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息哼着歌干活,不过半日便做完了,顺便还出去收了点破烂,无聊地从中随便抽出本书来看。
封皮溃烂得不成样子,一看便被人翻看多次。
竟是一本逆天又艳俗的小说,废柴凡人男主角得到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神剑,不仅能够开天辟地,穿越时空,还能在别人身上刻下自己的名字,被刻下名字的人会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男主角一路过三关斩六将,各种秘籍秘宝不要钱一样倒贴着上门。不仅如此,他还靠着这一把神剑收获后宫佳丽三千,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逻辑乱飞,脑洞奇大,犹如一阵歪风邪气裹挟着一阵劣质脂粉气息在纸上一挥而就。
但剧情又扣人心弦,爽得没边,尤其是香艳情节,令人欲罢不能!
再回过神来时,不息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原来有这么多玩法!不过为什么女主角这么多?而且一个个要倒贴一穷二白的男主角为他诞下一子?
不息皱了皱眉,把那本册子撇到一旁,在藤椅上面慢悠悠地晃着。
脑中却有一个念头挥之不去:被刻上名字的时候会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不息鬼使神差地掏出乾坤袋中的弗谖。
“你也能吗?”不息盯着弗谖道。
不息总感觉在一把剑身上看到了“无语”二字。
弗谖此剑,虽说不能开天辟地,穿越时空,但也确实是一把惊天地泣鬼神的顶级魔剑。
一想到无厌那家伙因为没得到弗谖咬牙切齿的样子,不息就一阵得意。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木天歌对他从来没有像书中女主角(们)那样深情款款,含羞带怯,暧昧非常……
不息心中仿佛有十坛陈年老醋在翻涌。
木天歌对他温柔体贴,但不息总感觉哪里不太对,简直就像在……养宠物一样。
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在他越想越觉得这十分有道理,木天歌是新神族,若是哪天烦了腻了,大可以找个借口消失,再换副新皮囊另寻新欢。
而且万一哪一天木天歌再去捡一个什么东西回来……
这怎么能行?!
不息自言自语道:“有什么方法能一直在一起……”
他甚至想到了他最初恢复记忆时候,打在木天歌身上有消散的印记。
“要不去月老殿里拜一拜呢?”
不息闲得往弗谖身上擦油,剑身银白雪亮,一道黑印贯穿剑芯。
最后,他嫌弃地将弗谖一扔,大喊它没用,决定出门散心。
于是他便看见了那棵拦腰斩断的万年榕。
不息一愣,听到一个老妇人哭天抢地地道:“哎呦!我的儿呀!”
木天歌不在,不息也懒得装慈悲,瞥了一眼那棵被拦腰折断的树,也不在意旁人在嚷嚷些什么劳什子,大摇大摆地回房里去。
他拿出弗谖,用自己的血液滴在上面,捣鼓了一整个下午。他依稀记得有个古法子,就是不知道行不行……
他等了许久,可直到日光完全被远处的山头吞没,也没看见木天歌的身影。
他的目光逐渐暗淡下来,心中怨气横生,一赌气,干脆坐在门口等木天歌。
一坐便是一整夜,不息困得眼皮打架,在临近天明的黑暗中沉沉睡去。
他又做梦了,梦中有一双温柔有力的臂膀将他移到床上去,还带着熟悉而温润的木质香气。
梦中的他无比强大,甚至能够感到力量正源源不断地向上翻涌。
他没看清来人的面容,却死死抱住了她。奇怪的是,那人在他怀中越变越小,最后竟只变成他掌心的一粒种子。
不息紧紧握住,可种子还是从指缝中漏了下去。
他急忙下去捡,却发现种子坠落的地方,是万丈深渊。
不息猛得吓醒了,一转头,瞧见身边熟睡的木天歌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坐起来:“怎么?做噩梦了?”
不息竭力压下嘴角,生气道:“天歌,你怎么食言?”
木天歌还没醒,整个人软得像是拆了骨头,靠在他肩上,哼唧着随便应付几声就又昏睡过去。
不息一撇嘴,掏出弗谖,雪白的剑身出鞘一寸,而后划破了自己的食指。
“千劫轮回,不灭心铭,天地为证,请君弗谖。”
他轻轻将那点凝重的血珠点在她的锁骨旁。
不息紧盯着那点红。
只见血珠幻化成一个扭曲的,妖冶的四瓣花形状,不息双目雪亮,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成功了。
木天歌此时还在昏迷之中,毫不知情。
血色的花朵渐渐钻入那片雪白光滑的肌肤之中,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不息满意地勾了勾唇,在木天歌的额头落下一吻,起身出门。
结果一开门就见到了成筐的东西放在家门口,跟上供似的。
还有一个姑娘,刚放下手中的那一条鱼干,没来得及走。
不息大步上前去,那姑娘瞥了他一眼就别开目光,羞红着脸道:“这些都是大家给木大夫的,替我们谢谢她!”说罢就想跑。
他一把拉住她,好不容易才问清楚缘由。
被绑走了?!
不息如遭雷击,差点晕倒。
他脸色煞白着回头。
天阴沉沉的,分不清时辰。眼见着要飘雨,他把那些东西搬到家中。
木天歌一醒来,除了闻见饭菜飘香,还看见了那些堆成小山的“贡品”,吃的用的都有,少说半年的吃穿用度都不愁了。
空气中带着些泥土与青苔的潮湿气味,窗外已然飘起细密的雨珠。
锁骨处忽而刺痛一下,可木天歌被这堆“贡品”吸引了注意,并未在意这阵刺痛。
“这是……”
不息急急忙忙过去扶她,一脸忧忡:“天歌,那个死变态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没有……”木天歌连连摆手。死变态?是说嗔魔非命吗?
木天歌想了想。
是了,她收来这群年轻水灵的男男女女,是要吃的。
那么到底是哪种“吃”呢……
木天歌一阵恶寒,脊背发凉。
还是个男女通吃的!
但她又架不住好奇,问起不息那几位古魔族的事情。
不息自然慷慨相告。
“嗔魔非命,是个施虐成性的人,表面看着一本正经,实则祸害的人不在少数。但她同时又是个欺软怕硬的,处处谨慎,像阴沟里的老鼠。”
木天歌道:“所以她才会去做无厌的手下?”
不息点点头:“正是。她觉得贪魔万贯缠身,又实力非凡,于是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不息想了想,又道:“俩人就像苍蝇绕着屎转。”
木天歌哭笑不得:“那贪魔是个怎样的人?”
不息的目光冷下来,不自觉变得凶狠:“贪魔无厌,是个贪得无厌,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但他实在太能打,收一堆小弟,在魔界建了一堆行宫,也不住,放着落火山灰。
“不仅如此,他还酷爱在各处胡作非为,遇到喜欢的东西无论如何也要抢来,最爱杀鸡取卵,像条狗一样护食,谁动他东西他就咬谁。”不息愤恨道:“之前就是因为他想要抢走弗谖,才来跟我打架的。”
木天歌心里一惊。这不是打架这是厮杀吧……
“不息,你也打不过他吗?”
不息不甘道:“只是势均力敌。”
木天歌皱起眉头。
想起那时在极寒之地的不息,几乎不成人形,可是惨烈非常。若是再来一遍,恐怕神仙难救了。
木天歌心底暗叫不对,泛起极大的不安,道:“不息,你恢复记忆后有在修炼吗?”
不息道:“当然。”
“那失忆时呢?”
他有些不甘:“没有。我那时甚至忘了自己是个魔族。”
“不息,你今年多大了……说实话。”
他移开眼睛,道:“一万多岁。”
木天歌皱起眉头,手指微微蜷着,衣袍上多出几道不深不浅的褶子。
她知道,魔族的修为也是要靠修炼的。而在魔界修炼肯定事半功倍。
“不息,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些事情。”木天歌的笑容早就烟消云散,抬起浅金色的眸子,直直看着他。
不息仔细瞧着她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不安与严肃。
她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你失忆了多久么?”
不息一怔,摇摇头。
“四千多年。”
不息“蹭”地一下站起,眼睛瞪得浑圆,薄唇微微颤抖,声音也紧张得变了调:“多久?!”
木天歌从不开玩笑来逗他。
木天歌仰头望着他,一汪水一样温和的眸子中,盛满了同情,怜悯,惋惜,还有浓重的悲戚。
他与贪魔之前势均力敌,但现在呢……?
他原本是一等一的资质,即使不去专门修炼,身边的魔气也能自发来与他结合。但是魔族一旦进入人界,魔气稀薄甚至没有,可就不是这样了。
总而言之,他现在也许真的,完全打不过无厌了。
不息喉结滚了滚,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滚下。
木天歌安慰道:“没事,反正都四千年没来找你,说不定他已经把你忘了。就我捡到你时那个状态,大部分都只会觉得是一具尸体。”
不息稍微安心了些。她说的对,无厌应该觉得他已经死了,不然不会这么久了都不来找他麻烦。
不过,不来找他麻烦,和他应付不了麻烦,是两码事。
不息心事重重,眉头紧锁。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使绿润的山头变得雾蒙蒙而捉摸不透,瓢泼倾盆一般打在贫瘠的屋顶,又好像沉重地砸在他心头。
忽然,他紧绷着的脸被一双带着暖意,微微湿润的手捧住。
木天歌笑着道:“不要怕,有我在呢。”
不息内心苦笑,道:“天歌,你不可能打得过他的。”
新神族与古魔族的实力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木天歌无奈地笑笑:“即使打不过,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呢嘛。”
不息松开紧绷着的脸,抬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这样说显得我好没用啊。”
木天歌笑容不变:“你一直都很没用啊。”
“……”
“不过好消息是,我有用就足够了。”
“天歌……”不息握住她的手背,五指相扣,委屈地皱起眉头:“我发誓,上天入地,你找不到除了你和无厌以外,第三个打得过我的人。”
木天歌认同道:“这倒是真的。”
不息好不容易松口气,木天歌又道:“不息,倘若你我二人都要渴死了,面前有一万毒药,一碗水,毒药喝者即死,不喝药或水也会渴死,你会怎么做?”
不息挑眉道:“这问题倒是有趣。”
这种问题于他而言根本不需要思考。
“天歌觉得呢?”
木天歌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不似真人:“让我猜猜……你会先把那碗水打翻,把毒药给我后再自戕。”
不息的笑僵住。
她说对了!
“好过分。那天歌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木天歌笑了笑,没有说话。
“大难临头,选苍生还是我?”
“这话好生奇怪,你难道不算苍生吗?”
不息张了张嘴,最终没再问出什么话来。
他在滂沱大雨中思索了整日,也没能理解木天歌的意思。
在她眼中,自己是如苍生中的一粒尘埃般渺小,还是如世间万物一般重要呢?
欧困呀,这个甜蜜剧情也是已经没有了,后面将是虐文基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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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碗毒一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