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中残夜未尽,便被几声清脆的马蹄踏碎。
银鹭泉一战的余波,似是被连日的清霜冻住了。帐外旌旗猎猎,却不见往日操练的呼喝,唯有巡逻兵甲叶相击的轻响,在晨风中荡出几分沉寂。这几日并无大事发生,只营中军医日日往月神帐中跑,药气漫过帐帘,染得廊下的沙砾都带着几分苦意。
李胤湳是第二日清晨去的。帐内静得只余药炉里的沸水轻响,月神合着眼躺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唇上却褪了那日的乌紫。守在一旁的九凤低声回话,说高烧已退,只是内力耗损过甚,需得沉眠几日方能醒转,性命已是无碍。李胤湳颔首,立在榻边看了半晌,见她眉头微蹙,似是在梦魇里挣扎,终究是没出声,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也是这日,娥姑那边传来消息,英皇女已带着亲卫启程回返,临行前只遣人递了一封书信,寥寥数语,尽是客套。
风声传得快,不过三日,北厚的使者便踏着烟尘入了营。一行人皆是锦袍玉带,神色倨傲,却在踏入中军帐时,敛了几分气焰——帐内案上,还摆着银鹭泉带回的残刃,刃上乌血未褪,透着股洗不去的戾气。
几番试探周旋,唇枪舌剑往来数个回合,终究是先定下了谈判的落脚地。
尧城,这座刚经历过鏖战的城市,断壁残垣上还凝着未干的血渍,因是联军的主场,也藏着要给北厚一个下马威的心思。
消息传开的第二日,武夷的传令官便带着圣旨与赏赐,风尘仆仆地赶来了。当着营中众将的面,传令官展开明黄卷轴,声调抑扬顿挫,先是略带褒奖地提了银鹭泉一战的功绩,又宣旨赐下几匹锦缎、两箱药材,却是些不痛不痒的象征性赏赐。
念到末尾,传令官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李胤湳身上,声线陡然拔高:“陛下有旨,特命七皇子李胤湳为迎亲大使,护送泰安公主归国。”
满帐皆静,连帐外掠过的风沙声都清晰可闻。李胤湳心头微微一沉,尚未回神,便听传令官道:“另,命七皇子为下次谈判主使,与北厚交涉,务促成盟约。”
说罢,他小心走到李胤湳面前,压低了声音,低声询问,不知十三皇子身在何处?
李胤湳见状,猜到必是那道密旨的事。
若只如初见:
营中残夜未尽,便被几声清脆的马蹄踏碎。
银鹭泉一战的余波,似是被连日的清霜冻住了。帐外旌旗猎猎,却不见往日操练的呼喝,唯有巡逻兵甲叶相击的轻响,在晨风中荡出几分沉寂。这几日并无大事发生,只营中军医日日往月神帐中跑,药气漫过帐帘,染得廊下的沙砾都带着几分苦意。
李胤湳是第二日清晨去的。帐内静得只余药炉里的沸水轻响,月神合着眼躺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唇上却褪了那日的乌紫。守在一旁的九凤低声回话,说高烧已退,只是内力耗损过甚,需得沉眠几日方能醒转,性命已是无碍。李胤湳颔首,立在榻边看了半晌,见她眉头微蹙,似是在梦魇里挣扎,终究是没出声,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也是这日,娥姑那边传来消息,英皇女已带着亲卫启程回返,临行前只遣人递了一封书信,寥寥数语,尽是客套。
风声传得快,不过三日,北厚的使者便踏着烟尘入了营。一行人皆是锦袍玉带,神色倨傲,却在踏入中军帐时,敛了几分气焰——帐内案上,还摆着银鹭泉带回的残刃,刃上乌血未褪,透着股洗不去的戾气。
几番试探周旋,唇枪舌剑往来数个回合,终究是先定下了谈判的落脚地。
尧城,这座刚经历过鏖战的城市,断壁残垣上还凝着未干的血渍,因是联军的主场,也藏着要给北厚一个下马威的心思。
消息传开的第二日,武夷的传令官便带着圣旨与赏赐,风尘仆仆地赶来了。当着营中众将的面,传令官展开明黄卷轴,声调抑扬顿挫,先是略带褒奖地提了银鹭泉一战的功绩,又宣旨赐下几匹锦缎、两箱药材,却是些不痛不痒的象征性赏赐。
念到末尾,传令官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李胤湳身上,声线陡然拔高:“陛下有旨,特命七皇子李胤湳为迎亲大使,护送泰安公主归国。”
满帐皆静,连帐外掠过的风沙声都清晰可闻。李胤湳心头微微一沉,尚未回神,便听传令官道:“另,命七皇子为下次谈判主使,与北厚、东陵二方交涉,务促成盟约。”
说罢,他小心走到李胤湳面前,压低了声音,低声询问,不知十三皇子身在何处?
李胤湳见状,猜到必是那道密旨的事。
他将传令官引去侧帐,并唤人叫来了李胤麟。见到李胤麟,传令官从行囊里取出一方鎏金印鉴,正是皇帝亲掌的御印,亮明信物后,才示意他可以取出密旨了。李胤麟看了李胤湳一眼,见李胤湳轻点了下头,便从怀中掏出一个青布袋子,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地将密旨取出,双手捧着递给了传令官。传令官接过密旨,展开时卷轴簌簌作响,对着兄弟二人沉声喝道:“殿下接旨。”两人立刻跪地领旨。
“朕命七皇子李胤湳谈判夺下镜城,并护送泰安公主进京。路上如遇刺杀,以公主的生命优先,务必要将公主护送回武夷。”
李胤湳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沉声应道:“臣,遵旨。”
传令官宣读完,将密旨收回,对着李胤湳行礼告辞了。李胤麟见人走远了,才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拽住了李胤湳的衣袖,眉宇间满是焦灼。
“皇兄,”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镜城?!”李胤麟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破了音,忙又捂住嘴,四下看了看,才凑近他耳边急道,“这怎么成?那是北厚的门户,父皇竟想让你夺下镜城?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李胤湳紧绷的下颌线,心头愈发酸涩:“皇兄,父皇向来不喜你我二人,这事太难了。若是谈不拢,陛下那边……怕是要降罪于你。”
李胤湳抬眼看向帐外,风沙卷着枯草打在帘幕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轻轻挣开李胤麟的手,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君命如山,岂是能推脱的?”
“可你……”李胤麟还想说什么,却见李胤湳摆了摆手,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只余下一声无奈的叹息。
也是这日午后,月神醒了。
消息传开时,李胤湳刚送走传令官。他脚步未动,只听九凤来报,说殿下醒后便倚在榻上,望着帐顶出神,不怎么言语,也不愿见人。雷惊寒得了信,也只敢早晚各来一趟,在帐外请安,听得里面应声便走,没有半句多言。这军中耳目众多,怕是有人时时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呢。
几日后,谈判正式开始。
尧城的议事厅原是当地望族的祠堂,如今撤了祖宗牌位,摆上三张长案,分坐三方使臣。东陵使臣江砚臣,一袭青布长衫洗得发了白,袖口沾着几点墨痕,十足一副书生模样。他身形单薄,步子又轻又缓,瞧着风一吹就要倒,竟是半点内力也无的文弱人。身后跟着个小厮,垂首敛目,一身灰布短打,怀里捧着个沉甸甸的木箱,行动时连脚步声都不曾有,显见是深藏不露的内家高手,想来是暗中护着江砚臣的。
江砚臣甫一进门,便被厅中肃杀之气激得微微蹙眉,目光逡巡一圈,挑了主位左侧的下首落座。待坐稳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不容置喙的锐利。
他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遍整个厅堂:“此次盟约,东陵要的是镜城。”
一语既出,满座哗然。
方才拍案而起的,并非北厚武将,而是一直端坐于末席、垂眸不语的北厚特使。他身着玄色锦袍,面容清癯,平日里总是一副温和寡言的模样,此刻却猛地起身,案上茶盏被震得哐当作响,滚烫茶水溅出,濡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恍若未觉,抬眸看向江砚臣,目光冷冽如刀:“荒谬!镜城乃北厚门户,扼守咽喉要道,尔等东陵偏安一隅,凭什么觊觎我北厚疆土!”
江砚臣却神色淡然,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像是没听见那冷厉的质问一般。他垂着眼,看着茶盏里沉浮的茶叶,语气漫不经心,偏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特使此言差矣。镜城本就一座故城,离各国都不算太远,城中商贾云集,做的就是各国流通之物的买卖,城中居民也是鱼龙混杂,真追究镜城的溯源,往前几十年,那并不是北厚的领土。”
李胤湳心思一转,眸光陡然一亮,当即接过话头,声音清朗,字字掷地有声:“没错,三十七年前,镜城乃是我武夷的国土。当年蛮夷挥师南下,我国恰逢蝗灾,颗粒无收,国库空虚,偏生最南边的秦国又趁机来袭,腹背受敌之下,才不得不弃了镜城。现如今,镜城里的百姓,十之七八还是我武夷国的后人!”
这话未落,江砚臣便搁下茶盏,抬眸看向李胤湳,眼底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讥诮:“七殿下这话,怕是忘了前朝旧事。三十七年前镜城归谁,尚未可知,但再往前推三十年,镜城分明是我东陵的疆土。彼时武夷国力强盛,借着调停东陵内乱的由头,兵不血刃便占了这座城池,这笔账,东陵可还记着呢。”
满厅又是一阵哗然,北厚特使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连连:“好啊,好一出狗咬狗!合着你们武夷和东陵,都把我北厚当傻子耍?一个说三十七年前是你的,一个说百年前是你的,那我北厚占着镜城也有三十余年,难不成还成了无主之地不成?”
李胤湳脸色微沉,他倒没料到江砚臣会突然翻出这茬旧账。他定了定神,沉声反驳:“江特使此言偏颇。当年东陵内乱,民不聊生,我武夷出兵是应东陵先帝之邀,助你们平定叛乱,何来抢占一说?事后镜城百姓感念恩德,自愿归附,这是民心所向!”
“民心所向?”江砚臣嗤笑一声,指尖叩了叩案几,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殿下怕是忘了,当年武夷大军入城之后,便拆了东陵的宗祠,改立了武夷的社稷坛。城中但凡有敢言东陵旧事者,尽皆被流放边陲——这便是殿下口中的民心所向?”
“绝无此事!”李胤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上依旧是镇定自若,“江特使若是拿不出证据,可莫要在此混淆视听!”
北厚特使在一旁看得真切,当即火上浇油:“证据?我看你们两家就是沆瀣一气,想联手瓜分我北厚的镜城!告诉你俩,休想!今日有我在此,镜城寸土不让!”
说着,他猛地一拍桌案,袖中一枚令牌飞出,“啪”地钉在案心。帐外北厚随扈闻声而动,甲胄铿锵作响,兵刃出鞘的寒芒隐隐透入帐内,原本的口舌之争,竟瞬间演变成剑拔弩张的对峙。
李胤湳心下一沉,东陵竟与他的目标一致,都是冲着镜城而来。帐外风沙呼啸,卷着枯草掠过帘角,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帐内的争执愈发刺耳。他指尖抵着眉心,只觉一阵头胀——这折戟之后的谈兵,果然比沙场拼杀,更要棘手万分。
这场谈判,一争便是近十日。
这十日里,议事厅的烛火就没真正熄过,燃了又熄,熄了又燃,案上的笔墨换了一沓又一沓,凉透的茶水泼出去能汇成小溪。各方使者唇枪舌剑,分毫不让,从城池归属到岁贡额度,从边界划分到贸易互通,每一项条款都要争得面红耳赤,拍案之声昼夜不绝。一言不合便是拍案相向,随扈拔剑相峙的场面,更是日日上演。
南渭的使者最为务实,既不掺和镜城的归属之争,也不纠结虚名,只咬死了要奴隶与金银。几番拉锯下来,终是谈妥了数额,约定分五年交割清楚,字据落笔的那一刻,南渭使者脸上总算露出了几分笑意。娥姑一方自知国力薄弱,实在争不过几个大国,索性也避了镜城这个烫手山芋,只讨要了些银两与牛羊牲畜,三言两语便也签字画押。
到了第十日,除却镜城之外的所有条款,都已尘埃落定。其余各方使者各自在盟约上签字画押,脸上带着连日疲惫,纷纷收拾行装,只待择日启程归国。
偌大的议事厅,一时空旷下来,只余下武夷与东陵的人,还在为镜城之事僵持。
江砚臣端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依旧强硬如铁:“镜城乃兵家要地,东陵要之,合情合理。七殿下若是识时务,便该劝北厚松口,免得伤了和气。”
李胤湳搁下手中的笔,抬眸看他,眼底无波无澜,却藏着几分冷意:“江特使此言差矣。镜城是北厚根基,强行索要,只会适得其反。”
帐外的风沙,似乎又大了些,卷着黄沙扑在窗棂上,簌簌作响。
这般僵持,又过了数日。
晨光透过窗棂,将议事厅的案几映得一片昏黄。李胤湳踏入厅中时,里头已是人声鼎沸——北厚使者的怒斥声、江砚臣慢条斯理的辩驳声、双方随扈低声的争执声,搅成一团乱麻。他甫一落座,便有无数道目光投来,或急切,或冷厉,或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漠然。
李胤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额角突突地跳。他扫过满屋子剑拔弩张的人,听着那些翻来覆去的陈词滥调,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今日这般光景,与前几日并无二致,唇枪舌剑,各不相让,他实在不知道,这样的争吵要到几时才能罢休,更不知道,今日能不能真的商量出一个结果。
正烦躁间,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清亮的唱喏,打断了厅内的喧嚣:“泰安公主驾到——”
话音落,满室俱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扇被风沙拍打的帐门。
帘幕被人从外缓缓掀开,朔风卷着细沙涌入,却丝毫没能折损来人的气势。月神一袭云锦华服,墨发高束,金冠压顶,虽面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也无甚血色,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寒芒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她缓步踏入厅中,衣袂拂过案角,竟带出几分杀伐之气,与这满室的唇枪舌剑相比,更添了几分凛然威压。
帘幕被人从外缓缓掀开,朔风卷着细沙涌入,却丝毫没能折损来人的气势。月神一袭云锦华服,墨发高束,金冠压顶,虽面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也无甚血色,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寒芒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她缓步踏入厅中,衣袂拂过案角,竟带出几分杀伐之气,与这满室的唇枪舌剑相比,更添了几分凛然威压。
她怎么来了?众人心惊,目光齐刷刷黏在月神身上,连呼吸都似放轻了几分。月神目光先掠过主位的李胤湳,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又朝立在北厚阵营一侧的雷惊寒递了个眼神,神色平淡无波。不等厅中众人回过神来,她竟径直越过东陵那侧铺着锦绣软垫的空位,走到北厚特使身侧,抬手拂去案上积着的细沙,从容不迫地坐了下来。
这一举动,石破天惊。
满厅之人皆是一愣,连方才还怒目圆睁的北厚特使,都怔住了,半晌没能说出话来。江砚臣端着茶盏的手,也顿在了半空,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疑,随即又被深沉的冷意覆盖。李胤湳坐在主位,看着月神端坐于北厚阵营的身影,眉头蹙得更紧,心头亦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月神落座未久,目光淡淡扫过北厚特使的左臂,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碎玉,穿透帐内凝滞的空气:“我见你左大臂上有狼图腾刺青,你是大王子的亲戚?”
此言一出,北厚特使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向月神,脸上的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震惊。旁人不知,他这左大臂的狼图腾,乃是北厚大王子母族的专属标识——唯有母族纯血统且有战功的子弟,才能将图腾纹于左大臂;旁支亲眷,至多纹在小臂;若是族中旁庶,更是只能将图腾刺在右臂,以此区分尊卑贵贱,这是北厚皇族秘辛,从未对外人言说。他死死盯着月神苍白的面容,心头掀起惊涛骇浪,竟一时忘了言语,只暗忖:眼前这人究竟是谁?竟对北厚皇室的规矩如此了如指掌?
他定了定神,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案角,目光里仍带着几分惊疑,沉声问道:“你是东陵的人?莫不是也打着镜城的主意,想分一杯羹?”
江砚臣心头暗叫不好,眉峰微蹙,目光里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忧心。他太清楚眼前这位女子的性子,东陵如今已是展云枭的天下,她对那人的恨,怕是深入骨髓,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展云枭如愿拿下镜城?分明是来搅局的。他定了定神,缓缓起身,对着月神躬身行礼,语气四平八稳,听不出半分异样:“殿下安好。前几日听闻殿下偶感风寒,凤体欠安,臣不敢贸然叨扰殿下休养。今日见殿下气色虽清减,却已能亲临议事厅,臣实在是欣慰得很。”
月神斜睨他一眼,那眼神里的不屑与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全然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她转头看向北厚特使,语气淡得像风拂过沙:“特使既是大王子亲信,想必谈判之事,尽能做主。我想同特使做一笔交易,如何?”
“殿下!”江砚臣闻言大惊,猛地拔高了声音,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警示,“您是东陵的公主!行事当三思,不可因一时意气,置家国颜面于不顾!”
李胤湳坐在主位上,自始至终没发一言,只垂着眼,指尖轻轻叩着案几。他倒要看看,这位素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公主,究竟想做什么。
月神噙着笑,目光落在北厚特使身上,静静等着他的回话。
特使果然迟疑了,眉头紧锁,神色愈发谨慎,沉声道:“殿下不妨先说说是什么交易,我再决定应是不应。”
这话正中月神下怀,她当即笑出声来,那笑意却半分暖意也无,反倒透着几分邪气。她慢悠悠开口,一字一句都像带着钩子:“我得了个消息,北厚王近来身体抱恙,突发恶疾,每日呕血三升,请遍了名医都束手无策,此刻正暗中派人四下搜寻药王的踪迹,可是真的?”
说着,她故意顿了顿,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白玉茶杯,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的纹路,抬眼时,眼底的笑意更浓,也更显诡谲:“我可以给你药王的踪迹,甚者,直接派人将药王送到北厚王的病榻前,替他医治这不治之症。这笔交易,特使觉得如何?”
特使闻言大惊失色,脸色霎时白了几分,握着案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北厚王病重之事乃是一等一的机密,连朝堂之上都只有寥寥数人知晓,今日大王子正因寻不到药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偏又半点风声都不敢泄露,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尽!
满厅哗然,众人皆是面露震惊之色,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一国君主的安康,从来都是关乎国运的绝密,她竟能这般轻描淡写地说出口,简直匪夷所思。
李胤湳垂着眼,指尖叩击案几的动作蓦地停了。他此刻哪里还会怀疑月神在北厚布有探子,分明是在北厚王的身边安插了眼线!否则,怎会连呕血三升、秘寻药王这般隐秘之事都了如指掌。
江砚臣心头咯噔一下,暗叫不妙。他瞬间便想明白了关键,此事一旦牵扯北厚王的性命,无论月神开出什么条件,北厚怕都要被迫妥协一二,东陵想要顺利拿下镜城的谋划,怕是要尽数落空了。
死寂般的沉默里,特使哑着嗓子开口,话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紧绷:“你想要什么?”
这话一出,满厅的哗然声陡然拔高,所有人都心头一沉——北厚王病重的事,竟是真的!
月神闻言,唇角的笑意愈发冷冽,她慢悠悠放下手中茶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要镜城。”
“什么?!”
惊呼声几乎要掀翻议事厅的屋顶。
她也要镜城?!
众人面面相觑,满是难以置信。她不过是个即将远嫁和亲的公主,无权无势,要一座兵家必争的城池做什么?!
看到上章有朋友问,为什么月神不与雷惊寒同乘?是这样的,月神怕自己的蛊血没有清理干净,一不小心毒死雷惊寒,所以选择跟李胤湳同乘一匹马,她内心认为,敌国的皇子,毒死也不要紧,哈哈哈。李胤湳内心:o(╥﹏╥)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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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折戟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