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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红月铃响

白沐恒的指尖死死攥着那片冰凉锋利的玻璃碎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边缘甚至割破了掌心,细密的血珠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屋内那盏孤零零的灯明明灭灭,电流发出滋滋的轻响,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扭曲又细长。那面巨大的镜子占据了整面墙,镜中的他脸色惨白如纸,瞳孔里映着晃动的光晕,还有镜深处——一道模糊的黑影,正贴着镜面,缓缓移动。

铃铛声又响了。

不是门外,是屋内。

就在梳妆台的角落,一串黄铜小铃静静垂着,无风自动,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神经上,冷得刺骨。

白沐恒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薄外套根本挡不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他一步步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目光死死盯着那面镜子,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有人吗……”他再次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我只是低血糖晕倒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学校……你们放我出去……”

没有回应。

只有灯光明明灭灭,铃铛轻响,镜子里的黑影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人形,更像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边缘不断扭曲、蠕动,时而拉长,时而收缩,贴着镜面缓缓滑下,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镜而出。

白沐恒猛地想起刚才失去意识前的画面——黑影直冲面门,带着一股腐朽又阴冷的风,意识被瞬间抽离,再睁眼,就回到了屋门前,伤口消失,玻璃瓶完好无损。

只有这一小块碎片,是真实的。

是这场无限循环里,唯一不会重置的证据。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片,又看向桌角完好如初的玻璃瓶,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胸腔。循环、重置、虚假的完好、真实的伤痕……这里根本不是现实世界。

是幻境,是囚笼,是死循环。

忽然,屋内的灯光猛地一暗,彻底陷入漆黑。

下一秒,又骤然亮起——亮得刺眼。

白沐恒下意识眯起眼,再睁开时,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镜子前,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

身形微驼,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头发花白,脊背有些弯,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总在傍晚坐在院子里等他放学的人。

“爷、爷爷?”

白沐恒的声音破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人缓缓转过身。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眉眼熟悉,笑容温和,和记忆里分毫不差,只是脸色过于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他看着白沐恒,张开双臂,声音沙哑又温柔,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沐恒,过来。”

白沐恒的眼眶瞬间红了。

爷爷去世已经一年了。

葬礼那天他哭得撕心裂肺,直到现在,书包里还放着爷爷给他缝的平安符。在这个冰冷、诡异、看不到一丝希望的地方,突然见到最亲的人,所有恐惧、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他忘了黑影,忘了铃铛,忘了循环,忘了满地的危险,只知道那是爷爷。

是全世界最疼他、绝不会伤害他的人。

“爷爷——”

白沐恒哭着冲过去,不顾一切地扑进老人怀里。

熟悉的、淡淡的烟草与旧木头味道包裹住他,老人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小时候哄他睡觉。白沐恒埋在他肩头,眼泪汹涌而出,浑身发抖,一遍遍地喊:“爷爷,我好怕……这里好冷……我想回家……”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缓慢而有节奏。

铃铛声,再次响起。

和门外那诡异的节奏,一模一样。

白沐恒的哭声一顿,忽然察觉到不对。

爷爷的怀抱,太凉了。

凉得像屋外零下几百度的风,透骨生寒,根本不是活人的温度。

他猛地想要推开,却已经晚了。

老人环在他后背的手臂骤然收紧,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没有任何犹豫,刀刃狠狠刺入白沐恒的后背。

“——!”

剧痛瞬间炸开,白沐恒浑身一僵,所有声音堵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眼前的“爷爷”。

那张温和熟悉的脸,已经变了。

嘴角咧开一个异常夸张的弧度,眼神空洞漆黑,没有半点温度,哪里还有半分亲人的模样,只是披着爷爷皮囊的怪物。

“你……”

血从嘴角涌出,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铃铛清脆又诡异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刀尖,鲜红的血滴落在地面,与之前碎裂的玻璃痕迹重叠。

老人——或者说,那道伪装成爷爷的黑影,缓缓抽出刀。

白沐恒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身体向前扑倒,掌心按在那片真实的玻璃碎片上,剧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望去。

黑影站在灯下,面容渐渐扭曲、散开,重新化为一团浓黑的雾,缓缓飘向那面巨大的镜子,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屋内的灯光再次暗下。

铃铛声,渐渐远去。

血月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可怖的暗红。

白沐恒趴在地上,意识一点点抽离,体温随着血液快速流失,寒冷与剧痛同时吞噬着他。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盯着桌角完好无损的玻璃瓶,盯着掌心那片不会消失的碎片。

循环……

又要开始了吗。

黑暗彻底降临的前一秒,他听见门外,再次传来了规律、冰冷、永不停歇的敲门声。

咚——

咚——

咚——

铃铛轻响,风穿过走廊,带来无边无际的寒意。

再次睁眼时,白沐恒依旧蜷腿坐在漆黑的屋内。

窗外,红月高悬。

铃铛清脆作响,由远及近。

门外,敲门声,准时响起。

一切,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只有他心底深处,那道刺入后背的剧痛,那片掌心的玻璃碎片,和爷爷面目扭曲的模样,清晰得刻骨铭心。

这一次,他不会再跑向那盏灯。

不会再相信任何温暖,任何熟悉,任何虚假的救赎。

因为他已经明白——

这红月笼罩的地方,没有救星,没有出口,只有永远循环的死亡,和披着至亲模样、等着他一次次坠入陷阱的、永恒的狩猎。

而他,是唯一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