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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浊溪祭孽

晨光破晓时,晏城的街巷已褪去夜的静谧,人声渐起,车马辚辚。龙甲军的采买队伍早早便分散开来,兵卒们身着便装,神色肃然,按清单有条不紊地采购物资。粮铺前,伙计们正将一袋袋糙米、面粉搬上马车,麻袋堆叠的声响沉闷有力,掌旗官躬身核对数量,笔尖在账簿上飞快划过,一笔一划都透着严谨——这是支撑后续千里路程的根基,半分疏漏不得。

药铺内更是忙碌,浓郁的草药香漫出铺面,在街巷里萦绕。军医正与掌柜俯身核对伤药名录,金疮药、止血散、退烧丹等常用药品被分门别类装入木箱,油纸裹着的草药束码得齐整,连绷带、棉球这类琐碎之物也清点得一丝不苟。“这些药需防潮,马车后厢备好干燥草木灰,务必层层垫好。”军医指尖点在药箱上,反复叮嘱,语气凝重,战场之上,伤药便是将士的第二条性命,容不得半点马虎。

驿馆院内,李胤湳正查看采买进度,见月神缓步走出房门,便迎了上去:“公主醒了?军中采买尚需些时辰,今日天气晴好,若想再逛逛,我陪你便是。”

月神摇头,目光扫过院中忙碌的兵卒,淡淡道:“不必,我在院中静坐即可。九凤呢?”

“九凤姑娘一早便出去了,说要给你置办些路上能用的吃食。”李胤湳话音刚落,便见九凤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食盒,快步从门外进来,额角沁着薄汗,脸上却满是雀跃。

“小姐,你看我买了什么!”九凤将食盒搁在廊下石桌上,手脚麻利地打开,“这是晏城有名的水磨糯米粉,路上我给你做糯米糕;还有晒干的桂花和红枣,煮甜汤最暖胃;我还扯了些干净粗布,缝几个小布袋装干果蜜饯,你闲时能解解馋。”

她献宝似的指着食盒里的东西,指尖划过一包油纸裹着的芝麻糖:“这个是给小白和大白买的,听说甜食能安神,路上它们也能少闹些。”

月神看着她眼底的光亮,指尖轻轻拂过软糯的糯米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辛苦你了,这般细致。”

九凤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自豪:“进京之前,我得把你养好。现在就剩我一个,到时候让他们几个瞧瞧,我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月神笑着应了声“好”,语调柔和得像春日里的风。

院外,龙甲军的采买还在继续,马车轱辘声、兵卒的吆喝声与街巷的叫卖声交织,织就一幅鲜活的市井图景。待一切收拾妥当,众人便启程向西。

离开晏城不过半日,天色骤然变脸。原本晴朗的天,转眼便被乌云压得极低,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砸在车篷上噼啪作响,前路瞬间变得泥泞难行。李胤湳勒住缰绳,目光穿透雨雾,望见前方隐约的村落轮廓——土坯墙多半塌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夯土,屋顶的茅草被狂风卷得东倒西歪,几间还算完好的屋舍也透着挥之不去的破败。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对着车内道:“前面有处村落,虽简陋些,好歹能避雨,先休整片刻吧。”

月神掀开窗帘望了一眼,微微颔首。她身子还未养好,脸色依旧透着苍白,被窗外卷进来的雨风一吹,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李胤湳闻声,下意识侧身挡在车窗前,宽厚的肩膀替她遮去大半风雨,“小心着凉。”他声音温和,抬手解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递了进去,“披上,你内力未复,禁不得寒。”

外袍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混着淡淡的松墨气息。月神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触到他掌心,那处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却异常温热,让她心头莫名一动。雷神似是察觉到主人的心意,踏着急雨率先朝着村落奔去,蹄子踩过坑洼的土路,溅起一路浑浊的水花。

村口歪歪斜斜立着棵老槐树,树干布满裂痕,像是被岁月啃噬过一般,枝桠间缠着几缕发黑的红绳,绳头挂着些干瘪的草人,五官潦草画就,在风雨中轻轻晃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几位衣衫褴褛的村民正佝偻着身子,收拾着仅有的几捆柴火,怕被雨水打湿,动作急促而慌乱。见一行人马前来,他们纷纷停下动作,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好奇,攥着柴火的手不自觉收紧,像是怕被抢夺,却又透着一种反常的麻木,片刻后便匆匆收拾好东西,仿佛怕被人窥见一般,低着头快步躲进了屋舍。

李胤湳转头对龙甲吩咐:“你去问问,村里能不能让我们避避雨。不会白扰,给他们些银两和干粮便是。”

龙甲领命应声,转身朝着村落深处走去。他选了一处相对完好的房屋,抬手敲响了门板,高声问道:“有人在家吗?”

半晌,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道门缝,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往外瞧着,龙甲猝不及防,竟被她眼底的死寂惊了一下。“什么事?”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许久未曾开口。

“我家公子带着家眷赶路,遇上大雨,想在您这暂避片刻。”龙甲放缓语气,补充道,“不会白用您的地方,必有谢仪。”

老妇人盯着龙甲瞧了片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半晌才缓缓点头:“进来吧。”说着,便将门推开了些。

龙甲这才看清她的模样:粗布衣裙上打了好几块补丁,颜色深浅不一,袖口磨得发亮,露出的手腕瘦得只剩皮包骨,脸上刻满了风霜沟壑,眼神却始终有些闪躲,不敢与他直视。“我家老头子去山里挖野菜了,锅里煮着杂粮粥,能暖暖身子,你们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道路,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喜怒。

龙甲谢过老妇人,快步进屋扫视一圈,确认无暗藏隐患,才折返禀报李胤湳。李胤湳当即吩咐龙甲军在村外空地支营,特意叮嘱:“不得惊扰村民,更不许擅拿一物。”言罢,便带着月神、李胤麟与九凤,跟着老妇人往屋里走。

村落比远瞧更显破败,土路坑洼交错,积满雨水与污泥,一脚踩下去便陷大半个脚面。两旁屋舍不是墙皮斑驳剥落,裸出内里夯土,便是屋顶破漏,雨水顺着椽木滴滴答答往下淌,院墙边的柴草堆得歪歪扭扭,偶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墙角啄食枯草秆子,再无别的生气。

一路行来,月神心头的异样愈发浓重。这村子静得反常,除了零星鸡鸣与呼啸风声,竟听不到半分人声,仿佛他们这一行人闯入了一座死寂的荒村。更怪的是,每户院墙之上,都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似图腾又似符咒,颜色暗沉,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勾勒而成。路过几户人家时,她隐约瞥见窗内有人影晃过,可驻足细望,却又没了动静,只剩破残的窗纸在风里簌簌作响。

老妇人家就在村口,土坯墙塌了一角,靠着几根枯木勉强支撑,看着风一吹便要彻底坍倒。院落里长满半人高的野草,唯有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与玉米,透着些许微薄的人间烟火气。刚进院门,便见个皮肤黝黑、脊背佝偻的老汉扛着半筐野菜回来,裤腿沾满泥水,鞋子早已看不出原色,脚趾露在外面,冻得通红发胀。他瞧见院里的生人,先是一愣,忙放下菜筐,搓着粗糙开裂的双手杵在原地,眼神局促,不知该如何应对。

龙甲上前一步开口:“雨下得急,我家公子借贵处避避雨。”

老汉看了老妇人一眼,默默点头,转身便进了旁边的小屋,该是柴房。

一行人进屋,屋内陈设简陋得可怜。土炕铺着破旧草席,沾着污渍与层层补丁,墙角摆张缺了腿的八仙桌,垫着三块石头才勉强放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混着野菜的青涩气,说不出的压抑。老妇人给众人倒了碗浑浊的热水,碗沿还缺了个小口,她木讷地笑了笑:“乡下地方,委屈贵人了。”说罢便转身进了灶房忙活,九凤见状连忙跟上,掀开锅盖时,见里面只有小半锅杂粮粥,米少糠多,还飘着几粒野菜,心头一阵发酸。

李胤麟凑到老汉身边,满心好奇想搭话,却见老汉只顾低着头抽旱烟,烟杆是粗木削的,烟丝劣质,呛人的烟气弥漫开来。他忍不住问:“老伯,村里怎的这般清静,没见着旁人?”

老汉抽烟的动作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半晌没吭声,只重重叹了口气,满是难言之隐。灶房里的老妇人听见这话,也跟着沉默,原本就压抑的屋子,气氛更显凝重。这时院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几个村民路过,瞥见院内生人,脚步顿住,眼神古怪地扫了几眼,便匆匆走开,嘴里还低声嘀咕着什么,语气晦涩,半句也听不真切。

月神坐在炕边,将小白抱在膝头轻轻抚摸,指尖却不自觉收紧。她敏锐察觉出村民的反常:院墙上诡异的符号、路人躲闪的古怪眼神,还有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淡淡血腥气,种种迹象都透着不对劲。李胤湳坐在她对面,见她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白绒毛,便知她也瞧出了端倪,俯身低声道:“我去村外看看营地,顺带留意周边动静。”

他起身时,顺手将炕边一条粗布毯子往月神身边推了推:“炕凉,垫着些,别久坐,你身子还虚。”月神抬眸望他,见他目光真切,轻轻颔首:“你也小心。”

李胤湳刚走没多久,九凤便从灶房出来,凑到月神身边压低声音:“小姐,这村子不对劲。”她脸上满是凝重,“方才我帮老妇人烧火,听见她跟老汉嘀咕些听不懂的话,一边说还一边往院里瞧,那模样分明是做贼心虚。”

月神眸色一沉,叮嘱道:“别离开我身边,此地古怪得很。”她心里隐隐觉得,这村子缺了些东西,可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

“我装作好奇问他们说啥,竟把他俩吓了一跳,脸色难看极了。那妇人连忙摆手说没什么,还一个劲给老汉使眼色,肯定藏着事。”九凤皱着眉补充,“方才我去院外打水,见村后有条小溪,溪边也画着那些怪符号,好几棵树上还系着红绳,看着渗人得很。”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不多时李胤湳便回来了,月神抬眼投去询问的目光,他快步走到炕边,弯腰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村子有大问题,我转了一圈,压根没见着半个人影孩童。”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屋外漫天风雨,忽然转头对她道:“夫人,天色已晚,雨势又猛,今夜便宿在此处吧。”

“夫人”二字入耳,月神惊得眼睛瞪得浑圆,像两盏盛满错愕的铜铃。不等她反驳,李胤湳已扬声对门外的龙甲喊道:“将夫人的被褥取进来,仔细些,莫要淋了雨。”

龙甲在外头应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时李胤湳才对着月神递了个眼色,嘴型微动,又指了指龙甲离去的方向,低声补了句:“方才龙甲按家眷说辞回话村民,不能露馅。”

月神气急,这李胤湳分明是故意的!她站起身,脸上堆着笑,一步步走到李胤湳面前。李胤湳望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一时摸不准她的心思,刚要开口,便觉脚尖一阵钻心的疼——月神不偏不倚,恰好踩在了他最后一根脚趾的脚尖上。毫无防备的剧痛让他险些痛呼出声,可又不愿在村民面前失态,只能硬生生将痛呼咽回肚子里。片刻,他却得逞般勾了勾唇角,知道月神这是默许了这声称呼,只是脚趾的痛感一阵紧过一阵,搞得他脸上一会笑一会皱眉,模样古怪至极。月神瞧着他这副样子,忍俊不禁,抬手掩着嘴偷笑了几声。

就在这时,九凤急急忙忙推开门闯进来,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音:“小姐!我看见几个村民抬着个布包往西边去了,布包里有东西在挣扎,离得远,可我清清楚楚听见里面有哭声,那哭声……那哭声像个孩子!咱们快去看看!”

闻言,李胤湳与月神皆是一愣,瞬间收敛了神色,齐声急道:“快带我们去!”李胤湳当即叫来一个小队的龙甲军,跟着九凤往村后奔去。

村后的小溪本就浑浊,经雨水冲刷,水流愈发湍急,溪边的泥土湿滑黏腻,长满了青苔,稍不留意便会滑倒。几棵老树枝桠扭曲,上面系满了红绳,绳头挂着些粗糙的小布偶,竟是用孩童衣物缝制而成,空洞的领口袖口在风中摆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那几个村民已经走到溪边,正合力托着布包,眼看就要往湍急的溪水里扔。

“住手!”月神厉声喝止,声音因愤怒微微发颤。

村民们被这声断喝吓了一跳,猛地转头,见是月神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下意识地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为首的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强作镇定地梗着脖子:“贵人管闲事做什么?这是我们村的规矩,给河神送祭品,保佑全村平安!”

“祭品?”月神一步步上前,目光如刀,每走一步,气势便重一分,眼前冰冷,“这里面是什么?打开!”

中年汉子死死护着布包,攥得指节发白:“不能打开!河神会发怒的!”

李胤湳上前一步,周身气势陡然沉凝,常年征战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压得村民们忍不住后退半步。“打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中年汉子手一抖,布包险些脱手掉落。

九凤见状,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布包。包裹不大,却沉甸甸的,里面果然传来微弱的啼哭,还带着婴儿特有的温热气息。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粗布,只见里面躺着两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皮肤皱巴巴的,瘦弱得只剩一把骨头,被冻得瑟瑟发抖,却本能地紧紧依偎在一起,竟是一对双生子。

“双生子……”月神望着那两个蜷缩的小小身影,胸中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阵阵发闷,脑海中闪过些破碎的画面,让她头痛欲裂。九凤见状大吃一惊,连忙抬眼看向她:“小姐,你没事吧?”

月神摇了摇头,强撑着说道:“我没事。”

“果然是双生子……”跟来的老妇人喃喃自语,脸上爬满了恐惧,像是见了什么不祥之物。

九凤看着布包里的孩子,脸色瞬间煞白,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呼吸也急促起来,指尖掐得掌心生疼。她猛地抬眼,盯着那些村民,声音里满是怒意与难以置信:“就因为是双生子,就要扔到河里活活淹死?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残忍!孩子的父母呢?”

村民们低着头,无人应声。月神强压下脑中的剧痛,声音冰冷刺骨,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你们配为人父母吗?还是说,那些不忍心下手的,就把孩子卖给了人牙子?”

“人牙子”三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刺痛了九凤。她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恐惧交织的情绪,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更多的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布包。

被戳中痛处的村民们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纷纷抄起身边的锄头、树枝,对着他们吼道:“你们这些外来者懂什么!别耽误我们祭祀河神!把孩子还给我们,要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几人便举着农具要上前抢夺。

“你敢!”月神忽然笑了,笑容却阴森可怖,脑中的疼痛让她视线模糊,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你们大可来试试。”

李胤湳见她这模样,眉头瞬间蹙起——这神情,与当日在银鹭泉斩杀朱焰时如出一辙,明明在笑,眼神却狠得像要吃人。他当即上前一步,挡在月神身前,沉声道:“我乃武夷七皇子李胤湳,以皇子之名命尔等放下武器!否则,休怪我不念情面!”

身后的龙甲军立刻“唰”地亮出长剑,寒光凛冽,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村民们一听“皇子”二字,顿时傻了眼,举着农具的手僵在半空。为首的汉子脸色煞白,腿一软便跪了下去,哭喊道:“皇子大人!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不扔了他们,村子就要遭殃!不能让全村人为这两个不祥之物陪葬啊!”

其余村民见状,也纷纷丢了武器跪倒在地,膝头砸在湿滑的泥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七嘴八舌地哭诉起来:“是啊皇子大人,谁舍得亲手杀自己的骨肉啊!可这是祖宗传了几十年的规矩,违逆不得啊!”

“几十年前那场大水,您是没见过!浊浪卷着泥沙从上游冲下来,溪水解了堤,整个村子都泡在水里,房顶露在外面像漂浮的草垛,淹死的人顺着水流漂,哭声喊声震天响!我们挖沟排水、焚香祈祷,怎么都挡不住水势,眼看就要全村覆灭了!”

“就是这时来了个云游道士,说我们村子藏着‘二魂同体’的妖异,是双生子冲撞了河神,才引来滔天怒火!唯有把双生子投进溪中献祭,河神息怒,洪水才能退去!”

“我们也是走投无路啊!全村人跪在那户人家门口哭求,最后只能狠下心,把那对刚满月的双生子装进布包,投进了湍急的溪水里。你说也怪,当天傍晚水势就开始退了,没几天便露出了地面!”

“本以为这事就了了,可没想到过了五年,村里又有户人家生了双生子!我们刚想着要不要藏起来,上游的大水就又漫过来了,冲毁了大半田地!从那以后,村里就像被下了诅咒——每隔三五年,必定有双生子降生,只要不献祭,当年必发洪水,次次都让我们颗粒无收、房屋受损!”

原来这清溪村的规矩,是用两条稚嫩性命换回来的“教训”。村后那条浑浊的小溪连通着上游大河,村民们世代靠河耕种,却也世代被洪水阴影笼罩。自道士点破“双生子招祸”的说法,又经两次洪水验证后,“诞双生子必献祭”便成了刻进骨头里的铁律。

可蹊跷的是,自第一次献祭后,这村子像是被某种力量纠缠,双生子的降生频率竟变得规律起来,每隔三五年便会出现一对,仿佛河神特意降下的“考验”。起初还有人家抱着侥幸,偷偷将孩子送走,或是藏在亲戚家,可无一例外,当年必定会遭洪水侵袭,虽不及第一次那般惨烈,却也足够让本就贫瘠的家庭雪上加霜。几次下来,村民们彻底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有半分违抗。

有些家底稍厚、有几分门路的人家,为了避免亲手送孩子赴死,或是怕自家诞下双生子遭祸,早早便举家迁走,逃离了这个被“诅咒”的村子。如今留在村里的,都是些穷苦无依、走不了的人,他们守着破败的土屋和贫瘠的田地,只能将亲生骨肉的性命,当成换取自保的祭品。更有甚者,为了换些微薄的粮食,会趁着夜色,将刚出生的双生子偷偷卖给偶尔路过的人牙子,自欺欺人地觉得,这是给孩子留了条“生路”,也给村子免了场“灾祸”。

月神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哭诉,只觉得荒谬又恶心。所谓的“道士点化”“洪水退去”,不过是巧合与怯懦催生的谎言,却成了他们残害亲生骨肉的遮羞布。她闭了闭眼,用力压下脑海中翻腾的破碎画面,额角的青筋因隐忍的怒意微微跳动,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彻骨的寒凉,对着李胤湳冷声道:“孩子我带回营地照料,这里……让我作呕。”

说罢,带着九凤转身便走。李胤湳对着龙乙使了个眼色,龙乙立刻带人跟上,护送月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