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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雾里的同行者

白沐恒浑身僵在漆黑的屋内,指尖还残留着玻璃碎片扎进掌心的刺痛,后背那道被刀刃刺穿的剧痛仿佛还在神经里灼烧。

他不敢再动,不敢再去开门,不敢再回应那规律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敲门声。

红月的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渗进来,把他的影子压在墙角,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撕碎的纸。屋外的铃铛声还在响,清脆、冰冷、带着嘲弄般的节奏,一遍又一遍,刮着他紧绷的神经。

不能再重来了。

不能再走进那间亮着灯的屋子,不能再看见那面镜子,不能再被那道伪装成爷爷的黑影欺骗。

白沐恒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缩在墙角,薄薄的外套根本抵挡不住零下几百度的寒意,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可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记得,上一次循环,他是因为耐不住寒冷、耐不住恐惧,才推门走向外面,才一步步踏入陷阱。

这一次,他要等。

等一个变数,等一丝不一样的动静,等……任何能打破这死循环的可能。

敲门声停了。

铃铛声也跟着淡去,只剩下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冷得像哭。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急促又微弱的呼吸声。

白沐恒缓缓松了口气,刚想挪动一下冻得发麻的腿,屋外忽然传来另一道声音。

不是铃铛,不是敲门声,也不是蝙蝠的怪叫。

是脚步声。

沉稳、坚定、不慌不忙,踩着被红月照亮的冻土,一步一步,朝着这间屋子靠近。

白沐恒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汗毛倒竖。

又来了……是那道黑影吗?还是别的什么怪物?

他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没有敲门,没有铃铛,只有一道极轻、极冷、却异常清晰的少年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低沉又稳:

“里面有人吗?”

白沐恒猛地一怔。

是人?

是真正的人?

不是黑影,不是怪物,不是那披着爷爷皮囊的恶鬼?

他不敢相信,喉咙发紧,半天发不出声音。

门外的人似乎等了片刻,又开口,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我听见里面有动静,我不是怪物,也不会伤害你。我也是……被困在这里的。”

被困在这里的。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劈碎了白沐恒心底所有的恐惧与绝望。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原来这里还有别的人。

他撑着冰冷的地面,颤巍巍站起身,双腿冻得几乎不听使唤,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走到门边,没有像上次那样贸然推开,只是隔着门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努力挤出一句:

“你、你真的是人吗?”

门外的少年沉默了一瞬,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在这死寂冰冷的地方,显得格外安心:“如假包换。高三,赵言安。考试时晕倒,一睁眼就在这儿了。”

白沐恒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样的遭遇,一样的来路,一样的无助。

他再也忍不住,手指颤抖着,一点点拉开了门闩。

门缝拉开的刹那,红月的光倾泻而入,照亮了门外站着的少年。

赵言安比白沐恒高出小半个头,身形挺拔,肩背笔直,即使穿着和他一样单薄的衣服,站在零下几百度的寒风里,也依旧站得稳当。他眉眼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眼神沉静而锐利,像寒夜里唯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明明周身也覆着寒意,却自带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他的袖口、衣角都沾着尘土与细碎的冰渣,显然也在这里挣扎了很久,可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冷静与警惕。

在看见白沐恒的那一刻,赵言安紧绷的眉眼微微松了些。

眼前的少年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冻得发紫,眼尾泛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冷雾,整个人又瘦又软,像一株被狂风摧残得快要折断的植物,脆弱得让人心尖一紧。

“白沐恒。”他下意识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还在发颤,“高二……和你一样,我也是晕倒后,来到这里的。”

赵言安目光快速扫过他身上单薄的外套,扫过他冻得发红的指尖,没多说话,直接脱下自己身上那件仅比他厚一点点的外套,不由分说披在了白沐恒肩上。

外套带着少年身上残留的体温,不算暖和,却足以挡住一部分刺骨的寒风,也挡住了白沐恒几乎要崩溃的情绪。

“别站在风口。”赵言安声音低沉,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动作自然又克制,“先进来,这里虽然冷,却比外面安全一点——至少那东西,不会轻易闯进来。”

白沐恒乖乖被他扶着后退,鼻尖一酸,差点哭出来。

从他醒来,到陷入循环,到被黑影刺杀,到一次次重复死亡,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护过。

没有温暖,没有光亮,没有依靠。

直到赵言安出现。

屋内依旧漆黑,只有红月的光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赵言安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寒风与若有若无的铃铛声,转身看向缩在墙角的白沐恒,目光温和了许多:“你在这里多久了?有没有遇到什么东西?”

白沐恒抱着他的外套,把脸埋进温热的衣领,声音哽咽,把自己经历的一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循环、亮灯的屋子、镜子、黑影、玻璃瓶、碎裂的伤口、被伪装成爷爷的恶鬼刺杀……

他说得很乱,断断续续,夹杂着控制不住的发抖,可赵言安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露出半分不耐,只是偶尔轻轻点头,目光沉冷,记下每一个细节。

等白沐恒说完,赵言安才缓缓开口,声音稳而清晰,像在梳理一团乱麻:“也就是说,这里是固定循环,场景重置,只有你留下的玻璃碎片,是唯一真实、不会被抹掉的东西。”

白沐恒用力点头,把攥在掌心的那片碎玻璃伸出来,边缘还沾着早已凝固的暗红血迹。

“这是我唯一的证据……证明那些不是梦,证明我真的死过一次。”

赵言安看着那片玻璃,眼神锐利了几分:“循环必有规律,那东西杀你,也一定有条件。亮灯的屋子、镜子、梳妆台、玻璃瓶……这些都是关键。”

他说着,缓缓蹲下身,与白沐恒平视,目光温柔而坚定,伸手轻轻按住他发抖的肩膀:“别怕,从现在起,我陪着你。”

“我不会让你再死一次。”

简单一句话,却比任何安慰都有力量。

白沐恒抬头,撞进赵言安漆黑沉静的眼底。

红月的光落在少年锋利的眉眼间,明明身处这恐怖死寂的囚笼,他却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

屋外的铃铛声又隐隐传来,风呜咽着刮过门窗,红月高悬,依旧可怖。

可这一次,漆黑的屋内不再只有他一个人。

白沐恒靠着墙角,赵言安坐在他身边,两人挨得很近,体温一点点互相传递,驱散了部分刺骨的寒意。

“你也遇到过那东西吗?”白沐恒小声问。

赵言安点头,声音冷了几分:“遇到过,和你描述的一样,黑影,会伪装,速度快,怕光,也怕有‘真实痕迹’的东西——比如你那片不会消失的玻璃。”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白沐恒,眼底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保护欲:“它杀你,是因为你慌,你怕,你往它布置好的陷阱里钻。下一次循环,我们不躲,也不慌,一起走出去,找到破局的办法。”

白沐恒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原本快要崩塌的心脏,一点点重新拼凑起来。

他握紧掌心的玻璃碎片,又轻轻抓住了赵言安的袖口。

指尖相触,都是冰凉的,却紧紧靠在一起。

“好。”他小声说,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抖得厉害,多了一丝底气,“我跟你一起。”

赵言安看着他泛红却倔强的眼睛,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在这漆黑冰冷的屋子里,像开出了一点微小却明亮的花。

“嗯。”

“我护着你。”

话音刚落,窗外的铃铛声骤然急促起来。

屋内的红月光猛地一暗,再亮起时,四周的场景开始扭曲、融化、重组——

循环,要再次启动了。

白沐恒下意识往赵言安身边靠得更紧,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袖。

赵言安反手,稳稳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尖用力,给了他一个无声的安抚。

黑暗席卷而来,意识再次模糊。

再次睁眼的瞬间——

白沐恒依旧蜷腿坐在屋内,窗外红月高悬,铃铛清脆作响,门外,规律的敲门声准时响起。

只是这一次,他的掌心被人紧紧握着。

身边,坐着眼神沉静、护在他身前的赵言安。

死循环依旧在继续,狩猎仍未结束。

但白沐恒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了同行者,有了依靠,有了敢直面黑影与红月的勇气。

而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那面巨大的镜子、那道伪装成亲人的黑影,这一次,将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惊慌失措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