸,目光柔和了一些。他伸手,把林镜晚毛衣领口一根起了球的线头捻掉,动作很轻很慢。
“我昨晚也没睡好。”他说。
“为什么?”
陆沉舟的手指从他领口移开,垂落在身侧。他的目光从林镜晚脸上移开,投向远处的天际线。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在想,我们这样算什么。”
林镜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们接吻了。你说让我追你,你说看表现。我追了,你在配合。但我们之间——”陆沉舟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没有一个定义。”
林镜晚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他明白陆沉舟在说什么了。
他们在接吻,在约会,在彼此想念到失眠。但他们没有说过“在一起”,没有说过“男朋友”,没有任何一个能把这段关系固定下来的词语。它像漂浮在水面上的叶子,随波逐流,随时可能被一阵风吹散。
“你是在问我要一个名分?”林镜晚的声音有点抖,但不全是因为紧张,还有一点想笑。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无奈。
“算是。”
林镜晚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淡,远处有一只鸟慢悠悠地飞过。他觉得自己应该严肃一点,应该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但他的嘴角就是不受控制地往上弯。
“陆沉舟,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
“哪句?”
“青训营的时候,我输给你,你跟我说‘你永远赢不了我’。”
陆沉舟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时候我恨死你了。”林镜晚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我觉得你这人太傲慢了,太看不起人了,你凭什么说我永远赢不了你?我拼命练,拼命打,拼命地想要追上你。我追了三年,追到总决赛,追到你的裁决之眼在我准星里——然后我发现,我根本不想杀你。”
他转过头,看着陆沉舟。
“我想的不是杀你。我想的是——我终于站在你面前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你说要一个定义。”林镜晚说,“我给不了你定义,但我能给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以后你在赛场上,会有一个全力以赴的对手。赛场下,会有一个等你回来的人。”林镜晚的声音有点哑,但很坚定,“不管输赢,不管在哪个队,不管粉丝怎么说、媒体怎么写、别人怎么看——我都会在。”
陆沉舟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你说的。”陆沉舟说。
“我说的。”
“不反悔?”
“你什么时候见我反悔过?”
陆沉舟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没有。他低头看着林镜晚,风衣的衣角被风吹起来,拂过林镜晚的小腿。
“那我也有一个承诺。”陆沉舟说。
“什么?”
“以前我打比赛,是为了赢。以后我打比赛——”他的手抬起来,指尖触到林镜晚的脸颊,“是为了让你看到我。”
林镜晚的眼眶一热。
“你本来就很显眼。”他说,“不用为了我。”
“不够。”陆沉舟的拇指轻轻蹭着他的颧骨,“我要做你眼里唯一的那个人。”
林镜晚忍了三秒,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他飞快地用手背擦掉,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他恨死了自己这个体质——明明不是爱哭的人,但每次面对陆沉舟,泪腺就像被人按了开关。
“你怎么又哭?”陆沉舟的声音里有心疼,也有一点无奈。
“我没哭。是风。”
“今天没风。”
“刚才有。”
陆沉舟伸手,用指腹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东西。
“林镜晚。”他说。
“嗯。”
“做我男朋友。”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镜晚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陆沉舟在紧张。这个在总决赛决胜局面不改色的男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林镜晚看着他,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就那样绽开,狼狈又好看。
“好。”他说。
陆沉舟的手指停在他脸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他盯着林镜晚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额头抵在林镜晚的肩窝里。
林镜晚感觉到肩膀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抖。不是冷,不是害怕——是陆沉舟在深呼吸,像是要把这口气喘匀了,才能抬起头来面对这个刚刚成为他男朋友的人。
林镜晚伸手环住了他的背,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感受着他呼吸的起伏。
天台上的风重新吹了起来,把两个人缠在一起。
过了很久,陆沉舟直起身。他的眼睛有一点点红,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林镜晚看出来了,但他没有说。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知道了就好。
“现在你有男朋友了。”林镜晚说。
“嗯。”
“你高兴吗?”
陆沉舟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完整的、温柔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高兴。”他说。
林镜晚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你笑一个给我看。”林镜晚说。
“我笑了。”
“不够大。”
陆沉舟的笑意加深了一些。他伸出手,把林镜晚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晚上请你吃饭。”他说。
“就吃饭?”
“吃完饭看电影。”
“就这些?”
陆沉舟看着他,眼里有一点无奈的光:“你想做什么?”
林镜晚想了想,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陆沉舟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你想得美。”陆沉舟说。
林镜晚退开,笑得很得意:“你不是说我想要什么你都让吗?”
“那是赛场下。”
“现在就是赛场下。”
陆沉舟看着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他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揽住林镜晚的肩膀,把人带进怀里。
“林镜晚。”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温柔。
“嗯。”
“你赢了。”
林镜晚把脸埋进他的风衣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晚上六点,林镜晚和陆沉舟从FIRE基地出来。阿燃站在自己的窗户前,朝楼下挥手,喊了一句:“晚哥!晚上不用急着回来!”林镜晚装作没听到,陆沉舟倒是抬头看了阿燃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阿燃在窗户后面激动地蹦了两下。
陆沉舟订了一家终焉城东区的日料店,有独立的包间。包间不大,榻榻米上摆着矮桌,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一切都温柔起来。
林镜晚盘腿坐在垫子上,看着陆沉舟倒茶。他的手很好看,握茶壶的姿势像握鼠标一样稳。
“你什么时候订的位子?”林镜晚问。
“昨天。”
“昨天你就知道我一定会答应?”
陆沉舟把茶杯放在他面前:“不知道。”
“那你不怕我拒绝?”
“怕。”陆沉舟说,“但还是要订。”
林镜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万一我拒绝了呢?”他问。
“那就当请你吃顿饭。”陆沉舟看着他,“然后下次再问。”
“问到我答应为止?”
“嗯。”
林镜晚把茶杯放下,伸手越过矮桌,握住了陆沉舟放在桌上的手。
“不用问了。”他说,“我已经答应了。”
陆沉舟反手握住了他的,十指扣在一起。
菜一道一道地上,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说话。聊的内容很杂,从游戏版本的更新聊到下周的训练计划,从总决赛的某个操作细节聊到青训营时期的糗事。林镜晚发现陆沉舟说的话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他会笑,会开玩笑,会在他说话的时候认真地看他的眼睛。
原来他不是沉默寡言。他只是没有遇到那个让他想说话的人。
吃完饭,陆沉舟说去看电影。林镜晚说好。两个人从日料店出来,终焉城的夜晚灯火璀璨,街上人来人往。他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陆沉舟的手垂在身侧,手背时不时擦过林镜晚的手背。第三次擦过的时候,林镜晚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街上有人回头看他们,有人窃窃私语。林镜晚没有松手,陆沉舟也没有。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走过了一个路口,两个路口,三个路口。
电影院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是一家很小的私人影院,只有几个包厢。陆沉舟订的是双人包厢,两张宽大的沙发椅并排摆着,前面是一块幕布。
他们选了一部老电影,林镜晚不记得名字了,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屏幕上。
包厢里的灯光很暗,只有幕布上的光影在闪烁。林镜晚窝在沙发椅里,头靠在陆沉舟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陆沉舟的手搭在他的腰侧,拇指无意识地在毛衣上画圈。
电影放了大概二十分钟,林镜晚开始犯困。他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今天又兴奋了一整天,现在被温暖的灯光和陆沉舟的温度包围着,眼皮越来越沉。
“困了?”陆沉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有一点。”
“睡吧。”
“电影还没看完。”
“下次再看。”
林镜晚闭上眼睛,感觉到陆沉舟的手从他腰侧移到他的后脑勺,轻轻按了按,像是在哄他睡觉。
“陆沉舟。”他迷迷糊糊地说。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沉默了几秒。
“开心。”陆沉舟的声音很低很低,“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林镜晚在黑暗里弯起了嘴角,意识逐渐沉入温暖的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手机震动吵醒。睁开眼,发现电影已经放完了,幕布上是一片深蓝色的待机画面。他身上盖着陆沉舟的风衣,而陆沉舟正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几点了?”林镜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快十一点了。”
林镜晚猛地坐起来:“这么晚了?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很沉。”陆沉舟收起手机,看着他,“而且你靠在我肩膀上的时候,很安静。不像平时。”
“我平时怎么?”
“平时话多。”
林镜晚把风衣还给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的脖子因为睡姿不对有点酸,但精神好多了。
“走吧,送你回去。”陆沉舟说。
“你不用送我,我自己打车——”
“送你。”
两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们从私人影院出来,夜里的风比白天凉了很多。林镜晚只穿了一件薄毛衣,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陆沉舟把风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这次林镜晚没有推辞。
出租车在FIRE基地门口停下。林镜晚下了车,陆沉舟也跟着下了车。
“我到了。”林镜晚说。
“嗯。”
两个人站在基地门口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林镜晚说。
“哪些?”
“你说以后打比赛是为了让我看到你。”林镜晚看着他的眼睛,“我现在就看到了。看得很清楚。”
陆沉舟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回去吧。”林镜晚说,“明天还要训练。”
“你先走。我看着你进去。”
林镜晚笑了笑,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他走到陆沉舟面前,踮起脚尖,这次没有亲嘴角。
他亲了陆沉舟的嘴唇。
正正的,完整的,没有偏差。
陆沉舟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抬起来,扣住了林镜晚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这个吻不长,但很深。像是一个迟到了三年的句号,又像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不太稳。
“位置对了。”陆沉舟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林镜晚笑了,笑得眼睛里有星星。
“晚安,男朋友。”他说。
“晚安。”陆沉舟的声音很轻很轻,“男朋友。”
林镜晚转身走进基地大门,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还站在路灯下,风衣搭在臂弯里,黑色的衣服几乎融进夜色里,但那双眼睛很亮。
他挥了挥手,陆沉舟也挥了挥手。
林镜晚走进电梯,靠在电梯墙上,闭着眼睛,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掏出钥匙,正要开门,隔壁的门开了。
阿燃探出头来,穿着睡衣,眼睛亮晶晶的。
“回来了?”
“嗯。”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阿燃看着他那张从头红到脚的脸、那个从嘴角蔓延到眼睛的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用说了。我都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
阿燃笑了笑,慢悠悠地说:“基地门口的路灯,很亮。”
林镜晚的脸瞬间红透了。
阿燃哈哈笑了两声,缩回房间,关上了门。隔着门板,林镜晚听到他在里面喊了一句:“晚哥,恭喜啊!”
林镜晚站在走廊里,捂着发烫的脸,笑出了声。
他打开门,走进房间,打开灯。背包还在沙发上,里面装着冠军奖杯。他走过去,拉开拉链,把奖杯取出来,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金色的终焉之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看着奖杯,想到今天陆沉舟捧着它的样子,想到他说“明年我会把奖杯拿回来”时眼里的光,想到他说“做我男朋友”时发抖的手指。
林镜晚拿起手机,给陆沉舟发了一条消息。
GHOST:到家了说一声。
几秒后,回复来了。
SILENT:还没到。在车上。
SILENT:在想一件事。
GHOST:什么?
SILENT:在想明年总决赛,如果你赢了,我会不会哭。
林镜晚盯着这条消息,心脏砰砰砰地跳。
GHOST:你会哭吗?
SILENT:不知道。
SILENT:但如果你输了,你肯定会哭。
GHOST:我不会。
SILENT:总决赛第三局你输了,回休息室的路上你眼眶红了。我看到了。
GHOST:……你怎么什么都能看到?
SILENT:因为我在看你。
林镜晚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色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被刺得眯了起来,但他在笑,笑得像个傻子。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
SILENT:到家了。
SILENT:晚安,男朋友。
林镜晚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打了一行字,没有删,直接发了出去。
GHOST:晚安。明天训练加油。不要太想我。
SILENT:做不到。
GHOST:哪个?
SILENT:不要太想你。
林镜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大,很快,很满。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凌晨两点的训练室,他输了七把排位,有人推门进来,放了一瓶水在他手边,便利贴上写着“别急”。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两个字背后藏着一个人整整三年的等待。
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黑暗里弯起嘴角,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
“别急。以后的日子,我慢慢还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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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