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笃、笃、笃,精准地敲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和前无数次循环一模一样,冰冷又机械,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在叩门。
白沐恒的指尖猛地攥紧,掌心的碎玻璃硌得生疼,可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缩成一团、被恐惧淹没——因为赵言安的手始终牢牢握着他,指腹带着沉稳的力道,温热的触感透过冰凉的皮肤传过来,像一根定海神针,死死稳住了他快要崩断的神经。
赵言安将他往自己身后护了半分,身形微微前倾,狭长锐利的眼盯着那扇破旧木门,周身的气息冷冽又警惕,没有丝毫慌乱。他侧头,用极低却清晰的声音对白沐恒说:“别出声,也别开门,按我们刚才说的,先等循环的第一阶段过去,看看有没有新的变数。”
白沐恒用力点头,把脸轻轻靠在赵言安的手臂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混着寒风与尘土的气息,原本抖个不停的肩膀,渐渐平复了些许。
门外的敲门声持续了约莫半分钟,便戛然而止,紧随其后的铃铛声也慢慢淡去,只剩下寒风穿过窗缝的呜咽,在死寂的屋子里盘旋。
一切都和前几次循环的节点分毫不差,可白沐恒知道,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这无边的黑暗与死亡。
赵言安微微松了握他的手,却没有松开,只是牵着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剥落的墙皮、积着厚灰的地面、角落里堆着的破木箱、那扇被红月光染得妖异的窗,一切都和记忆里重合,没有任何异常。
“暂时安全。”赵言安低声道,“按照你的记忆,再过三分钟,屋外会出现黑影的脚步声,我们趁这个时间,从后窗走,避开正门的陷阱。”
白沐恒刚要应声,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不同于寒风的声响——不是黑影的拖沓,不是铃铛的轻响,是两个人的脚步声,慌慌张张,带着明显的喘息,踩在冻土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朝着这间屋子快速靠近。
赵言安的眼神瞬间一凛,立刻将白沐恒按在墙角,自己挡在前方,另一只手悄悄摸过地上一块尖锐的木片,做好了戒备的姿态。
红月光下,两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屋前,其中一个身形微胖、穿着校服外套的男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抬手就用力拍门,声音带着哭腔,又惊又怕:“有人吗!开门!求求你开门!那东西追过来了!”
他身边的女生紧紧拽着他的胳膊,脸色惨白如纸,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住地往屋里看,眼底满是绝望的恐惧。
白沐恒躲在赵言安身后,悄悄探出头,看清了门外两人的模样。
男生看起来和他们年纪相仿,个子不算高,脸颊有点圆,此刻因为恐惧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冷汗,校服上沾着泥土和冰渣,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女生很瘦,眉眼清秀,却被吓得失了血色,双手死死攥着男生的衣袖,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神空洞又惊恐。
是和他们一样,被困在这里的人。
赵言安握着白沐恒的手紧了紧,用眼神示意他别动,自己缓步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声音冷沉地问道:“你们是谁?遇到了什么?”
门外的男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大声回答:“我叫李淮宇!她是张淑敏!我们都是育英中学的,考试的时候突然晕倒,一睁眼就在这鬼地方了!我们遇到了一个黑影,会装成我们认识的人,差点被它杀了!求求你开门,让我们躲一躲!”
育英中学。
这四个字让白沐恒的心猛地一跳,和赵言安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是育英的学生,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同校的人。
门外的张淑敏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哭了出来,声音哽咽:“它、它快追过来了……我们不想死……”
屋外的风似乎更急了,红月光微微晃动,远处隐隐传来了黑影拖沓的脚步声,还有若有若无的、模仿着老人嗓音的呼唤,沙哑又诡异,正是白沐恒熟悉的、伪装成爷爷的声音。
赵言安眉头紧锁,快速权衡了片刻。
多两个人,就多两份变数,也多两份危险,可他们都是无辜被困的学生,丢在外面,只会被黑影立刻杀死。
他不再犹豫,快速拉开门闩,将门推开一条缝:“快进来,轻点,别出声。”
李淮宇连忙拽着张淑敏,连滚带爬地冲进屋内,赵言安立刻反手关上门,插紧门闩,背靠在门板上,紧绷着神经听着屋外的动静。
李淮宇和张淑敏冲进屋,几乎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着屋内的两人,又看向漆黑的四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谢、谢谢你们……”李淮宇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泪水,声音还在发颤,“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
张淑敏蜷缩在他身边,紧紧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不敢抬头看任何地方,只是不住地发抖。
白沐恒从赵言安身后走出来,看着同校的两人,心里也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原来被困在这里的,不止他和赵言安,还有更多和他们一样的人。
赵言安走到两人面前,蹲下身,声音依旧沉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带着必要的警惕:“你们被困在这里多久了?经历过几次循环?遇到的黑影,是不是会伪装成亲人,引你们去一间亮着灯的屋子?”
李淮宇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你、你们也经历过?!我和淑敏已经循环三次了!每次都是被那黑影骗进亮灯的屋子,然后……然后死在镜子前!”
张淑敏听到“亮灯的屋子”“镜子”这几个字,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恐惧:“别、别说那个……我不想再回去……”
白沐恒看着她崩溃的样子,想起自己前几次循环的绝望,心里泛起一丝同情,轻声道:“别怕,我们也在循环里,已经找到一点规律了,不会再让它轻易骗到我们。”
赵言安看了白沐恒一眼,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转向李淮宇和张淑敏,沉声道:“现在我们四个人在一起,比单独行动安全。你们记住,不管屋外听到什么声音,不管是谁的声音,都不要开门,不要回应,更不要主动去找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那是必死的陷阱。”
李淮宇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牢牢记住他的话:“我知道了!我们都听你的!你看起来……很冷静,一定有办法带我们出去的对不对?”
赵言安没有点头,也没有承诺,只是淡淡道:“先活下去,再找破局的方法。”
屋内重新陷入安静,只有四个人不均匀的呼吸声,和屋外寒风的呜咽。
红月光依旧透过窗棂洒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压在地上,交叠在一起。李淮宇紧紧护着张淑敏,张淑敏则依赖地靠在他肩头,两人靠在墙角,不敢有丝毫动作;白沐恒站在赵言安身边,依旧被他牵着小手,掌心的温度从未散去;赵言安则始终保持着警惕,目光扫过门窗,耳尖听着屋外的一切动静,像一头护着同伴的孤狼。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再提多余的事。
李淮宇和张淑敏只是惊魂未定地依偎着,偶尔对视一眼,眼底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情绪,却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只是安静地缩在角落,努力平复着恐惧。
白沐恒看着他们,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是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和普通的同伴不太一样,却又被眼下的恐惧与循环压着,来不及细想。
就在这时,屋外的黑影脚步声骤然靠近,停在了门前,那道沙哑的、伪装成爷爷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带着蛊惑的温柔:
“沐恒……爷爷在外面,快开门,爷爷带你回家……”
白沐恒的身体瞬间一僵,赵言安立刻握紧他的手,将他往怀里带了带,用眼神示意他别听,别回应。
李淮宇和张淑敏更是吓得屏住呼吸,死死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红月的光,冷冷地照着四个被困的少年少女,照着这场无尽的、死亡循环的囚笼。
而那道藏在黑暗里的黑影,依旧在门外徘徊,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四个人,各怀心事,却在这一刻,被迫绑在了同一条船上,在红月与死亡的笼罩下,等待着下一个未知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