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流速度快得惊人,直到狠狠撞上一块巨大的礁石,才堪堪停住。
“咳……咳咳……”
李胤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揽住月神的腰。掌心触及她冰凉的肌肤,隔着湿透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她纤细的腰线与急促的心跳。他艰难地拖着她往岸边爬,上岸时,两人都已狼狈不堪,浑身沾满泥沙与血污。月神彻底失去了意识,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唇色惨白得毫无血色。她腰间的衣料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渗出,染红了身下的青草,触目惊心。
李胤湳顾不上自己手臂的伤口与脚踝的隐痛,将月神紧紧护在怀中。她的身体冰凉,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压在他心上。夜风卷着山雾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湿腥气,冰冷刺骨,吹得她鬓边的碎发微微颤动。他低头看向怀中人,月光下,她腰间的血珠顺着衣摆滴落,在身后的草地上晕开一串刺目的痕迹。
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为她处理伤口。他每隔几步,便借着月色折下一根带叶的树枝,拗出独特的弯折形状,插在显眼的岔路口——这是他与暗卫约定好的联络记号,只要暗卫循着踪迹找来,便能发现他们的下落。怀中月神的气息越来越弱,体温也愈发冰凉,李胤湳咬紧牙关,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山间碎石嶙峋,尖锐的石子划破了他的靴底,刺得脚掌生疼,可他浑然不觉,满心满眼只有怀中奄奄一息的人,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焦灼。
就在这时,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那痛感带着强烈的麻意,瞬间窜遍全身,让他的脚步一个踉跄,险些将怀中的人摔出去。他强撑着站稳,额角渗出冷汗,却只是将月神抱得更紧。
李胤湳强撑着稳住身形,怀里的月神轻得像一片将融的雪,却让他不敢有半分懈怠。垂眸时,目光落在靴边——一条通体银白的小蛇正蜷在那里,蛇身纤细如指尖,唯独额间嵌着一道醒目的紫色纹路,像枚烙进皮肉的印记,妖异又致命。它吐着分叉的信子,冰凉的竖瞳在月色下泛着幽光,静静盯着他,像在打量囊中之物,透着猎手般的阴鸷。
这般异种,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
有毒?毒性几何?
一连串的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却被脚踝处骤然加剧的刺痛打断。那痛感带着尖锐的麻意,顺着经脉往上窜,小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力道渐渐从四肢百骸抽离。他皱紧眉头,抬脚将蛇狠狠甩开,银白的身影撞在乱石上,却并未逃窜,只是远远蜷着,依旧用那双冷瞳黏着他,像在等待他倒下的瞬间。
李胤湳不敢耽搁,用佩剑在路边石上划下一道深痕,补充完联络记号,便俯身将月神抱得更紧。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冰凉的肌肤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与他身上的热意交织,烫得他心口发紧。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每一步都踩得踉跄,蛇毒带来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大腿,视线也开始渐渐模糊。就在意识快要沉下去时,前方山壁下忽然透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丝干燥的暖意,与外面的湿冷截然不同,像是黑暗中递来的一只手。
是山洞。
李胤湳眼中陡然亮起一抹微光,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着月神朝着洞口疾步而去,踉跄着冲进山洞,他第一时间将月神小心翼翼地放在干燥的岩壁下。指尖划过她冰凉的肩头,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尚且带着体温的外袍,轻轻裹在她身上,避开她腰间渗血的伤口,却忍不住让布料贴合得更紧些。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河水的湿冷与她发间若有若无的冷香,奇异的气息让他一阵心乱。借着微弱的月光扫过洞内,万幸没有野兽踪迹,角落里堆着些枯枝干草,该是过往路人遗留的取暖之物。
可当他摸向腰间的火折子,指尖却触到一片湿冷——方才落水,火折子早已浸透,捏在手里黏腻滞涩,根本点不着。脚踝处的麻痹感越来越重,半边身子都快失去知觉,行动愈发迟钝。而月神的气息已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唇色惨白如纸,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水珠,像濒死的蝶翼。若再不生火取暖、处理伤口,她恐怕真的撑不下去了。
李胤湳的心沉得像坠了铅,喉间发紧。
他咬咬牙,将火折子塞进怀里,用体温去烘。又撕下内衬的干布,反复擦拭火折子上的水渍,指尖冻得发僵,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颤抖,动作迟钝却执拗。做完这一切,他颤抖着手凑到干草堆旁,对着最干燥的草芯轻轻吹气。
火星刚冒出来一点,便被洞内的湿冷空气压灭。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尝试了多少次,他的嘴唇被寒风吹得干裂,渗出细密的血珠,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可怀中的暖意散得太快,月神腰间的血还在断断续续地渗着,染红了他的外袍一角。李胤湳额角的冷汗混着水珠往下淌,滴落在干草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他不敢停,也不能停,只能一遍遍地换着干草堆里最干燥的芯草,将火折子贴近,屏气凝神地慢慢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种煎熬。
就在他手臂酸麻得快要抬不起来,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簇微弱的火星终于颤巍巍地亮了起来,舔舐着干草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成了……”李胤湳低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欣慰,几乎脱力地瘫坐在地。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小心翼翼地添上细小的枯枝,护着火苗,生怕它再次熄灭。火苗渐渐旺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彻底腾起,驱散了洞内的寒气,照亮了周围的环境。他紧绷的脊背才缓缓垮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火光跳跃着,照亮了月神苍白的脸。李胤湳挣扎着站起身,蹲下身,指尖颤抖着去探她的脉搏。指尖传来微弱却清晰的跳动,虽然依旧虚弱,却未曾断绝。察觉到这丝跳动,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一瞬,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些许。
目光落在她腰间渗出的血迹上,他心头一紧,不敢耽搁。当即撕开她破损的衣料,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在目,伤口边缘已经隐隐泛白,显然是在水中浸泡过的缘故,还泛着淡淡的血腥味。他来不及细想,扯下自己内衬相对干净的衣襟,撕成一条条整齐的布条,又摸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这药膏是军中秘制的,止血止痛效果极佳,用蜡封裹得严实,幸而没被水浸坏。打开蜡封的瞬间,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与洞内的气息交织。他倒出适量药膏,指尖带着薄茧,却异常轻柔地敷在她的伤口上,动作慢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重便弄疼了她。待药膏敷匀,又用布条一圈圈仔细包扎,松紧恰到好处,既能止血,又不会勒得她难受。
做完这一切,他才踉跄着挪回火堆旁,脱下靴子查看脚踝的伤口。那处咬痕已经肿起老高,泛着青黑的色泽,伤口边缘竟隐隐透出几分诡异的紫晕,看起来触目惊心。他心头一沉,暗道不好,这蛇的毒性怕是比他预想的更烈。他不敢耽搁,干脆扯过一条干净的布条,在伤口上方两寸处紧紧勒住,试图阻止毒液往上蔓延。毒液混着血水顺着脚踝滴落,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浑身肌肉都在抽搐,可他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硬生生扛了下来。他撕下另一截布条,草草缠上伤口,算是做了简单的处理,便又挪回火堆边,目光紧紧地落在蜷缩在一旁的月神身上,满是担忧。
火光跳跃着,在月神脸上投下斑驳的暖影。她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像两把收拢的蝶翼,遮住了眼底惯有的清冷锋芒,只余下几分不自知的脆弱,在火光里泛着柔光,竟让人心生怜惜。李胤湳的目光落在她额前沾湿的碎发上,那几缕发丝黏在光洁的额角,带着未干的水汽,顺着鬓角往下滑,堪堪擦过她苍白的脸颊。
李胤湳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抬手将火堆拨得更旺些。火星噼啪溅起,暖黄的光焰往月神那边拢了拢,将她裹在一片融融暖意里。脚踝处的麻痹感还在往上蔓延,已经浸到了腰腹,半边身子都透着酸软的无力,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强烈的睡意一阵阵袭来。可他不敢睡,只要闭上眼,脑海里便会浮现出她坠入水中的模样,浮现出那柄刺向她心口的短刃。他只能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她身上,听着她微弱的呼吸声,确认她还安好。
他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将火堆拨得更旺些,让暖意尽可能地笼住月神。脚踝的麻痹感还在持续蔓延,已经扩散到了半边身子,让他浑身无力,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强烈的睡意袭来。可他不敢睡,一旦睡着,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只能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月神身上,时刻留意着她的状况。
他又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竟是一片滚烫。想来是落水受了寒,又带着伤,风寒之症已经发了。李胤湳皱紧眉头,将裹在她身上的外袍又紧了紧,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橘红色的火苗窜得更高,将洞内映得亮堂堂的,也带来了更多的暖意。
他守在一旁,听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心头的焦灼一丝未减。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洞内只有火苗噼啪作响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外面风吹过洞口的呼啸声。也不知过了多久,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月神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像是即将苏醒的征兆。
李胤湳猛地回过神,精神一振,连忙俯身凑近,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脸。
月神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入目是跳动的火光,以及火光后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她动了动唇,喉咙干涩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喑哑气音:“水……”
“你醒了?”李胤湳连忙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别急,我这就去给你找水。”
他撑着岩壁想要起身,脚踝处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月神的视线渐渐清晰,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待看清身处的环境后,才缓缓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她的目光落在李胤湳脚踝处渗血的布条上,又瞥见他苍白的脸色和额角未干的冷汗,心头猛地一震,哑声问道:“你受伤了?”
李胤湳摆摆手,不想让她担心,只淡淡道:“小伤,不碍事。”他顿了顿,又柔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吗?”
月神动了动身子,腰间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额头也依旧滚烫,昏沉感阵阵袭来。她看向洞外沉沉的夜色,又看向李胤湳,想起落水时那只紧紧攥住她的手,想起他奋不顾身保护她的模样,喉间有些发涩,轻声道:“多谢。”
李胤湳看着她眼中尚未褪去的虚弱,心头一软,道:“跟我不必说这个。你先歇着,我去寻些干净的水来,再看看能不能找点野果垫垫肚子,你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他说着,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确保火势不会轻易熄灭,能持续带来温暖。做完这一切,他才想起她身上的衣裳还**地裹着,这样下去风寒只会愈发严重,不利于恢复。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衣料上,耳尖微微泛红,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声音也低了几分:“你身上的衣裳太湿了,留在身上寒气侵骨。这洞内只有我们两人,你且将湿衣换下,烤干了再穿。我去洞外守着,不会有人进来打扰你。”
说罢,他不等月神回应,便握紧佩剑,刻意将脚步放得极轻,一瘸一拐地朝着洞口走去。走到洞口时,他还不忘将洞内散落的枯枝往火堆边拢了拢,让暖意更盛些,确保她不会受凉。
他在洞口的一块青石上坐下,背对着洞内的火光,任由夜风卷着山雾扑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也带着刺骨的寒意。脚踝处的肿痛阵阵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浑身发麻,可他却浑然不觉,只静静听着洞内隐约传来的窸窣声响,目光警惕地扫过黑黢黢的山林,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月光透过洞口洒进来,落在他的背影上,竟带着几分孤绝的坚韧。
没多时,李胤湳便折返回来。他手里攥着几颗红得透亮的野浆果,看起来饱满多汁,还有一片卷起来的阔叶,里面盛着半捧清冽的泉水。这泉水是他在不远处的山壁缝隙里找到的,水质清澈,带着一丝甘冽的清甜,应该可以饮用。野浆果则是在洞口附近的灌木丛中采摘的,他辨认过,确认无毒,才敢带回来给月神食用。
他没有往火堆边凑,只是在山洞另一端的阴影里坐下,将浆果和水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哑声道:“泉水干净,浆果也甜,你先垫垫肚子,补充些体力。”
月神嗯了一声,挣扎着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她伸手去拿阔叶,指尖触到泉水时,凉意瞬间漫上来,驱散了些许喉间的干涩,让她感觉舒服了不少。洞内只剩下火苗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风声,两人隔着火光相对,竟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
月神慢慢啃着浆果,果肉清甜,汁水在舌尖漫开,稍稍缓解了饥饿感和口中的干涩。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李胤湳身上,他靠着岩壁,头微微垂着,一手紧紧按着脚踝的伤口,脸色依旧苍白。他的胸口起伏越来越大,喘息声也渐渐重了起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粗重,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显然是伤口的疼痛和蛇毒的蔓延让他难以支撑。
月神啃浆果的动作顿住,心头猛地一沉。
她放下手中的阔叶,敛了敛衣襟,循着那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一步步走到李胤湳身边。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斜斜落在他紧蹙的眉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模糊了他脸上的痛楚。她蹲下身,指尖刚触到他的手臂,便被一片灼人的滚烫惊得微微一颤——那温度绝非寻常风寒,带着毒素蔓延的诡异灼热。
“七殿下,你怎么了?”她的声音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抬手便去探他的额头,想确认他是否也染了寒热。
李胤湳的意识早已混沌一片。蛇毒顺着血脉疯狂蔓延,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寒冰啃噬,两种极端的痛感交织撕扯,让他浑身痉挛,几乎要撑不住。他听见月神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云端传来,模糊又飘忽。他艰难地掀了掀眼皮,涣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唇翕动着,吐出的话语断断续续,含糊不清:“……蛇……方才……被蛇咬了……”
月神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一把掀开他捂着脚踝的手,又迅速扯掉那截草草缠上的布条。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然收缩,倒抽一口凉气,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那处咬痕早已不是最初的青黑,伤口周围竟浮现出一圈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极了蛇鳞的形状,排列得规整又妖异,透着致命的诡异。而纹路正中,一道深紫色的线正顺着他的脚踝,一寸一寸、不容阻挡地往上爬,此刻竟已蔓延到了小腿中部,速度快得触目惊心。
这纹路……这紫线……
是灵修蛇!
怎么可能?!
她猛地抬头看向李胤湳,他的脸色已然惨白如纸,唇瓣泛着死气沉沉的青灰,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濡湿了颈间的衣襟。他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胸口起伏愈发艰难,显然毒性已经开始侵噬心脉,情况危急到了极点。
“李胤湳!李胤湳你醒醒!”月神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伸手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试图将他从混沌中唤醒。
可李胤湳的体温还在持续升高,烫得吓人,像是浑身着了火。原本紧蹙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泄露着他正承受的非人痛苦。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身上的劲装,让他看起来愈发狼狈不堪。他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呢喃的话语破碎又模糊,辨不清是在喊谁,只剩那点气息微弱得随时都会断绝。
月神蹲在他身侧,火光映着她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波澜——有震惊,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挣扎。她死死盯着那道还在缓缓向上蔓延的紫线,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的头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灵修蛇毒,当今世间,能解此毒的人不超过三个。可这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
她看着陷入昏迷的李胤湳,眼神闪烁不定。此毒并非无解,可解此毒的法子,却只有一个——需阴阳相契,以她体内的子蛊为引,待阴阳调和之时,再将蛇毒渡到她的体内。
这灵修蛇,原名本是双修蛇,光听名字便知其用途。它并非凡物,只存在于一个特殊的部落,是部落用于血脉传承的神物。此蛇极为珍稀,需由部落的王以自身精血喂养。待到需要选定下一任继承者时,便用此蛇咬伤继承人,再为其挑选一位内力高强的伴侣。中了蛇毒的继承者需与伴侣交合,将毒过继给对方。这毒古怪得很,若中毒当夜未能解毒,半日之内必定毒发身亡;若能成功将毒过继,此毒便会潜伏在另一人体内,之后二人双修,继承者便可通过双修之法,逐渐吸纳对方的内力。
传闻上古时期修仙之风盛行,许多修仙之人专门猎捕此蛇,再蒙骗一位内力高强的修仙者结成道侣,最终道侣都会被吸成人干而死。虽说是传说,却并非全是虚妄。月神清楚,这传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是如今这蛇已不再被用作修仙之物,更多的是为了立夏族的延续。
月神微微苦笑,难怪李胤湳能抓到那枚“紫棋”。原来一切早有牵连。
她若不救,不到天亮,李胤湳便会化为一滩血水,在这人世间彻底抹去痕迹。她若救……
月神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还果真是“命定”,她的命运,终究是难逃啊。当年云爷捡到她的时候,是她从立夏族逃出来的第四年,那年她九岁。对于九岁以前的记忆,很多都是模糊的,是她自己选择了忘却。可这灵修蛇,她绝不会认错——那是立夏族的神物,是她想尽办法想要逃离的过往。如今,却要因这蛇,再次与宿命纠缠。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像是下定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指尖捻住外层沾染血污与泥水的裙摆,缓缓褪下,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那衣料轻薄,在火光下泛着柔润的柔光,将她纤细的肩颈与腰线勾勒得愈发分明。鬓边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与微凉的脸颊上,几缕发丝垂落在锁骨处,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竟透着几分惊心动魄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