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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颁奖仪式结束后,场馆里的人潮渐渐散去。

林镜晚跟着队伍回了酒店,一路上队友们闹成一团,冠军奖杯被轮流抱着拍照。经理订了整层楼的庆功宴,教练开了香槟,喷了队长一脸。所有人都很高兴,高兴得像在做梦。

林镜晚也笑,笑得嘴角发酸。

但他脑子里始终转着走廊里那句话。

“因为我想看看,这一次你会不会开枪。”

什么意思?什么叫想看看我会不会开枪?他把我逼到那个位置,拿枪指着我的头,就是为了测试我会不会扣扳机?

林镜晚灌下一杯果汁,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旁边的主力突击手阿燃凑过来:“咋了晚哥,拿了冠军还不高兴?”

“高兴。”

“你这表情可不像是高兴的样子。”阿燃啃着鸡翅,含混不清地说,“你从颁奖结束就不对劲,是不是RE那边有人赛后搞心态了?我跟你说,陆沉舟那个人就是那个死样子,赢了输了都面无表情,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想他。”林镜晚说。

阿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把剩下的鸡翅吃完了。

庆功宴开到凌晨一点,队友们陆续回房间休息。林镜晚说自己不困,想在天台上吹吹风。队长嘱咐他别着凉,就放他一个人去了。

酒店的天台不大,几盆绿植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林镜晚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

终焉城的夜景很漂亮。

他打了三年职业,在这座城市住了三年,却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它的夜晚。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战队群里的消息轰炸,几十条未读。他划掉,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私聊。

一个他不该在这个时间点收到消息的人。

SILENT:还没睡?

林镜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钟。

GHOST:没有。

SILENT:在哪。

林镜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两个字。

GHOST:酒店天台。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没有再回复。林镜晚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行“SILENT”的名字慢慢变暗,锁屏。

他骂了自己一句。

你在期待什么?他不过是随便问了一句,你还真以为他要来找你?

林镜晚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趴回栏杆上。夜风灌进领口,有点凉。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镜晚没有回头,以为是酒店的工作人员。脚步声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低沉的,带着夜风里独有的清冽:

“天台不锁门?”

林镜晚猛地转过身。

陆沉舟站在天台的入口处,黑色卫衣的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起来像是随手从便利店买的。

他身后是酒店走廊透出的暖黄色灯光,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模糊的光晕。

“你怎么上来的?”林镜晚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走上来的。”陆沉舟说。

他走到林镜晚旁边的栏杆前,把水瓶搁在栏杆顶上,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刻意靠近。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的城市夜景,好像他们之间没有三年的针锋相对,没有两个小时前的那场生死对决,没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镜晚盯着他的侧脸。灯光太暗,他看不清陆沉舟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还有下颌线那个利落的弧度。

“你来找我干什么?”林镜晚问。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来看看冠军。”他说。

林镜晚愣了一下,然后嗤笑出声:“你在乎这个?”

“不在乎。”

“那你来看什么?”

陆沉舟侧过头,终于看向他。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像是终焉城上空望不到底的天幕。

“来看你。”他说。

林镜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看我?”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有哪里好看的?”

陆沉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第三局的时候,你为什么犹豫?”

林镜晚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陆沉舟在说什么。第三局,他切入后排,把陆沉舟打到丝血,最后一枪没有打出去。犹豫了零点一秒,输了整局比赛。

“我没有犹豫。”林镜晚说。

“你有。”

“我没有。”

“你有。”陆沉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你每次都会犹豫。青训营的时候犹豫,常规赛的时候犹豫,今天总决赛还是犹豫。”

林镜晚攥紧了栏杆,指节泛白。

青训营。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才十七岁,刚从次级联赛被选入RE的青训营。陆沉舟已经是二队的主力,所有人都说他是天才,是未来联盟的门面。

林镜晚第一次在训练室见到他的时候,陆沉舟正一个人坐在角落打排位。屏幕上弹出了胜利的字样,他面无表情地关掉结算页面,端起旁边的水杯。

十七岁的林镜晚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入营通知书,心跳得像是要炸开。

“你好,我是新来的青训生,林镜晚。”

陆沉舟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嗯。”

就一个字。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客套的寒暄,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林镜晚在心里给他打了一个标签:冷漠、不好接近、大概是个厉害的家伙。

后来他才知道,陆沉舟不是大概厉害,他是真的厉害。厉害到整个青训营没有人能在他手下撑过十分钟。

林镜晚是唯一一个能撑过十五分钟的。

也是唯一一个让他记住名字的人。

“你每次和我对位,最后那一枪都会犹豫。”陆沉舟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以前我以为你是不敢杀我,后来我发现不是。”

林镜晚没有接话。

“你不是不敢。”陆沉舟说,“你是不想。”

夜风吹过天台,把陆沉舟卫衣的帽子吹得翻了起来。他没有去管,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看着林镜晚。

“你不想杀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为什么?”

林镜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栏杆上的手。那是一双打了三年职业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是他在青训营的第三个月,表现一直不上不下。教练说他天赋很好但心态不稳,需要更多的磨练。陆沉舟那时候已经被提拔到一队了,偶尔会回青训基地打训练赛。

那天训练赛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只有林镜晚一个人留在训练室里。他打了一整晚的排位,连跪了七把,屏幕上的分数刺眼得让他想砸键盘。

凌晨两点,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沉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看了林镜晚一眼,走过来,把水瓶放在他手边。

“别感动,只是不想你死在基地里。”他说完就走了。

林镜晚盯着那瓶水,发现瓶盖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只有两个字,是陆沉舟那笔锋锐利到有些冷漠的字迹:

“别急。”

林镜晚把那瓶水喝了,把便利贴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了钱包里。

他到现在都留着。

“陆沉舟。”林镜晚开口了。

陆沉舟看着他。

“你当年为什么要给我那瓶水?”

陆沉舟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移开视线。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天台上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终焉城凌晨一点的凉意。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陆沉舟说。

“哪个问题?”

“你不想杀我。为什么?”

林镜晚深吸一口气。

他可以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可以说那是战术判断失误,可以说那是操作变形,可以说一百个合理的、体面的、不会暴露任何东西的理由。

但他不想了。

他赢了。他拿了冠军。他不想再躲了。

“因为我不想让你死。”林镜晚说。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深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陆沉舟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我恨你恨了三年。”林镜晚说,声音有点发抖,但他没有停下来,“你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你永远高高在上,你永远是对的。你说我赢不了你,我就拼命想赢你。我追了你三年,打了你三年,每一次对上你我都想——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闭嘴。”

“但是我杀不了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技术上杀不了,是我一看到你站在我准星里,我就……我就下不去手。我知道这很荒唐,我们是敌人,我他妈应该一枪崩了你然后拆你的基地。但我做不到。”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陆沉舟的眼睛。

“因为我不只是想赢你。我——”

话没说完。

陆沉舟动了。

他伸出手,扣住了林镜晚的后颈,把人拉向自己。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一点粗暴的意味,像是忍了很久终于不想再忍了。

林镜晚的嘴唇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触感。

不是嘴唇。

是陆沉舟的手指。

陆沉舟用自己的拇指按住了他的嘴唇,把他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林镜晚瞪大了眼睛。

陆沉舟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双深色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疏离,不是那个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死神。

是一种近乎脆弱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摔碎什么东西的神情。

“别说了。”陆沉舟的声音有些哑。

林镜晚感觉到按在自己嘴唇上的那根手指在微微发抖。

陆沉舟的手在发抖。

那个被称为死神的男人,他的手在发抖。

“你先听我说。”陆沉舟说。

林镜晚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他怕他一眨眼,这个画面就会碎掉。

“青训营的时候,你第一次和我对位。”陆沉舟的声音很低很低,“你用了十一分钟逼出了我的保命技能。那是我打职业以来,第一次在训练赛里被人逼到那种程度。”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以后一定会很厉害。”

林镜晚的睫毛颤了颤。

“后来我每次回去打训练赛,都会看你打。你输了很多,但你从来不改你的打法。你永远冲在最前面,永远打最激进的操作,永远不服输。”陆沉舟的手指从他嘴唇上移开,但没有离开他的脸,而是慢慢滑到了他的颧骨上,像是要描摹他的轮廓。

“你问我为什么要给你那瓶水。”陆沉舟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林镜晚的颧骨,“因为凌晨两点,整个基地只有你一个人的灯还亮着。我在走廊里站了十分钟,看着你输了七把。你摔了鼠标,捡起来,又摔了,又捡起来。第八把的时候你的手在抖,但你还是在打。”

“我想,这个人不能就这么倒在这里。”

林镜晚的眼眶红了。

“便利贴上写‘别急’,不是让你别急着赢。”陆沉舟的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C弦,“是让你别急着长大。你可以慢慢来,我会在前面等你。”

“我等了你三年。”

陆沉舟的手指从他颧骨滑到他的眼角,轻轻擦了一下——那里有一滴没忍住的眼泪,正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说你不想杀我。”陆沉舟说,“你知道我每次架枪对准你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林镜晚摇头,眼泪被甩落了几滴。

“我在想,这一枪打出去,你就又输了一次。”陆沉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想你输。但我更不想让你觉得我在让着你。你那么骄傲的人,如果知道我在放水,你会恨我一辈子。”

“所以我每一枪都认真打,每一次都尽全力赢。我要让你追着我,让你拼命变强,让你有一天——就像今天这样——堂堂正正地站在我面前,赢过我。”

陆沉舟的手停在他的脸侧,拇指还沾着他眼泪的余温。

“然后我就可以告诉你。”他说,“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对手。”

林镜晚愣住了。

“你是我等了三年的人。”

天台上的风停了。

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夜空中露出了几颗模糊的星星。酒店楼下偶尔传来车辆的声响,很快就消散在凌晨的寂静里。

林镜晚看着陆沉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他以为陆沉舟讨厌他,以为陆沉舟看不起他,以为那瓶水只是顺手施舍的怜悯。他恨了这个人三年,追了这个人三年,把所有的不甘心都变成了对自己的逼迫——

而这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十分钟,看着他在凌晨两点打排位。

而这个人,在每一张便利贴上写“别急”,然后贴在水瓶上,放在他手边。

而这个人,在他每一次犹豫的时候都看到了,都记住了,都在等。

“你……”林镜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为什么不早说?”

陆沉舟看着他,眼里的光柔软得不像那个死神。

“早说你会信吗?”

林镜晚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不会信的。十七岁的他不会信,十八岁的他不会信,甚至今天之前他都不会信。他会觉得这是陆沉舟在羞辱他,在可怜他,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他“你不行”。

他需要这个冠军。不是为了让陆沉舟承认他强,而是为了让自己相信——他值得被这个人看见。

“现在信了?”陆沉舟问。

林镜晚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难看,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说不定鼻涕都流出来了。

但他不在乎了。

“信了。”他说。

陆沉舟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镜晚心脏骤停的事——他低下头,吻了林镜晚的眼角。

那个位置,刚才还挂着一滴没干的眼泪。

嘴唇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矿泉水的凉意。

林镜晚整个人僵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陆沉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但林镜晚现在学会了——他学会了从那双眼睛里读东西。

那双眼睛在说:我忍了三年了。

“你……”林镜晚的声音在发抖,“你刚才是不是亲了我?”

“嗯。”

“你亲了我的眼睛。”

“嗯。”

“你为什么——”

“咸的。”陆沉舟说。

林镜晚的大脑短路了半秒:“什么?”

“你的眼泪。”陆沉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解说一场比赛,“咸的。”

林镜晚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滚烫得像刚被终焉裁决击中。他猛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栏杆,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有病吧陆沉舟!”他压低声音吼道,但那个“吼”完全没有威慑力,因为他的声音还在抖,眼眶还是红的,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陆沉舟看着他,嘴角的弧度终于大了一些。

那是林镜晚见过的,陆沉舟最接近“笑”的表情。

“你脸红了。”陆沉舟说。

“没有!”

“红了。”

“闭嘴!”

“三年前就红了。”陆沉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青训营第一次对位结束,你输了,气得脸都红了。我当时觉得……”

他停了一下。

“觉得什么?”林镜晚追问道。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拿起栏杆上的水瓶,转身朝天台入口走去。

“喂!你话说到一半就走?”

陆沉舟在入口处停下来,侧过身,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亮得像终焉之瞳的水晶。

“觉得你很可爱。”他说。

然后他推开门,消失在走廊的灯光里。

林镜晚一个人站在天台上,耳边是重新吹起来的夜风,脸上是还没干透的泪痕,嘴唇上是刚才陆沉舟手指按过的触感,眼角是那个吻残留的温度。

他慢慢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看。

SILENT:明天早上九点,酒店餐厅。别迟到。

SILENT:还有。

SILENT:冠军奖杯借我看看。

林镜晚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咬着嘴唇忍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

夜风里,他蹲在天台的地面上,对着手机屏幕傻笑。

像个傻子一样。

像个终于等到答案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