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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仙女下凡?

一进入武夷军营,龙卫军便立刻围了上来。铠甲碰撞声在营中回荡。

“殿下,您没事吧,可有受伤?”近卫们满脸关切,目光在李胤湳满身血污的铠甲上扫过。

“无妨。”李胤湳翻身下马,用手胡了一把脸,发丝上还沾着沙砾与血珠,“龙甲他们回来了吗?”

“龙甲将军受了箭伤,军医正在医治,龙乙和龙丙将军尚未归来…”

“立刻派人接应!”李胤湳吩咐道,“阿尔肯已伤,北厚军心大乱,定会撤离,告诉龙乙,切莫深入追敌,先回营休整,待重整旗鼓后再图破敌。”交代完毕,他转身对着马背上的女子深揖一礼,双手抱拳:“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将军箭术天下无双,李某今日大开眼界,敢问将军是东陵哪位神将?日后必当重谢!”

女子一跃而下马,动作轻盈如蝶,缓步走到李胤湳身前。她将手中的长弓交给身侧近卫,抬手摘下头盔——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映得肤若凝脂,眉如远黛,目若秋水,鼻挺唇柔。容颜清丽绝尘,眼神中却透带着几分傲慢与不屑,彷佛这尘世万物中的一切皆不能入她的眼,进她的心,神态慵懒又桀骜,周身萦绕着魅惑又危险的邪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在下东陵来援,救人心切,方才若有冒犯,还望殿下海涵。”她微微颔首回礼,举手投足间随性自在,竟似未将这位武夷皇子放在心上。

李胤湳心头巨震。传闻十五年前助东陵国主展停云夺位的神秘将军,竟是个女子?当年那场战事距今不过十五载,她那时年岁尚幼,怎会立下那般赫赫战功?

他猛然忆起太傅所述的东陵秘史。现任国主展停云本是宫女所生,自幼与储位无缘,整日流连山水,对朝政不闻不问。而先太子乃正宫嫡出,仁厚爱民,储位稳固,却在十六年前骤然暴毙,太子妃随之殉情。老国主悲痛欲绝,认定太子遭人暗害,矛头直指唯一的皇弟展停云。 他猛然忆起太傅所述的东陵秘史:现任东陵国主展停云并非由太子正统即位,而是以“弑兄上位”的污名登上大位。原本的太子是他的兄长,其母为上任东陵国母,正宫嫡出,一出世便被册立为储,名分稳固如山。

反观二皇子展停云,不过是老国主一次酒醉后的意外:临幸了一名宫女,才有了他。宫女虽诞下皇子,也只得了个妃位,不受宠爱,娘家更是毫无根基,势单力薄。

民间相传,那位太子性情仁厚,心系黎民。后来迎娶东陵右相林氏之女为太子妃,次年便诞下皇孙,储位更是稳如磐石。谁知武夷七年——也就是十六年前——太子竟骤然暴毙。紧接着,太子妃饮下毒酒殉情,临终前将两位年幼皇孙托付给娘家林氏,随后随太子而去。

老国主闻讯,一口鲜血喷出,无论如何不肯相信儿子会“暴毙”。东陵本就是巫蛊盛行之地,他认定太子必是中了邪术妖法,否则好端端的储君怎会突然没了?于是下旨命右相林氏彻查,势要将残害太子的凶手千刀万剐。

太子一死,谁是最大的受益者?答案昭然若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二皇子展停云。东陵皇嗣不旺,满打满算只有两位皇子,太子既亡,能继承大统的便只剩他。可偏偏太子死时,展停云并不在国内,而是在外游历。

因自知与储位无缘,这位二皇子自幼便沉溺山水,吃喝玩乐,对朝政从不上心,一年里倒有大半日子不在府中。即便如此,也未能打消老国主的疑虑:自己不动手,难道就不能雇凶?或者用蛊毒巫术这等阴狠手段隔空取命?

随即,二皇子被勒令回国。右相查了整整三个月,却始终找不到任何能将展停云钉死的实证。就在这风口浪尖上,老国主因伤心过度,竟也驾鹤西去。

国不可一日无君。东陵顿时群龙无首,权力真空引来了各方觊觎。右相林氏本想拥立年幼的皇孙即位,再由自己以摄政之名总揽朝政,将整个东陵握于掌心。

谁料,一向保持中立的雷氏竟在此时倒向二皇子,公开支持展停云登基。雷氏一族乃东陵开国功臣,战功赫赫;现任家主雷老将军更是威震四方,年轻时曾击退南渭与娥姑国的联合夹击,硬生生守住了东陵半壁江山,在朝野上下极有声望。更难得的是,雷氏向来只效忠于国主,从不结党营私,更遑论卷入夺嫡之争。

有了雷氏这棵大树,朝中支持二皇子的大臣骤然增多。至于太子究竟是不是展停云所害,众人更不敢轻易置喙——雷老将军选择二皇子,必然有他的道理。这潭水,深不见底。

正当国内局势错综复杂、暗流汹涌之际,北厚却突然挥师南下,一万铁骑直扑东陵边境。北厚人深知东陵此刻内乱未平,正是趁火打劫的良机:抢些粮食战马,这个冬天便能少饿死许多人。

战报传来,东陵北部城池接连沦陷,边关告急。可诡异的是,国内竟无人敢出兵迎战——两大势力互相掣肘,任何一方调兵北上,府邸便会空虚,立刻可能被另一方趁虚而入。即便真能打跑北厚,班师回朝时等着他们的,恐怕也不是封赏,而是刀斧加身。

可若眼睁睁看着百姓被烧杀抢掠,民心尽失,江山亦将动摇。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仍是皇子身份的展停云却一纸令下,抽调三千新兵,任命了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小兵为将军,并赐其国名“东陵”,命他即刻北上抗敌。

右相林氏听闻此事,当场大笑,只当展停云果然没有帝王之命。北厚虽属蛮夷,却个个孔武有力,悍勇善战。展停云只派一个从未打过仗的小兵,带着三千毫无经验的新兵去对抗一万余北厚正规军,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被杀得片甲不留。

届时,展停云若不增派大军,便会被天下人诟病:不过是做样子笼络民心,并非真心救边民,必将被千夫所指;可若他真的倾尽全力北伐,林氏便可趁其后方空虚,先拿下二皇子,再挥师击退北厚——到那时,整个东陵国,便都姓林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仅仅十五日后,边关竟传来捷报:那位“东陵将军”一举击溃北厚一万大军,阵斩北厚将领肯迪,并趁胜追击三百余里,将北厚军撵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消息传回,二皇子展停云却面无波澜,仿佛一切本该如此。而他阵营中的人却士气大振,百姓支持二皇子即位的呼声也越来越高。此消彼长之下,坊间对林相的不满渐渐浮出水面,怨声渐起。

终于,在一个雨夜,二皇子展停云亲率雷老将军与一众亲卫,包围右相府,当场将林氏斩杀。树倒猢狲散,右相一党或逃或降,势力顷刻土崩瓦解。

众人都以为,当夜展停云必会斩草除根,将两位皇孙一并除掉,以绝后患。可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将哥哥的两个幼子抱回府中亲自抚养,请名师悉心教导。如今,那两位皇孙也已长大成人,各有气象。

东陵将军凯旋之时,恰逢二皇子筹备即位,事务繁杂。当晚,展停云便召见了这位立下不世之功的将军。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国主非但没有加官进爵,反而当场褫夺其将军之位,将他一手带出的东陵军打散,拆分并入各个军营。

而那位将军对此竟毫无怨言,只是坦然领命,随后便悄然离去,从此再未出现过。

关于这位神秘将军,坊间众说纷纭:有人说他击败北厚靠的是卑鄙手段,所以无人知晓他究竟如何取胜;有人说他相貌丑陋、举止粗鄙,国主见之不喜,自然不愿嘉奖;还有人说他本是死囚,奉命出征,打赢了也只能免死,恢复民籍,回乡种田。

无论真相如何,这位神秘将军终究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众人视野里。久而久之,连那些离奇的猜测也渐渐被遗忘,只留下一段模糊的传说,在东陵的风里偶尔被提起。

思及此,李胤湳暗自惊叹:眼前这女子,竟就是那位传奇将军?难怪东陵国主从不肯公开其身份——乱世之中,女子领兵本就惊世骇俗,若再加上来历不明,必会引发朝野动荡。

“久仰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李胤湳压下心中波澜,拱手道,“将军一箭重伤阿尔肯,北厚军才会溃散,此功当属首功。”

“哦,他此刻该已死了。”女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将军何以笃定?”李胤湳震惊,“百米之外射中要害,北厚军医总能暂保其性命吧。”

“因为…我在箭上涂了毒呀。”女子唇角微扬,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是那种只要擦破了一点点皮,就会全身溃烂,片刻就会化作血人的那种毒哦。”好似阿尔肯中了她的毒,应该感到自豪。

李胤湳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似是瞬间凝住。眼前女子笑得狡黠勾魂,一双眼波流转间,艳色与邪气在眉梢眼角交织碰撞,美得极具攻击性,叫人移不开目光。可那字字句句里淬着的狠厉,却如冰刃刮过皮肤,透着刺骨的凉。她分明就像个把玩猎物的恶童,眼底翻涌着不怀好意的残忍,仿佛只消弹指间,便能将周遭一切搅得粉碎。

“北厚军医医术不弱,或许能用珍药吊着?”李胤湳下意识说道。

女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却半分暖意也无,反倒浸着几分看透生死的凉薄。“这毒世间稀少,能解者寥寥。便是北厚药王亲至,怕也只能望毒兴叹。”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言。李胤湳仍在沉吟:“北厚军医手段了得,阿尔肯身为主将,必用最好的药物救治,即便毒烈,一时半会也该……”

“除非是蛊?”女子清冷的声音骤然截断他的话,眸色深沉如夜,“不过不是蛊,确是毒。这般珍稀的毒用在他身上,倒是便宜他了。”

说完,不等李胤湳回应,她便转身迈步。玄色披风扫过地上的断剑残甲,带起一阵凛冽的风。“我累了,东陵八千亲卫军驻扎在殿下营地右侧。”她头也不回地吩咐近卫,声音随脚步渐行渐远,“后续援军,一律安置在左侧开阔处,不得有误。”

近卫们沉声应诺,簇拥着她的身影隐入营寨深处的暗影。

李胤湳伫立原地,望着那道孤绝凌厉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收回目光。营中篝火越烧越旺,跳动的火光映着满地狼藉,军医的低语、伤员的呻吟、巡逻兵甲胄的脆响,交织成战后的沉寂与喧嚣。他轻叹一声,对属下挥了挥手:“天色已晚,各自休整,统计伤亡,明日一早报来。”

属下领命散去,李胤湳独自站在篝火旁,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这场仗总算暂歇,可那女子口中的奇毒、阿尔肯的生死,还有她神秘的身世,都化作一团迷雾,在他心头萦绕不散。

罢了,他暗忖,无论阿尔肯死活,过几日总会有消息传来。夜风卷着血腥气吹来,他裹紧铠甲,只觉这漫漫长夜,竟比方才的血战还要捉摸不透。

罢了,他暗忖,无论阿尔肯到底死没死,过几日,总会有消息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