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的时候,新赛季的训练营正式开启。
总决赛的余热还没完全散去,联盟官方发布了S8赛季的赛程表。揭幕战安排在十月中旬,对阵双方是卫冕冠军FIRE和他们的老对手RE。消息一出,社交媒体立刻炸了锅。
“又是FIRE对RE?联盟是嫌我们没看够?”
“Ghost和Silent的第十八次交手,我等不及了。”
“有没有人觉得总决赛最后一场,Silent对Ghost那个贴脸平砍很微妙?就我一个人觉得吗?”
“你不是一个人。我看了十遍回放,Silent绝对可以杀Ghost,他犹豫了。”
“宿敌变情人?求求了,给我一个CP吧。”
林镜晚刷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进泡面桶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床上的陆沉舟。
是的,陆沉舟在他的房间里。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新赛季训练营开始前,联盟组织了一次为期一周的选手集训,所有战队的核心选手被集中到终焉城郊区的训练基地,统一住宿、统一训练。名义上是促进选手交流、提升竞技水平,实际上就是官方为了新赛季造势搞的真人秀。
集训名单公布那天,阿燃把截图发到FIRE群里,圈出两个名字:FIRE_Ghost,RE_Silent。
“住一个楼层的。”阿燃说,“官方故意的。”
林镜晚当时正在喝牛奶,差点呛死。
集训第一天报到,林镜晚拖着行李箱走进基地大厅,第一眼就看到陆沉舟坐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纸质赛程表,正在翻看。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比之前又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你来这么早?”林镜晚走过去。
陆沉舟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下头:“早。”
林镜晚在他旁边坐下来,压低声音:“你住几楼?”
“三楼。307。”
“……我也三楼。312。”
陆沉舟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但很快就被他惯常的淡然表情盖过去了。他把赛程表折起来放进背包里,站起来:“走吧,办入住。”
前台的工作人员核对了两个人的身份信息,递给他们房卡。林镜晚接过来一看,312,陆沉舟的307,中间隔了四个房间。不远不近,刚好不会引起怀疑,又近到——如果某个人的房门在深夜被敲响,不会有人注意到。
报到当天没有训练安排,选手们陆续入住,大厅里渐渐热闹起来。林镜晚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有别的战队的核心选手,有今年刚从次级联赛升上来的新人,还有一些他在全明星赛上打过照面的老朋友。
他和几个人寒暄了几句,余光一直锁定在大厅角落里那个黑色的身影上。陆沉舟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回消息。偶尔有人过去跟他打招呼,他礼貌地回应,简短到几乎吝啬。
林镜晚看着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得意——你们不知道吧,这个人昨天还给我煮了咖啡,前天还陪我看了一部三个小时的老电影,大前天还在电话里给我读了一首诗。
是的,诗。陆沉舟给他读诗。
那天晚上林镜晚失眠,给陆沉舟发消息说睡不着。陆沉舟没有回文字,直接打了一个语音电话过来。林镜晚接起来,听到那边翻书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林镜晚问。
“找一本书。”
“什么书?”
“找到了。”陆沉舟说。然后他开始读。他的声音很低,很平,没有什么抑扬顿挫,但那些句子从他的嘴里念出来,像是被夜风浸过了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凉意和温度。
林镜晚听不懂那首诗的全部意思,但他听懂了最后两句。
“……你像一颗星,在我的夜空里亮了很久,我以为是天亮了,其实是你。”
语音电话挂断之后,林镜晚把这两句抄在了手机的备忘录里,又抄了一遍在笔记本上,又抄了一遍在手臂内侧。第二天洗澡的时候墨迹被冲掉了,他又默写了一遍在同一个位置。
“Ghost?Ghost!”
林镜晚猛地回过神。阿燃站在他面前,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叫你三遍了。”
“没什么。”林镜晚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晚上的分组出来了,咱俩一组,还有RE的Cure和——咦,Cure人呢?”阿燃东张西望。
林镜晚没有听他在说什么。他的目光穿过大厅,和角落里陆沉舟的视线撞在了一起。陆沉舟正看着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淡,但眼神很认真。那种认真不是比赛的认真,是一种——看着你的时候,就只看着你的认真。
林镜晚冲他比了个口型,没有声音。
陆沉舟看懂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阿燃终于注意到了林镜晚视线的方向,顺着看过去,看到陆沉舟,又转回来,看到林镜晚的表情,深吸一口气。
“你俩能不能收敛一点?”阿燃压低声音,“这全是人。”
“我们什么都没做。”
“你们用眼神做完了所有的事。”
林镜晚踹了他一脚。
集训第一天晚上的活动是分组对抗训练。所有选手被分成四组,每组五人,打循环赛。林镜晚和陆沉舟被分到了不同组,这意味着今晚他们又要站在对立面。
训练用的是基地提供的统一设备,键盘鼠标都是同款,没有个人外设的加持,纯粹比拼硬实力。林镜晚坐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好和陆沉舟隔了一个机位——不是正对面,是斜对角,只要微微偏头,就能看到对方的侧脸。
他努力不偏头,但努力失败了。
陆沉舟正在调试设备,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拿起鼠标试了试手感。他调试设备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林镜晚看着他,想起一个词——匠心。陆沉舟对游戏的态度有一种匠人的气质,不张扬,不炫技,每一个操作都有它的道理。
训练赛开始,第一场就是林镜晚组对陆沉舟组。
地图抽到了“镜像回廊”——和总决赛第三局一模一样的地图。林镜晚看到地图加载画面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鼠标。
解说席上,官方安排的解说员正在热场:“今晚的第一场训练赛,Ghost对Silent,镜像回廊。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S7总决赛第三局,就是在镜像回廊上,Ghost的夜魇和Silent的仲裁者上演了一场经典对决——”
林镜晚记得。他当然记得。那是他犹豫了零点一秒、输了整局比赛的那一局。
BP环节,他没有选夜魇,而是选了幻影——总决赛决胜局他用的那个英雄。陆沉舟也没有选仲裁者,他选了一个冷门的信使“时空行者”,一个以操控时间流速为核心机制的辅助型英雄。
“SILENT选了时空行者?”阿燃在语音里惊讶地说,“他什么时候打辅助了?”
林镜晚盯着对面那个时空行者的头像,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比赛开始。
前五分钟,双方互有试探,没有爆发人头。林镜晚的幻影走的是发育路线,他的终极技能需要到六级才能发挥作用。陆沉舟的时空行者则全程游走,像一个幽灵一样出现在地图的各个角落。
第六分钟,林镜晚升到六级,开启完美复制。他复制的是对方核心输出的技能——一个远程射手。他操控幻影从侧翼切入,一套连招打掉了对方辅助半管血。
就在他准备追击的时候,他的屏幕边缘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他的移动速度变慢了。
时空行者的大招“时间缓流”,在他周围制造了一个减速场。
林镜晚立刻调整走位,但陆沉舟的预判比他更快。减速场的边缘精准地切在了他的撤退路线上,他不得不交掉位移技能才能脱身。位移技能交掉之后,他的位置暴露了,对方的打野从阴影中钻出来,一套技能将他带走。
GHOST 已阵亡。
击杀者不是陆沉舟。但这次阵亡的导火索,是陆沉舟的那个减速场。
林镜晚看着灰色的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又是这样。陆沉舟不杀他,但陆沉舟让他被杀。这个人永远不做直接的刽子手,他做的是布局者。他布下一张网,然后把林镜晚赶进网里,让别人来收网。
这种被人算得死死的感觉,以前会让林镜晚气得想砸键盘。但现在,他竟然觉得——有点甜。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训练赛打了一个半小时,四组循环,林镜晚的组和陆沉舟的组交手了两次,一胜一负。最后一场打完,林镜晚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斜对面的陆沉舟也摘下了耳机,正把鼠标线绕起来,放回设备架上。
林镜晚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站在他旁边。
“你今天那个减速场,放得挺准的。”
陆沉舟把设备架推回原位,看了他一眼:“你位移交早了。等我减速场生效再交,可以穿过去。”
“我交的时候你的减速场还没放。”
“我在你右手边两点的位置站了三秒,你看都不看。”
林镜晚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他确实没有看陆沉舟的位置,因为他怕一看就分心。
“下次注意。”陆沉舟说完,转身走了。
林镜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阿燃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是不是在凶你?”
“……没有。他在教我。”
“教你?他一个RE的人,教你FIRE的王牌?”阿燃的语气充满了不解,“他图什么?”
林镜晚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出卖了他。
阿燃看着他那个表情,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图你。他图你。”
林镜晚大步流星地走了。
集训的第三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那天训练结束得早,几个选手约着去基地的娱乐室打桌游。林镜晚本来不想去,但阿燃硬拉着他去了。到娱乐室才发现,陆沉舟也在。
他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赛程表,是一本纸质的小说。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林镜晚看不懂的文字。他戴着眼镜——林镜晚第一次看到他戴眼镜,黑色的细框,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换了个人,从电竞选手变成了大学图书馆里坐在窗边的学长。
林镜晚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陆沉舟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桌游玩的是《终焉代码》主题的卡牌游戏,规则简单,运气成分大。一群人围坐在茶几周围,吵吵闹闹的。林镜晚的心思不在游戏上,他的注意力一直被对面那个戴眼镜看书的男人吸引。
陆沉舟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他们闹腾的样子,嘴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他不是在看桌游,他是在看林镜晚。
林镜晚每出一个牌、每说一句话、每笑一声,他都会抬起眼睛,看一瞬,然后低下去。那频率精准得像程序设定好的,每三到五秒一次。
Cure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个规律的。他看了看陆沉舟,又看了看林镜晚,然后把手里的牌一摊,说:“我不玩了。这桌游没意思。”
“为什么没意思?”旁边的人问。
Cure意味深长地说:“因为有人玩的不是桌游。”
林镜晚假装没听懂,出了一张牌。陆沉舟翻了一页书,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娱乐室的活动在十点左右散了。林镜晚最后一个走,因为他帮工作人员收拾了桌游的残局。等他走出娱乐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他沿着走廊往宿舍区走,经过消防通道的时候,一只手从通道的门后面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了进去。
林镜晚被拉进消防通道的瞬间,后背撞上了墙壁。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昏黄的光,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就已经从气息和触感认出了他。
“陆沉舟,你——”
后面的话被堵住了。
陆沉舟吻了他。不是蜻蜓点水的轻吻,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带着三天没找到独处时间的急切和隐忍的吻。他的嘴唇很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索取什么。他的手扣着林镜晚的后脑勺,指腹陷进他的发丝里,另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墙壁上。
林镜晚在最初的零点五秒后回过神来,抬手揪住了陆沉舟的衣领,回应了这个吻。
消防通道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嘴唇分开又贴上的细微声响。应急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交叠的影子投在灰白色的墙壁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沉舟退开了几厘米。
林镜晚喘着气,借着昏暗的光看他的脸。陆沉舟的眼镜还没摘,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你眼镜起雾了。”林镜晚说。
陆沉舟把眼镜摘下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没有眼镜遮挡的眼睛比平时看起来更亮,也更柔软。
“三天了。”陆沉舟说。
“什么三天了?”
“三天没单独待过。”
林镜晚这才反应过来——从集训报到那天开始,他们确实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独处。白天训练、吃饭、参加官方活动,身边永远有其他选手、教练、工作人员。晚上回到宿舍,走廊里住满了人,连打个语音电话都要把音量调到最低,生怕隔壁听到。
这三天里,他们唯一的交流是在训练赛上,隔着屏幕,隔着地图,隔着五个人的团战。陆沉舟用减速场把他赶进包围圈,他在被击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的时空行者——那个人站在远处,看着他倒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刚才那个吻告诉他,陆沉舟不是没有变化。他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那层冰面下面,压了三天,压到今晚终于压不住了。
“你把我拉到消防通道里,就为了亲我?”林镜晚问。
陆沉舟看着他不说话。
“你不怕被人看到?”
“怕。”陆沉舟说,“但更怕看不到你。”
林镜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今天训练的时候你坐在我对角线,我偏头就能看到你。”陆沉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每次偏头你都在看别的地方,一次都没看我。”
“我在看比赛——”
“十七次偏头,你看了十七次屏幕,零次看我。”
林镜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没想到陆沉舟会数这个。在训练赛的间隙,在BP的短暂空当,在等待复活的无聊时刻——陆沉舟偏了十七次头,十七次都在找他。而他一次都没有看回去。
“对不起。”林镜晚说,“我不知道你在看我。”
“现在知道了。”
“以后我会看你的。”
陆沉舟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在流转。
林镜晚踮起脚尖,在陆沉舟的下巴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开。
“今天的补上了。”他说。
“补什么?”
“你看我的十七次。我亲你一下,抵一次。”林镜晚笑得眼睛弯弯的,“还差十六下,下次再补。”
陆沉舟看着他,终于笑了。他笑着伸手,把林镜晚拉回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
“不用补。”他的声音从林镜晚的头顶传下来,闷闷的,“你以后多看我就行。”
林镜晚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消防通道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两个人都僵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拎着垃圾袋的选手,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出来丢垃圾的。他看了陆沉舟和林镜晚两秒,然后慢慢地把垃圾袋举到面前,挡住了自己的脸。
“我什么都没看到。”声音从垃圾袋后面传出来,“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我只是出来丢垃圾的。垃圾丢完了我走了。”
他转身走了,垃圾袋还举在脸前面,走得飞快,差点撞上门框。
林镜晚把脸整个埋进了陆沉舟的胸口,闷声说:“完了。又被人看到了。”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不一样。上次是RE的队友,自己人。这次不知道是谁,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陆沉舟的声音很平静。
林镜晚从他胸口抬起脸,看着他。楼梯间的灯光太暗,他看不清陆沉舟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你不在乎?”林镜晚问。
“我在乎。”陆沉舟说,“但我不怕。”
林镜晚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热。他发现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总是那个想太多、怕太多、动不动就想哭的人,而陆沉舟永远是那个稳稳当当的、不动如山的、说“我不怕”的人。
但其实陆沉舟也怕。他怕林镜晚不看他。他偏了十七次头,数了十七次,记住了十七次。这些数字背后藏着的不是从容,是小心翼翼的不安。
“陆沉舟。”林镜晚说。
“嗯。”
“以后我会看你的。不是因为你数了十七次,是因为我想看。”林镜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我想看你在赛场上的样子,想看你在训练时的样子,想看你看书戴眼镜的样子,想看你喝咖啡时喉咙动的样子。所有样子都想看。”
陆沉舟的手停在他后背上。
“所以不用偏头来找我。”林镜晚说,“我会走到你面前来。”
消防通道里安静了很久。应急灯的光跳了一下,又稳定下来。
陆沉舟低下头,在林镜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好。”他说。
两个人从消防通道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们一前一后走了几步,在312房间门口停下来。林镜晚掏出房卡,刷了一下,门开了。他转身看着陆沉舟。
“晚安。”
“晚安。”
林镜晚走进房间,正要关门,陆沉舟的手撑在了门框上。
“怎么了?”
陆沉舟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明天训练,看我。”
林镜晚笑了:“知道了。快回去睡觉。”
门关上了。林镜晚靠在门板上,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高兴了,高兴到身体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承载这种满溢的情绪。
手机震了。
SILENT:到房间了。
SILENT:刚才忘了说。
SILENT:你穿睡衣的样子,很好看。
林镜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上面印着一个不知道哪年买奶茶送的卡通图案,领口都洗变形了。
他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很久。
GHOST: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SILENT:嗯。
SILENT:你的一切,我都会注意到。
林镜晚把手机抱在怀里,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白光有些刺眼,但他不想闭眼,因为一闭眼就会想起消防通道里的那个吻,想起陆沉舟说“三天没单独待过”时声音里的那一点点委屈。
陆沉舟会委屈。这个发现让林镜晚觉得心口发软,像是有温水从心脏的位置慢慢蔓延到四肢。
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打了一行字。
GHOST:集训还有四天。这四天我们每天都要见一面。不一定要亲,但要见面。
SILENT:好。
GHOST:那明天中午,食堂后面的小花园。十二点半。
SILENT:好。
GHOST:你是不是只会说好?
SILENT:好。
SILENT:还有。
SILENT:晚安。
林镜晚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里,他弯着嘴角,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梦里他站在总决赛的舞台上,对面是陆沉舟。陆沉舟的枪口对准了他,他站在准星里,没有躲。枪响了,他没有倒下。因为他知道,那颗子弹永远不会打中他。
从三年前那瓶水开始,陆沉舟的子弹,就没有一颗是真的想让他倒下。
依旧存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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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