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若水城的喧嚣渐渐平息。驿馆的灯光渐渐熄灭,唯有李胤湳与月神的房间还亮着烛火。李胤湳坐在案前,翻阅着若水城的商贸名录,指尖在纸张上轻轻划过,脑海中却时不时会想起庭院中她望月的模样,想起方才那份沁入心脾的平静,指尖在名录上停顿片刻,又继续往下看。
月神则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书卷,脚边的小兔子已蜷成一团睡着,呼吸均匀。月光透过窗棂,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她目光落在窗外的桂树上,脑海中却闪过那日占卜的景象——命定之人,她岂会不知其意?那日拒绝联姻时,李胤湳眼中的错愕与失落,她看得真切。他们都是聪明人,都清楚联姻是彼时的最优解,可她注定不会久留武夷。待日后寻得脱身之机,天高地阔,想去何处便去何处,断不会与一位武夷皇子牵扯不清。纵是“命定”,只要她刻意疏远,保持距离,这姻缘线,终究是牵不起来的。
次日清晨,队伍准备启程时,城主亲自赶来送行,身后跟着几位商户代表。商户们捧着自家的特产——包装精致的核桃、质地优良的皮毛,非要塞给李胤湳与月神,感激道:“多谢殿下与公主促成此事,我等定不会辜负厚望!”
李胤湳接过一份特产,转手便递给身旁的亲兵:“送到公主马车里。”他看向月神,语气温和,“这些都是若水城的特色,公主路途无聊,可用来消遣。”
月神望着他自然的举动,眸色暗了一下,颔首道:“多谢殿下。”她抬手示意九凤接过,又补充道,“镜城那边我已吩咐妥当,后续接洽之事,会有人与城主对接。”
队伍缓缓驶出若水城,阳光洒在官道上,暖融融的。马车里,月神透过纱帘,瞥见李胤湳策马走在队伍前方,身姿挺拔,偶尔会回头望向马车的方向。目光交汇的刹那,两人皆微微颔首,随即各自移开视线,却都在心底留下了一丝淡淡的涟漪。
队伍晓行夜宿,足足走了半月有余,先后途经霞城与川城两座边境重镇,终于抵临武夷国边境的最后一道门户——临渊城。此城依山而建,青黑色巨石垒砌的城墙饱经风霜,石面斑驳如刻,城门上方“临渊”二字笔力遒劲,墨色似要渗进石骨里,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肃杀。过了这城,往前便是连绵数十里的荒郊野岭,草木稀疏得可怜,怪石嶙峋如兽齿,偶有几声兽吼从山林深处滚出,撞在岩壁上,又沉沉坠入死寂。下一座城池晏城远在百里之外,白日纵马疾驰尚需一日,众人一路奔波早已筋骨俱疲,只得在两城之间的寒川河畔扎营露宿。
寒川河发源于西域雪山,水流湍急如奔雷,河水清冽得能映出月影,却也刺骨得紧,沾在皮肤上便像冰碴子往毛孔里钻。时近仲春,南方早已花红柳绿,这边境之地的夜风却仍带着未褪的寒意,吹得人脖颈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白汽。河岸两侧生着成片的芦苇,足有半人多高,墨绿色的苇叶在风中簌簌作响,那声响细碎绵长,像女子低低的呢喃,又像鬼魅的私语,贴着地面漫过营寨,缠上人的脚踝,让人心里莫名发毛。月色如霜,倾泻在河面上,将水流染成一片冷白的银,波光粼粼间,竟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像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远处的林影幢幢,黑黢黢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像一群蛰伏的巨兽,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片河滩,将营地笼在一片沉凝得近乎窒息的夜色里。
中军大帐外,李胤湳背着手立在月光下,眉宇间的凝重自入了这片旷野后便未曾散去。他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腰间佩剑的剑柄在月色下泛着冷润的光,身姿挺拔如孤松,周身裹着一层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连月光落在他身上,都似要被这份冷硬割开。他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烈——临渊城虽属武夷管辖,城外却荒岭连绵,治安混乱如乱麻,历来是三不管的地界。白日安营时,他已下令将士将营帐扎成合围之势,外层是骑兵营帐,内层是步兵与粮草营,层层嵌套,滴水不漏。又调拨了三倍人手轮班值守,明哨暗哨遍布周遭百丈,连草叶动得异常些,都逃不过哨卫的眼睛。
夜幕彻底落下后,李胤湳依旧放心不下。他屏退左右侍从,只带着心腹暗卫龙甲与龙乙,悄无声息地绕着营地巡查了两圈。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处芦苇荡的缝隙、每一块乱石堆的阴影,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痕迹。脚下的草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像是在提醒他周遭的危机。鼻间混着泥土与青草的腥气,还裹着河水特有的湿冷,夜风掠过,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他的神经绷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那冰凉的触感能让他稍稍镇定。
“殿下,周遭百丈之内已仔细排查过,无任何异常踪迹,河道上下游也已派人盯防,每隔三里便有一名哨卫,一旦有动静,即刻示警。”值守校尉见李胤湳归来,连忙上前躬身复命,语气恭敬得不敢有半分差错。
李胤湳微微颔首,指尖仍在剑柄上摩挲,沉吟片刻,沉声道:“再加派两队暗哨,半个时辰一换。告诉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稍有懈怠,军法处置。”他深知“小心驶得万年船”,越是看似平静,越可能藏着致命的杀机。
“末将领命!”校尉应声退下,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在夜色中很快消散。
帐外的月色愈发皎洁,如牛乳般倾泻而下,将营地笼在一片柔和却冷寂的银辉中。马车里闷了一日的月神,只觉得浑身滞涩得紧,胸口像是压着一团棉絮,透不过气。她嘱咐九凤留在帐中守着,自己则提着一盏羊角灯,缓步往寒川河畔走去。灯影昏黄,在她身后拖出一道纤长的影子,随着脚步轻轻摇曳,像一条慵懒的蛇。她想去河边洗把脸,借那清凉醒醒神,也缓解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更重要的是,这一路太过安静了。
夜风拂面,带着河水的湿冷气息,吹得她鬓边的碎发微微飘动,贴在光洁的额角与微凉的脸颊上。河岸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首单调却勾人的夜曲。月光落在苇叶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斑驳地洒在地面上,随着她的脚步,光影在她裙摆上流转,像极了情人的指尖在轻轻摩挲。周遭静极了,只听得见河水潺潺流淌的声音,清越而持续,却反而让这片夜色显得更加沉寂,沉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带着某种隐秘的期待。
可这份寂静,落在月神耳中,却比任何喧嚣都要刺耳。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清冷的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从镜城出发已近一月,展云枭竟半点动静都没有——这不像他。她太清楚那个男人的性子,自负又偏执,继任大典被搅黄,颜面尽失,怎会善罢甘休?想必他早已查到,大典之所以失败,是因为祈天台上的落星石不见了。
月神垂眸,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羊角灯的灯壁,冰凉的触感让她思绪更清。所谓继任大典,哪有什么玄乎的神迹?不过是历代主祭的障眼法罢了。历任国主举行仪式,必选晴空万里之日,白日阳光明媚,夜晚皓月当空,无一丝乌云遮挡。黄昏时分,祈天台上的四十八颗琉璃珠会折射日光,而大殿顶上的落星石——那枚天外之石,平日里暗沉无光,却能在特定角度下,将日光或月光聚成一道耀眼的“天光”,投射在祈天台上,便成了世人追捧的“神迹”。这秘密,从她接任神阁那日起便知晓,落星石也早被她取了下来,只在昭穆大典时才会暂时放回,不过是为了稳住人心,营造些虚假的神圣罢了。
这么久了,展云枭想必也察觉到了其中蹊跷。她冷笑着,脚步不停,往河边又靠近了些。越往里走,离东陵便越远,展云枭若想追杀她,难度只会越来越大。那不如……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月神提着羊角灯,立在离河岸数步之遥的地方,目光落在泛着粼粼波光的河面上,心思沉静无波,眼底却藏着一丝玩味。李胤湳的部署素来周密,白日里明哨暗哨层层排布,入夜后又加派了人手巡查,连周遭的芦苇荡都被翻找过数遍,若说陆上有刺客潜伏,绝无可能逃过那般严密的搜寻。
可若刺客不在陆上呢?
可她的视线却始终凝在水面上,分毫不肯移开。月色铺在河面,本该是一片匀净的银辉,可细看之下,偏有几处水纹波动得格外诡异——风吹起的波纹是舒展连绵的,像女子散开的青丝,而这几处涟漪却急促又杂乱,像是有什么活物在水下蛰伏游弋,搅碎了月光,也搅乱了周遭死寂的静谧。夜风掠过,带来的不是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而是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腥气,混在河水的湿冷里,若有若无地钻入鼻间,让她的心头骤然一紧。
月神的指尖悄然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刺破混沌,让她的头脑愈发清明。
离河岸还有数步之遥,月神的脚步却蓦地顿住了。方才一路走来,远处的虫鸣蛙叫尚且清晰,此起彼伏地透着几分生机。可一靠近这片河滩,那些声响竟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死一般的沉寂,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她垂眸看向脚下的青草,叶片上竟连一滴露水都无,分明是被人刻意踩踏过,留下凌乱的痕迹。再抬眼望向寒川河,方才还算平静的河面,此刻竟泛着一圈圈诡异的涟漪,涟漪中心,似有黑影在水下攒动,隐约还能瞥见寒光一闪而过——那是淬了寒芒的兵刃特有的光泽。
心头的警铃骤然炸开!
月神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猛地往后疾退。手中的羊角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灯罩碎裂,灯火瞬间熄灭,只留下一地破碎的光影,像极了此刻岌岌可危的局势。几乎是同时,数道黑影破水而出,如鬼魅般腾跃而起,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线,手中的短刃在月色下闪着凛冽寒光,直朝着她的面门刺来!
公主小心!”
一声厉喝自后方传来,是李胤湳的声音。他刚回到中军大帐,便察觉帐外少了月神的身影,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心脏,来不及多想,抓着佩剑便问巡防侍卫月神的去向,循着踪迹追了出来,恰好撞见这惊险一幕。千钧一发之际,李胤湳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出,腰间佩剑“铮”的一声出鞘,剑光如练,带着破空之声,硬生生格开了刺向月神心口的两柄短刃。
“叮!”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至极,火星四溅,在漆黑的夜色里炸开点点星火,转瞬即逝,却在两人眼底烙下灼人的光。
刺客们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招式狠辣,招招致命,且配合默契得可怕。见一击不成,三人当即调转锋芒,缠上李胤湳,手中短刃挥舞得密不透风,攻势凌厉,誓要将他死死缠住。余下两人则不顾性命地朝着月神包抄而去,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决绝的杀意。
李胤湳的剑法凌厉狠绝,剑光霍霍,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势,势要将敌人斩于剑下。可那三名刺客竟似豁出了性命,不求伤敌,只求缠斗,哪怕被剑锋划破皮肉,鲜血淋漓,也死死不肯退开半步,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他的剑招,以此为同伴创造机会。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浓烈而刺鼻,熏得人鼻腔发疼。
“公主退开!”李胤湳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手腕翻转,剑刃横扫,逼退身前两人,余光却瞥见两名刺客已欺近月神身侧,短刃寒光闪烁,直刺她的腰侧,速度快得惊人。
月神眸色一凛,反手抽出靴筒里藏着的弯刀,刀刃划破夜色,带着冷冽的弧度迎了上去。只是她先前的伤还未完全好透,动作间难免有一丝滞涩,这转瞬的停顿,竟被刺客精准捕捉。短刃擦着她的鬓角掠过,带起一缕发丝,而另一名刺客已趁机欺身而上,直逼她的面门。远处的士兵听到打斗声,正潮水般冲过来。
那两名刺客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不约而同地弃了短刃,伸出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臂。那力道极大,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一般,疼得月神眉头紧蹙,却倔强地咬着唇,没有发出一声痛呼。见士兵已近在咫尺,两名刺客竟是不顾生死,左右挟着月神,带着她一起朝着冰冷的寒川河扑了下去!
“公主!”
李胤湳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月神被刺客裹挟着坠入河中,心中的焦急与怒意瞬间炸开。他一剑刺穿身前刺客的肩胛,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带着浓重的腥气,却让他的眼神愈发猩红。可另一名刺客却趁机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了他的双腿,任凭他如何挣扎,都不肯松手,分明是要同归于尽。
“放开!”
李胤湳怒喝一声,丹田内力骤然迸发,猛地一脚踹在抱住他双腿的刺客胸口。那刺客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不知死活。他顾不上查看那刺客的状况,纵身一跃,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气,跳入了冰冷刺骨的寒川河中。
河水冰凉刺骨,甫一浸身,月神便打了个寒颤,那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冻得她牙齿都忍不住发颤。刺客死死扼住她的脖颈,粗糙的指腹碾过她细腻的肌肤,窒息感瞬间涌来,耳边只剩下水流的轰鸣和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更要命的是,此处河床陡然倾斜,水下暗流汹涌,刺客拖着她的力道本就凶狠,再被湍急的水流一冲,两人竟像断线的风筝般,被卷着往下游飘去,速度越来越快。
李胤湳呛了一口河水,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冻得他喉间一阵腥甜。可他顾不上这些,目光死死锁定着月神的方向,拼尽全力逆着水流追去。他的水性本就极好,可此刻水流湍急,阻力极大,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可他眼底的光,却比月色还要亮,带着势在必得的执拗。
那两名刺客见李胤湳如疯魔般追来,对视一眼,眼底翻涌着阴狠的决绝。其中一人当即转身,短刃在浑浊的水中划出一道冷光,直刺他心口——水下阻力虽大,招式却依旧狠辣得没有半分破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李胤湳侧身堪堪躲过,手腕翻转间,佩剑劈出一道寒光,精准斩向对方手腕。刺客吃痛闷哼,短刃脱手沉入水底,可他竟半点不退,扑上来死死抱住李胤湳的手臂,冰凉的手指抠进他的皮肉,要将他一同拖入水底殉葬。
另一边,余下的刺客拖着月神在水流中翻滚,她浑身湿透的裙摆缠在腿间,行动受限,却依旧反手将弯刀狠狠刺入刺客胸口。刀锋入肉的钝响被水流吞没,刺客浑身一颤,却不肯松手,反而攥得更紧,粗糙的手掌几乎要嵌进她的臂膀,势要拉着她一同坠入地狱。血水瞬间染红了周遭的河水,温热的液体与刺骨的寒凉交织,漫过她的肩头,顺着脖颈滑入衣襟,带来一阵又一阵战栗。冰冷的河水侵蚀着体温,月神的意识渐渐模糊,四肢僵硬得像灌了铅,耳边只剩水流的轰鸣与刺客濒死的粗重喘息,生命正顺着伤口与寒意一点点流逝。突然被一股强劲的暗流一卷,她像断线的风筝般,径直朝着漆黑的水底坠去。
黑暗与冰冷瞬间吞噬了她,绝望蔓延之际,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掌心的温度穿透刺骨的河水,烫得她心头一颤。
月神艰难地抬眼,透过浑浊的水光,撞进了李胤湳焦灼的眸子里。他不知何时挣脱了那名刺客的纠缠,额发湿哒哒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冻得发紫,周身浸透着狼狈,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像黑暗中唯一的星火,灼得她心口发紧。
“抓紧我!”李胤湳的声音因呛水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仿佛要将她的骨血都与自己缠在一起。他奋力划水,带着她朝着岸边游去,每一次摆臂都耗尽了力气,却始终没有松开她。
可就在这时,两道黑影突然从水下窜出,竟是还有埋伏的刺客!他们显然早有预谋,潜伏在暗流之中,等的就是这一刻。见两人即将靠近岸边,立刻从两侧包抄而来,短刃在月色折射下泛着森冷的光,直刺两人要害。
李胤湳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月神往身后一护,另一只手紧握佩剑,在水中与刺客缠斗起来。水下不比陆上,招式难以施展,只能凭着本能与狠劲周旋。刀锋划破他的手臂,温热的鲜血在水中迅速扩散,与先前的血水交融,染红了一片水域。他却像毫无所觉,眼里只有护着身后人的决绝,剑光愈发凌厉。
趁着李胤湳与刺客缠斗的间隙,月神悄悄松开了被他攥着的手。她深吸一口气,解开腰间的绸带——那带子本是束腰之用,质地坚韧,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武器。她悄无声息地绕到一名刺客身后,那刺客的注意力全在李胤湳身上,丝毫未察觉身后的杀机。月神猛地抬手,将绸带死死勒住刺客的脖颈,双臂发力,绸带深深嵌入对方皮肉。刺客身体一僵,瞬间吐出一串气泡,四肢疯狂挣扎,带起混乱的水流。月神咬着唇,死死拽着绸带不放,指节泛白,直到刺客的挣扎渐渐微弱,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才松开手,任由他缓缓沉入水底。
李胤湳见状,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一剑刺穿了另一名刺客的心脏。
余下的那名刺客见同伴接连殒命,眼底闪过一丝惧意,再也不敢恋战,转身朝着河水深处逃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的水底,不见踪影。
李胤湳本想追上去斩草除根,可掌心骤然落空的微凉触感让他瞬间回神。他低头看向月神,见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浑身湿透的衣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纤细却倔强的轮廓,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偏偏此时,水下暗流愈发汹涌,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竟将他和月神再次卷住,顺着水流往下游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