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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启程回京

当晚,参与议事的商人们个个都遭了秧。

后半夜,王掌柜的钱庄后院率先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他捂着肚子在榻上翻来覆去,额角冷汗直流,只觉得腹中绞痛如刀割,刚奔进茅房,下一波便意又汹涌而至。绸缎庄的张东家也好不到哪里去,折腾得连腿都软了,瘫在茅房外的青石板上,脸色惨白如纸,嘴里还骂骂咧咧,只道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粮商赵老板更惨,他家的茅房都快被踩塌了,最后只能让下人在院里临时搭了个棚子。一群商户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宿,跑茅房跑得腿肚子转筋,一个个面色蜡黄,眼眶发黑,连站都站不稳。

翌日清晨,议事堂的门刚开,这群商户便互相搀扶着,蔫头耷脑地挪了进来。

王掌柜的山羊胡耷拉着,往日里的精明劲儿荡然无存,眼下的乌青比锅底还黑;张东家扶着腰,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赵老板眼下挂着两大坨黑眼圈,眼底布满红血丝,活像一夜没睡的厉鬼。

没人敢声张,都以为自己是吃坏了肚子,更没人敢怀疑月神——一来他们整日与月神、李胤湳共处,茶也是一起喝的,两人半点事没有;二来月神出手便是要人命,怎会用让人拉肚子这种小儿科的手段。

几个武将见状,强忍着笑意扭过头去。唯有李胤湳看着这群人的惨状,心头了然,抬眼望向主位上的月神,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色。

月神端坐在椅上,神色淡然地啜着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声音清冽:“诸位这是怎么了?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众人互相打量着彼此眼下浓重的乌青,还有那扶腰捂腹、摇摇欲坠的狼狈模样,心头皆是一沉。

王掌柜捂着还在隐隐抽痛的肚子,率先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地低呼:“是那茶!定然是那茶里有古怪!公主,你怎能如此算计我们!”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哗然,看向月神的目光里满是惊恐与愤懑。可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做药材生意的商户忽然颤着声开口:“不……不对!我昨日怕有诈,一滴水都没沾,怎么也……”

他这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众人的怒火,只剩下彻骨的寒意。是啊,没喝茶的人也中了招,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的惊疑更甚,厅堂里的气氛瞬间凝滞得吓人。

月神见状,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笑,慢悠悠地开口:“诸位倒是聪明,可惜猜错了。不是茶,是香哦。”她抬手指了指厅堂四角燃着的银丝香烛,笑意更深,

“这香无色无味,从诸位踏入议事堂时便已燃着,吸入片刻便会发作,与喝不喝茶无关。平日里闻着只觉安神,可若是混了些别的东西,效果可就不一样了。怎么样,效果不错吧?想必昨晚各位已经好好体会过了。”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公主!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这般算计我们?”王掌柜气得浑身发抖,山羊胡都在颤,“我们不过是想为镜城出份力,你怎能如此折辱人!”

“是啊公主!”绸缎庄的张东家也扶着桌子,有气无力地附和,“昨日我们虽有争执,可也都是为了镜城的安稳,你何苦用这种阴损法子折腾我们!”

“公主饶命啊!”更有人直接瘫软在地,哭丧着脸求饶,“小的们再也不敢有二心了,只求公主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一时间,厅堂里哀声一片,哪里还有半分昨日争权夺利的嚣张气焰。

月神看着他们哭天抢地的模样,笑意渐敛,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诸位放心,这毒算不上什么狠东西,不会立刻要人命。”她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道,“只要你们乖乖听话,安分守己地替本宫打理镜城的事务,每月初一,本宫自会让人按时发放解药。”

这话让众人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有人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

月神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补充道:“还有,别想着动武反抗。本宫昨日已派人在各家门口都燃了此香,我这香十分厉害,能够穿墙而过?就算各位不为自己打算,也要为妻儿老小打算吧。”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垮了众人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有人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满是怨毒,却只能死死忍着。

“好个冠冕堂皇的大义!”不知是谁红着眼眶低吼出声,声音里满是屈辱的恨意,“昨日还笑意盈盈地同我们说什么体恤百姓、共守镜城,转头就用这阴毒的法子算计我们!”

王掌柜跟着附和,气得浑身发抖:“恶毒至极!真是恶毒至极!亏我们还真以为公主是体恤下情,谁知竟是笑里藏刀,这般算计!”

“何止是算计!”张东家扶着桌子,脸色青白交加,“连我们的家眷都没放过!这哪里是什么城主,分明是索命的阎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淬着怨毒,却又不敢高声,只能压低了嗓子咬牙切齿地骂。骂到最后,却又都泄了气——家人的性命攥在别人手里,再恨,也只能忍。

月神就那么冷眼看着,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茶盏,唇角噙着一抹凉薄的笑,半句辩解都没有。

月神将纸笺往桌案上一搁,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钱庄王掌柜身上。

“王掌柜捐银最多,又通晓银钱周转之法,这副城主之位,便由你来当。”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王掌柜浑身一震,脸上的怨毒瞬间被惊愕取代,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我……臣遵旨!”

月神微微颔首,又看向绸缎庄的张东家:“张东家熟悉商路运转,便任你为商令,专管镜城商贸往来,疏通南北商道。”

“遵旨!”张东家不敢耽搁,忙不迭应声。

粮商赵老板也跟着心头一跳,屏息凝神等着任命。

“赵老板手握存粮,就任你为粮官,负责开仓放粮、安抚百姓,同时督管城中粮铺,严禁囤积居奇。”

赵老板松了口气,连忙躬身谢恩。

几个武将也被一一任命,各司其职,要么督守城防,要么清剿城外残部,俱是按着昨日商议的章程来。

众人领了命,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忍不住暗自嘀咕,猜不透月神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时,月神的目光忽然掠过王掌柜身后,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精瘦青年身上。那青年样貌十分普通,十足一个大众脸,是王掌柜的账房,方才一直低着头,手里还攥着个算盘,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算珠。

“你,出列。”月神抬了抬下巴。

那青年猛地一僵,慌忙上前几步,躬身道:“小人……小人在。”

王掌柜也是一脸茫然,不明白月神为何会注意到自己的账房。

月神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方才看王掌柜递上来的账目和章程十分清晰,昨日王掌柜身体不适,想来出自你之手,你该是个心细之人。”她顿了顿,朗声道,“即日起,任命你为度支先生,专管镜城府库钱粮,辅佐王副城主打理账务,每一笔收支,都要记得清清楚楚,若有半分差错,唯你是问。”

那青年面上隐隐有畏色,喏喏道:“小人……小人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公主所托!”

王掌柜在一旁听得心惊,这度支先生管着府库,竟是自己人掌权,那镜城不就相当于自己说了算?他心中窃喜不已。

月神待众人领了任命,便扬声唤道:“九凤。”

九凤应声而入,双手端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中央立着一只白瓷小瓶,瓶里满满当当装着圆润的药丸。她走到堂中,按着月神的吩咐,给众人一人分发了一粒。

“这是今日份的解药,”月神抬了抬下巴,语气淡得像风,“吃下去,就不会再拉肚子了。”

众人捏着那粒药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有半分迟疑,只能咬牙吞了下去。

“都散了吧,”月神挥了挥手,眉眼间掠过一丝倦意,“赶紧去办差,别在我这儿耗着。过几日我便要启程,感念诸位倾囊相助,送行就不必了。”

这话听着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驱赶意味。众人满腔怒火,却又无处发泄,只能纷纷冷哼一声,甩袖而去,脚步声里满是压抑的愤懑。

待堂中彻底静了下来,李胤湳才缓步走上前,盯着月神,沉声问道:“你当真对这些人下了毒?”

月神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怎么会?不过是些泻药罢了。”

李胤湳眉头皱得更紧:“那为何你我二人无事?”

“殿下的茶盏里,早就兑了解药。”月神指尖点了点桌上那只还剩半盏茶水的杯子,笑意里带着几分狡黠,“若真有那般霸道的毒药,用在这群贪利之徒身上,岂不是浪费?再说了,那样的毒药本就罕见,犯不着为他们大费周章。不过是普通泻药,加上我这‘恶名在外’的名头,吓唬吓唬他们罢了。”

“那若是下个月不给‘解药’,他们反应过来,或是请了大夫瞧出端倪,该如何是好?”李胤湳追问。

月神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笃定:“无妨。方才让他们吞下的,可不是什么解药。那药吃了,会让人时不时心悸,累极了还会头晕目眩。大夫就算诊脉,也只会说脉象虚浮异常,查不出半分根源,更不会危及性命,却足够让他们坐立难安。”

她指尖轻叩桌案,补充道:“每月的‘缓解药’,我会让人按时送至镜城府库,需凭我亲授的令牌统一申领。他们若敢反叛,或是办事不力,自然拿不到药,只能日日受心悸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胤湳听得心头一凛,暗道这算计一环扣着一环,软刀子割肉般狠得恰到好处,半点痕迹都不留。

待炉中香燃尽,帐内只剩烛火跳跃的噼啪声,他对着月神拱手一礼,沉声道:“公主手段高明,镜城事务想必能妥帖打理。我那边还有启程事宜需敲定,先行告辞。”

月神抬眸瞥他一眼,唇角噙着浅淡笑意,颔首应道:“殿下自便。”

李胤湳转身掀帘而出,刚踏出议事厅的门槛,便抬手召来候在廊下的龙乙。

“殿下有何吩咐?”龙乙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李胤湳立在廊下,目光掠过远处往来的商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沉声道:“去查一个人——王掌柜身边那个账房,如今被封了度支先生的青年。”他顿了顿,补充道,“查他的籍贯、来历,过往三年的行踪,还有与王掌柜的渊源,半点细节都不能漏。”

龙乙心头一凛,虽不解为何殿下要查一个看似普通的账房,却也不敢多问,沉声应道:“末将领命。”

“越快越好。”李胤湳挥了挥手,目送龙乙离去,才转身缓步走向镜城深处。

此时的镜城,已褪去战乱后的萧索。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侧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幌子绣着缠枝莲纹,在风里轻轻晃动;钱庄的柜台后,账房先生拨弄算盘的脆响噼里啪啦,与商户讨价还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粮铺门口堆着成袋的米面,伙计正忙着给往来客商称重,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与淡淡的香料味。

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有牵着骆驼的西域商人,驼背上满载着宝石与香料;有推着独轮车的本地小贩,高声吆喝着售卖糖人、剪纸;还有穿着儒衫的书生,驻足在书铺前翻阅典籍。往来之人脸上多带着生计奔波的忙碌,却也藏着几分安稳度日的踏实——这便是镜城,南北商道的咽喉,即便历经战火,也能迅速恢复这般富庶热闹的模样。

李胤湳沿着街道缓步前行,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映着两侧商铺的灯火。他望着眼前的繁华,心头却愈发笃定:月神绝不会轻易将府库钱粮这般命脉交给一个真正的陌生人。那青年看似普通,眼底却藏着几分沉稳,拨弄算盘时的利落绝非寻常账房可比,定有不为人知的底细。

回到临时住处,李胤湳即刻召集心腹将领议事。

“启程回京的事宜,都安排得如何了?”他端坐案前,目光扫过众人。

“回殿下,”副将躬身禀报,“粮草已筹备妥当,足够全军往返消耗;伤兵已妥善安置,轻伤者随队同行,重伤者留下交由镜城医馆照料,待痊愈后再派人接应;车马也已检修完毕,明日便可装运物资。”

李胤湳颔首,又道:“再备些镜城特产,丝绸、茶叶、香料各备十箱,另有城中银楼打造的银锭百两,作为入宫面圣的献礼。”他顿了顿,补充道,“再采买些御寒的裘衣与伤药,分给随行将士,路途遥远,需多做打算。”

“末将这就去安排!”

“另外,”李胤湳加重语气,“沿途驿站需提前联络,确保食宿安全;再派两队斥候先行探路,排查可能存在的埋伏与隐患,务必保证泰安公主的安危。”

众人齐声领命,纷纷退下去落实各项事宜。帐内只剩李胤湳一人,他望着案上摊开的舆图,指尖落在武夷王城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此番回京,等待他的,不知是封赏,还是更深的算计。

与此同时,镜城临时城主府内,月神正对着一堆账本愁眉不展。

这些都是北厚人留下的账目,字迹潦草歪斜,数字错漏百出,收入与支出混乱不堪,有的甚至只画了些奇怪的符号,根本无从辨认。她翻了几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捏着账本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北厚人这般粗疏,竟能把镜城管得看似富庶?”月神低声吐槽,将手中的账本扔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九凤端着一杯热茶进来,见她一脸烦躁,忍不住笑道:“殿下何必跟这些账本置气,反正如今有了度支先生,让他慢慢整理便是。”

“话虽如此,可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实在碍眼。”月神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才稍稍压下心头的躁意,“我得先摸清城中的家底,不然日后交接起来,难免出纰漏。”

她又翻了两页,实在无法忍受,索性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夜色渐浓,镜城的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月神披着一件素色披风,沿着街道缓步前行,晚风拂过,带来几分凉意。街道上的行人比白日少了些,却依旧有不少商铺亮着灯火,酒肆里传来宾客的欢笑声,书铺的烛火映着掌柜整理书籍的身影。

她走到一处石桥上,倚着栏杆望着桥下的流水。溪水潺潺,映着岸边的灯火,泛着粼粼波光。正出神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月神回头,恰好撞进李胤湳深邃的眼眸里。

他不知何时也来了这里,身着一袭墨色劲装,披风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佩剑的冷光。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时竟都没说话,只有晚风卷着远处的人声与流水声,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殿下也来散心?”还是月神先开口,语气平淡,却打破了这份沉默。

李胤湳缓步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倚着栏杆,目光落在桥下的流水上:“嗯,筹备启程事宜有些乏了,出来走走。”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看公主神色,似是心绪不宁?”

月神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还不是那些北厚人的账本,乱得一塌糊涂,看得我头疼。”

“原来如此。”李胤湳了然颔首,“那度支先生看着倒是沉稳干练,想必能帮公主分忧。”

月神抬眸看他,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几分试探,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殿下倒是对他颇为关注。”

李胤湳没有回避,坦诚道:“府库钱粮乃重中之重,公主行事向来谨慎,想必不会轻易托付给陌生人。”

月神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却未正面回应,只是转移话题:“启程的事宜,都安排妥当了?”

“差不多了,明日便可出发。”李胤湳答道,“已备了些镜城特产,作为入宫的献礼,也采买了御寒之物与伤药,确保路途安稳。”

“殿下考虑得倒是周全。”月神颔首,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灯火,“这镜城虽好,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李胤湳望着她的侧脸,夜色中,她的轮廓被灯火勾勒得柔和了几分,褪去了白日里的狠戾,竟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孤绝。他心头微动,忍不住问道:“公主对回京后的生活,可有什么打算?”

月神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坦然:“走一步看一步罢了。入宫面圣,完成和亲的使命,至于其他,顺其自然便好。”她顿了顿,忽然轻笑,“倒是殿下,回京之后,怕是又要卷入朝堂纷争了。”

李胤湳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身不由己罢了。”

晚风渐凉,两人并肩立在石桥上,偶尔交谈几句,话题多围绕着回京后的事宜与镜城的近况,却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个神秘的度支先生,也避开了那日未曾谈拢的联姻之事。

远处的灯火依旧明亮,映着两人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李胤湳望着眼前的繁华,想着回京后的未知,心头虽有顾虑,却也多了几分前行的笃定;而月神望着流水,眼底深处藏着的,却是更深的算计——这场回京之路,注定不会平静。

两日后晨光熹微,镜城城门处已收拾停当。龙甲军将士列队整齐,玄色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车马负载着物资粮草,静静候在道旁。那辆为月神准备的马车格外惹眼,车厢通体漆成紫色,镶着细碎的银纹,车顶铺着厚实的锦缎,一看便知是精心挑选的舒适座驾——李胤湳知晓路途遥远,怕她颠簸辛苦,特意让人从城中最好的车马行寻来的。

雷神立在马车旁,不安地刨着蹄子,乌亮的鬃毛被风拂得轻扬。它斜睨着那辆马车,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带着几分不屑——身为血统纯正的神驹,它怎肯屈尊拉车?月神伸手抚了抚它的脖颈,它才温顺地低嘶一声,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叮嘱。

月神转身,在九凤的搀扶下踏入车厢。车内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摆着小巧的矮几,上面放着清茶、点心与几本闲书,车窗挂着轻薄的纱帘,既挡得住风尘,又不碍视线,倒比想象中雅致舒适。

城门内侧,几位官员簇拥着王掌柜,磨磨蹭蹭地赶来送行。为首的张东家脸上堆着假笑,眼底却藏不住几分如释重负,对着马车拱手道:“公主殿下一路保重!此番远嫁武夷,路途遥远,还望殿下平安顺遂,早登凤位。”

话虽客气,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却藏不住。旁边的粮商赵老板连忙附和,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马车,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殿下,您临走前可千万吩咐妥当,那每月初一的解药,可得按时送到啊!城中事务还需我等打理,若是没了解药,万一出了岔子,镜城可就乱了。”

这话一出,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叮嘱起来。

“是啊公主,解药可不能断!”

“您放心去,镜城有我们盯着,定不会出乱子,只求您记着解药的事!”

“殿下一路顺风,往后……怕是难得再回镜城了!”

最后这句说得意味深长,带着几分送走“瘟神”的窃喜。他们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心里却早已盘算着,等这位手段狠戾的公主一走,没了那要命的药丸牵制,镜城的实权终究还是他们的。

车厢内,月神透过纱帘望着他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晨风吹起纱帘的边角,猎猎作响,她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声音隔着车厢传出去,清晰而平静:“诸位放心。”

她指尖轻叩车厢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解药我已吩咐九凤,每月初一必会派人送到。毕竟,镜城离了你们,若是乱了套,我还得重新找人打理,未免太过麻烦。”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官员们心底的窃喜。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闭了嘴,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是啊,这位公主从来不是善茬,就算远在武夷,也能轻易拿捏他们的性命,哪里敢真的掉以轻心。

王掌柜连忙打圆场,对着马车躬身道:“殿下思虑周全,我等定会安分守己,打理好镜城事务,不负殿下所托。”

“如此最好。”月神不再多言,对着车外扬声道,“启程。”

车夫应声扬鞭,马车缓缓启动。雷神紧随车侧,四蹄翻飞,时不时用脑袋蹭一蹭车厢,像是在守护着主人。李胤湳与李胤麟策马走在马车两侧,龙甲军将士们齐声应诺,队伍沿着官道前行,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沉稳的声响。

官员们站在城门内,望着队伍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假笑瞬间敛去。赵老板松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可算走了,这位姑奶奶在这儿一日,我就一日睡不安稳。”

张东家也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庆幸:“还好解药能按时送,只要乖乖听话,总能保住性命。”

王掌柜却望着队伍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他想起那个被封为度支先生的账房,想起月神临走前看他的眼神,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这位公主,怕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车厢内,月神斜倚在软垫上,掀开车帘一角,望着渐渐缩小的镜城轮廓,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九凤递过一杯热茶,低声道:“殿下,那些人背地里指不定怎么骂您呢。”

“无妨。”月神收回目光,接过茶盏浅啜一口,语气平淡,“只要他们乖乖听话,按时上缴赋税,打理好镜城,骂几句又何妨?”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至于那解药,不过是些让人安心的玩意儿,真要收拾他们,何需这些。”

九凤了然点头,不再多言。马车沿着官道前行,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前路的未知与阴霾。车外,李胤湳策马走在一侧,目光偶尔掠过车厢,想起那些商人幸灾乐祸的模样,又想起车内那位手段狠戾却又心思缜密的女子,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场回京之路,怕是比想象中还要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