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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午夜屠戮

帐内只点着一盏孤灯,幽黄的光焰在风里微微摇曳,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斑驳的帐壁上,添了几分凄清。

九凤守在榻边,双手紧紧攥着月神的衣袖,眼眶红肿得像浸了水的核桃,布满血丝的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稍一眨动,便有新的泪滴滚落,砸在月神素白的衣袍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她不敢哭出声,只咬着唇低低啜泣,肩头不住颤抖,连日来的惊惧、担忧与心疼,在此刻尽数化作无声的泪,打湿了衣襟。

榻上的月神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她眉头微蹙,似陷在深沉的梦魇里,呼吸时而急促,时而轻浅,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像是在抓什么救命的东西。

梦里是漫天的雨,冰冷的雨丝砸在脸上、身上,混着衣衫上的血污,黏腻得让人难受。她光着脚走在青石板路上,破破烂烂的衣服遮不住单薄的身子,浑身冻得发僵,伤口被雨水浸泡得刺痛难忍。周遭的人声、车声、雨声混作一团,却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她什么也听不见,只麻木地往前走,不知道要去何处,也不知道身后有没有人追来。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即将栽倒在雨里时,一双绣着云纹的黑靴,猝然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费力地抬起头,视线被雨水泡得发昏,只能勉强辨出一个清瘦温和的身影。那人弯下腰,身上带着一缕淡淡的檀香,混着雨气漫过来,竟奇异地驱散了她周身的湿冷与血腥。他望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嫌恶,反倒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故人。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沉缓温和,像浸了温水的绸缎:“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也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只愣愣地看着他,眼底一片空洞。

那人似乎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反应,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他的怀抱很温暖,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与寒意。她无意识地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再后来,是干净的房间,暖烘烘的炭火,丫鬟端来热水,替她洗净身上的血污与泥垢,又拿来柔软的衣衫给她换上。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粥和精致的点心,香气扑鼻,可她依旧呆呆地坐着,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

那人坐在她对面,拿起一块糕点,递到她面前,轻声说:“我叫展停云,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

这一次,她好像听清了。

展停云……

月神猛地睁开眼睛,眸底还残留着梦魇的恍惚,瞳孔微微收缩,映着帐内幽黄的灯火,一片空茫。她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帐外的风似乎比先前更烈了,卷着沙砾拍打帐帘,发出“噼啪”的轻响,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却奇异地透着一股死寂。九凤见她睁眼,哽咽着凑上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月神,你醒了?喝点水吧。”说着便要伸手扶她起身。

月神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什么时辰了?”

“子时了。”九凤应声,顺手端过一旁的水碗,“雷将军方才来看过,说你是怒急攻心,再加上前几日祭灵损耗过甚,总得好好静养才是。后续的事,等你身子好些了再议不迟。”

月神听完,脸上半点波澜也无,喉间像是被烈火烧燎过一般,干涩得发疼,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沙哑得近乎破碎的回应:“知道了。”她望着帐顶幽黄摇曳的光影,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不用担心,我不会再回东陵了。折腾这一天,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九凤握着水碗的手一紧,眼圈又红了:“月神,你还有我们……”

“我想睡了。”月神打断她的话,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你先下去吧。”

九凤看着她毫无波澜的侧脸,终究是没敢再多说,只低声道:“我就在帐外守着,有事你随时唤我。”她放下水碗,转身时瞥见帐外值守的两名侍女,又特意叮嘱:“你们仔细盯着帐门,殿下刚醒,身子虚得很,需得静养,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准擅自进去打扰,有要事便立刻来报我。”

侍女们躬身应诺:“是,九凤姑娘。”

九凤又回头望了眼榻上的身影,才脚步放轻地退了出去,帐帘落下时带起一阵微弱的风。走没两步,她抬手揉了揉红肿的眼,心里想着:月神醒了总得吃点东西垫垫,军中糙食怕是难咽,我去灶上看看能不能弄点温热的稀粥,再找块软些的糕点来。念头落定,便加快脚步,朝着营中灶房的方向走去。

月神睁着眼睛,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九凤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帐外只剩侍女们轻微的呼吸声,才缓缓侧过身。她掀开被子,动作轻缓却利落,对着帐外低唤了一声:“进来。”

一名值守的侍女应声而入,刚跨进帐门,还没来得及行礼,便被月神猝然探身,一掌劈在颈后。侍女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月神站起身,扯过侍女身上的粗布衣裙麻利换上,又将自己的素衣盖在昏迷的侍女身上,随手拉过榻边锦被,掩住那张与自己毫无相似的脸。做完这一切,她拢了拢衣襟,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黑色披风裹紧肩头。借着帐内昏沉摇曳的光影,她悄无声息地挪到帐后,指尖挑开一道缝隙,身形一闪便钻了出去,彻底融进了外头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帐外隐约传来巡逻兵的靴声,踏在沙地上,沉闷得像敲在人心上,她敛了气息,贴着冰冷的帐壁往暗处挪去。

夜色如墨,寒沙被夜风卷着打旋,营中篝火多半已经熄灭,只剩几处哨塔还亮着微弱灯火,映得巡逻士兵的影子在地上歪歪扭扭地晃。月神贴着冰冷的帐壁潜行,脚步轻得像狸猫踏雪,一袭黑衣与沉沉夜色浑然一体,竟连巡逻兵的目光扫过,都没能察觉半分异样。

她心里清楚,雷惊寒为防她偷跑,营中定然加强了巡逻,雷神那边更是少不了专人看守。她需想个办法出去,今夜绝不能困死在这营寨里。

借着哨塔的微光辨明方向,月神悄悄溜向马厩。远远便听见雷神焦躁的喘息声,似是感应到了她的气息,隔着几排马栏都在不安地刨着蹄子。果然,靠近雷神的马栏外,立着两名手持长刀的侍卫,警惕地盯着四周。

月神没做停留,绕到最西侧——那里是今日刚到的辎重队马匹所在,守防果然松懈许多。正对营地外围沙漠的方向,只孤零零站着一名士兵,借着远处火把的微光来回踱步,神色倦怠。

她屏住呼吸,贴着马栏阴影缓缓绕到士兵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士兵下意识回头,还没看清来人模样,月神已从袖中摸出一枚绣着暗色花纹的香囊,在他鼻尖前轻轻一晃。

异香瞬间弥漫开来,士兵眼神猛地涣散,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月神顺势扶住他,轻轻放在马栏后隐蔽处,随即走到一匹健壮的枣红色战马旁,抬手在它脖颈上轻轻安抚地拍了拍,指尖顺着马鬃缓缓摩挲。战马似是被她的气息安抚,原本不安的躁动渐渐平息,只是温顺地打着响鼻,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月神牵着枣红色战马,指尖轻按马颈稳住它的步伐,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沙砾的缝隙里,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与枯草。她贴着营地边缘的阴影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过远处巡逻队的火把光影,趁着两队士兵交错的间隙,快步穿过最后的警戒带。

一踏出士兵巡逻的范围,她不再迟疑,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脚尖轻点马镫便稳稳落座。不等战马适应,她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沉喝一声:“驾!”

枣红色战马会意,四蹄翻飞,挣脱了营地的束缚,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夜色深处狂奔而去。马蹄踏碎寒沙,扬起漫天尘雾,身后营寨的灯火渐渐缩小、模糊,最终被浓重的夜色彻底吞没。月神伏在马背上,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决绝!

中军帐内,孤灯如豆,幽黄的光焰在穿帐的风里微微跳动,将李胤湳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案头摊开的舆图上,斑驳晃动。他独自坐在案前,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母妃遗留的玉佩,指腹蹭过玉上温润的纹路,心思却早已飘出了这方寸帐幕。

月神要和亲武夷?那道旨意说得冠冕堂皇,句句不离固两国邦交,可通篇翻遍,竟未明说要嫁与武夷哪位皇子。他眉峰不自觉蹙起,心头莫名沉了几分——东陵国主从未立后,也未曾纳妃,更没听说过有过子嗣,这公主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难不成是哪位前朝皇族的遗孤?

再细想她的身份,东陵将军、神阁主祭,如今又多了个公主名头,她到底还藏着几重面目?可笑的是,这诸多身份里,最不值一提的,偏偏是她的公主名分。此事绝不简单,他越想越觉蹊跷。昨日十三弟李胤麟提及父皇密旨中那句“待一桩大事发生”,他此刻猛然醒悟,想来这仓促的和亲,便是父皇口中的“大事”。只是没想到,竟来得这般迅疾,半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留。

回想白日光景,月神听闻东陵国主死讯时,那双赤红的眼,攥紧雷惊寒衣领时泛白的指节,还有那句带着泣血般疯狂的嘶吼,那份痛是半点都藏不住的。她与展云枭、展云善一党的针锋相对,是刻在骨子里的敌意;而对那位已故的东陵国主展停云,那份痛彻心扉的真切,绝非作假,倒像是幼崽骤然失去了最坚实的庇护,只剩孤注一掷的绝望,在眼底翻涌不休。

他正思忖间,帐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刃出鞘的脆响,打破了帐内的沉寂。帐外灯火乱晃,人影纷沓,火把的光焰将众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人人脸上都凝着焦灼。雷惊寒正厉声吩咐手下将士,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腰间的长刀已然出鞘,冷冽的锋芒在夜色里一闪而过。见李胤湳出来,他匆忙躬身施礼,动作仓促得带着几分踉跄,语气急促得像是被风呛住:“见过七皇子!末将有紧急要务在身,恕不能多留!”说罢便要转身往外冲。

“雷将军留步!”李胤湳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他的去路,目光锐利如鹰,直直望进他眼底深处,“这般慌张,可是你家殿下出事了?”

雷惊寒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终究还是如实相告:“方才九凤姑娘去寝殿探望殿下,掀开锦被才发现,榻上躺着的根本不是殿下,是个被打昏的侍女!脸上还盖着殿下的素衣,这才知殿下早就偷跑出去了!九凤姑娘急得直掉泪,匆匆跑到我这,催我即刻派兵去追。殿下孤身一人,定然是要回东陵找展氏兄弟算账,此去路途凶险,我定要拦下她!”

“我与你们同去。”李胤湳当机立断,语气不容置疑,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墨色大氅在夜风中扫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可知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雷惊寒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感激,想起白日李胤湳出手相助的情分,也不再客气,一抱拳道:“多谢七皇子!殿下……恐怕是往银鹭泉去了,那里或许有她要找的人。七皇子请随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身后五十名精锐将士亦迅速列队,翻身上马的动作整齐划一,马蹄踏在沙地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李胤湳跃上马背,与雷惊寒并驾齐驱,一行人迎着刺骨的夜风,朝着东陵的方向疾驰而去。火把的光影在马蹄下飞快掠过,身后营寨的灯火渐渐缩小、模糊,最终隐没在夜色里,只余下漫天寒沙,卷着马蹄声冲向沉沉的夜色深处。

月神伏在马背上,衣襟被夜风灌得鼓鼓囊囊,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带着寒意的沙砾打在脸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心里知道,替身瞒不了多久,九凤心细,追兵定会随后而至。她必须再快些,不能让他们追上!

展云枭那般狠毒,料到她一定会为云爷复仇,杀回东陵。这一路,绝少不了埋伏。而雷惊寒顾念旧情,定会想方设法拦她,是以埋伏绝不会设在太远的地方,既要便于伏杀,又得是她必经之路。

银鹭泉!

月神眼底寒光一闪。那里是绝佳的刺杀地点,泉边草木茂密得密不透风,周遭立着几棵参天大树,枝桠交错如网,既能在齐腰深的草丛里藏人,又能在遮天蔽日的树桠间设伏。更要命的是,这银鹭泉看着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汹涌暗流,一旦失足跌入,便会被径直卷进湖底,任你有通天本事,也绝无再上来的可能。他知道她一定会去,因为他早已将诱饵放在那里,等着她上钩呢!

思及此,月神不再迟疑,猛地抽出腰间马鞭,手腕用力,狠狠抽在战马臀上。枣红色战马吃痛,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四蹄翻飞得更快,如一道赤色闪电,劈开浓重的夜色,朝着银鹭泉的方向狂奔而去。马蹄踏碎寒沙,扬起的尘雾在身后拖出长长的轨迹,与夜色融为一体。

银鹭泉畔的风都似凝住了,开阔的湖岸无遮无拦,粼粼波光被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吞噬,只剩偶尔泛起的涟漪,映着零星寒星,透着刺骨的冷。天地间静得可怕,连虫鸣都销声匿迹,唯有泉水滴落的声响,衬得周遭愈发死寂,那死寂里,却又藏着一触即发的杀机。

乌云低悬,仅有的一点月色被彻底遮蔽,黑暗如墨汁般泼洒开来,模糊了湖岸的乱石棱角,也藏起了暗处一双双淬毒的眼睛。

突然——

“叮铃——”

一声银铃脆响,突兀得像惊雷劈在死寂里。紧接着,铃声步步紧逼,“叮铃、叮铃”,节奏沉稳得诡异,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伴着铃声的,是鞋底碾过碎石的“咔嚓”声,缓慢、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一步步朝着湖岸中央逼近。

一道纤细的身影,终于从夜色中缓缓浮现。

她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侍女衣裙,料子简陋却绷得笔直,衬得本就单薄的身形愈发清瘦。一张本该明艳夺目的脸,此刻眼下青黑晕染,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病气与憔悴,连迈步时的脚步都带着几分虚浮。可那挺直的鼻梁、勾勒得恰到好处的下颌线,还有那双即便敛了光华也依旧清亮的眼,依旧难掩骨子里的绝色,反倒因这份破碎的羸弱,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唯独那双眸子,寒潭似的浸着冰,脸上没半点多余的神情,冷得像淬了雪的刀锋,叫人不敢直视。右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柄弯月状的武器,银白刃口在微弱星光下闪着寒芒——比寻常暗器宽了半指,弧度刁钻如獠牙,既藏着暗器的阴狠,又带着兵刃的凌厉,一看便知是饮血的利器。左手更紧紧地攥着个巴掌大的红瓷瓶,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瓶身雕着细密的暗色花纹,在黑暗中隐约透着诡异的红光。

脚步声戛然而止,银铃也随之沉寂。

她微微抬眸,眼底毫无温度,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空旷的湖岸与漆黑的湖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像是在确认猎物的踪迹,又像是在静待一场早已注定的屠戮。

“我知道是你们,出来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棱,直直刺破死寂的夜,落在湖岸的每一处阴影里。

暗处的人影齐齐一僵,呼吸陡然急促几分。遭了! 这个念头闪电般掠过每个人的心头。他们自诩顶尖杀手,潜行匿迹的功夫早已练到极致,却忘了眼前之人,正是他们曾经的主子!一双耳朵辨声定位、内力轻功俱是顶尖,竟能仅凭他们骤然加重的呼吸,便精准锁定了藏身处。

月神手腕猛地一旋,掌中那柄月牙状武器骤然分作两半,夜色里只一闪残影,竟是两柄一模一样的短刃。此前二刃相叠,浑然一体,任谁也瞧不出半点破绽。

“去!”

“不好!”

阴影里的人再藏不住,为首者低吼一声,猛地纵身跃起,险险避开擦着肩头飞过的短刃。刃尖划破衣料的锐响刺入耳膜,他再顾不得隐匿,双目赤红如血,整个人像离弦之箭般扑向月神,掌风裹着淬毒的锋芒,直取她心口要害。

其余黑影见状,也齐齐暴喝出声,纷纷从暗处窜出,长刀短匕寒光闪烁,四面八方地朝着月神合围而去,誓要在这银鹭泉畔,将她一举诛杀!

月神丝毫不乱,指尖凌空一捻,那两柄掷出去的月牙双刃竟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在空中划出两道凛冽的银弧,陡然折返,直取其中一名黑衣人的后心!

“小心!”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

那黑衣人身形急旋,堪堪避开要害,可月牙刃的锋芒还是擦着他的手臂划过,一道血线瞬间绽开,鲜血溅落在湖岸的碎石上,渗开刺目的红。

闻声,月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淬着冰碴子似的寒意。她目光死死锁在人群中三个面色微变的黑衣人身上,一字一顿,声音里裹着刻骨的恨意:“朱焰、丹柘、霁川,你们……真是好手段。”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三人的皮囊剖开,窥见他们藏在底下的龌龊心肠:“出卖云爷的人,就是你们!”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肯定。

月神往前半步,脚步虽虚浮,气势却如寒霜压顶:“我猜,朱焰,他许你的,是事成之后,让你和金棠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是吗?”

被点名的黑衣人浑身一震,握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月神冷笑一声,视线又移向旁边那个身形瘦高的黑衣人,字字句句都像精准的利刃,直戳对方心窝:“至于你,丹柘,他是不是说,只要帮他除掉我,便还你自由,放你离开东陵,再也不用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丹柘的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最后,月神的目光定格在最左侧那个始终低着头的黑衣人身上,声音冷得像银鹭泉的冰水:“还有你,霁川。你本不想反,可看着朱焰和丹柘都倒向了展云枭,你怕了——怕自己不从,就会被他们灭口,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对不对?”

话音落下,湖岸的风更冷了,吹得三人的衣袂猎猎作响,却没人敢接一句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泄露出半分心绪。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陡然间,月神仰天长笑,笑声凄厉又悲凉,在空旷的湖岸荡开层层回音,惊起水畔几只夜鸟,扑棱棱地撞入夜色深处。“真是太可笑了!原来真的是这样!”

笑声未落,朱焰三人眼底狠色一闪,再不迟疑,齐声暴喝着挥刀朝她扑来!刀锋划破夜风的锐响,与他们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月神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寒意刺骨。她反手将左手中的红瓷瓶狠狠掷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一股腥甜的诡异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随即攥紧两柄月牙弯刀,刀刃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霎时涌出,沿着锋利的刃口蜿蜒而下,一滴滴砸在湖岸的碎石上,晕开刺目的红,与瓷瓶的碎片融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妖异。

她缓缓抬眸,那双本就寒冽的眸子,在夜色里骤然剧变——整只左眼化作妖冶的深紫,漆黑的瞳仁正中,赫然浮现出一只蜘蛛的实影!蛛腿纤细分明,竟还在微微蠕动,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周遭的空气,瞬间冷得像冰窖,连厮杀的戾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压下了三分。

“快杀了她——”不知谁暴喝一声,众人反应过来,不顾这诡谲的情况,立刻向着月神冲去。

刀风霍霍,拳脚破风,厮杀声瞬间撕裂了银鹭泉的死寂。

朱焰长刀横扫,带起一片冷冽的弧光,直劈月神腰侧;丹柘身形诡谲,短匕贴着地面疾刺,专攻她下盘破绽;霁川则与其余黑衣人联手,或挥拳或掷镖,将她周身退路封得密不透风。

月神左眼紫芒流转,蜘蛛虚影在瞳仁里时隐时现,手中双月刃舞成两道银练,格挡、旋斩、反击,动作快如鬼魅。可她本就重伤未愈,脚步虚浮,不过三五个呼吸,便已左支右绌。

朱焰抓住她一个踉跄的间隙,长刀猛然变招,刀刃擦着她的肩头划过,血花飞溅;丹柘的短匕也趁势刺入她的小臂,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剧痛袭来,月神闷哼一声,伤口撕裂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她险些栽倒,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湖边的乱石上。尖锐的石棱硌得伤口钻心地疼,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撑不住了!结锁魂阵!速杀!”朱焰厉声暴喝。

黑衣人立刻变换阵型,八人呈八角站位,手中兵刃齐齐亮起一层诡异的乌光,阵中气流翻涌,一股沉重的威压朝着月神狠狠压下,逼得她胸腔气血翻涌,险些呕出一口血来。眼看刀光剑影就要将她吞噬,突然——

“啊——!我的脸,我的脸!”

阵中一名黑衣人陡然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丢掉手中的长刀,双手死死捂住脸,身体蜷缩成一团,踉跄着跪倒在地。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他的双手指缝间不断渗出乌黑的血水,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露出森森白骨。凄厉的哀嚎声在夜色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这是怎么回事?”丹柘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都在发颤。

月神捂着伤口,指腹按在溢血的创口上,仰头发起一阵桀桀的狂笑,笑声里满是疯狂与怨毒。她左眼的蜘蛛虚影愈发清晰,紫芒几乎要溢出来:“锁魂阵?一群叛徒,也配与我斗?”

众人看着地上那人的惨状,再望向月神染血的双手与方才碎裂的红瓷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脸色齐齐剧变。

“蛊!是蛊术!她是主祭,她在用巫蛊杀人——”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惊恐。

月神捂着伤口,仰头发出一阵桀桀狂笑,笑声里满是疯狂与怨毒。她左眼的蜘蛛虚影愈发清晰,紫芒几乎要溢出来:“锁魂阵?一群叛徒,也配与我斗?”

众人望着地上那人的惨状,再看向月神染血的双手,还有脚边碎裂的红瓷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脸色齐齐剧变。

“蛊!是蛊术!她是主祭,她在用巫蛊杀人——”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惊恐。

月神听着这话,笑意愈发猖狂。她攥紧双月刃的刀柄,将掌心还在渗血的伤口,狠狠往锋利的刃口上又抹了一把。

温热的血珠混着先前的残血,顺着弧度刁钻的刀刃蜿蜒而下,先是凝成豆大的血滴悬在刀尖,随即“啪嗒”一声,重重砸在脚下的青草上。不过片刻功夫,被血珠溅到的草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绿意,边缘迅速泛黄、蜷缩,最后彻底枯成焦黑一团,透着蚀骨的阴毒。

众人见状,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脚步像是被钉死在原地,再没人敢贸然上前,眼神里满是惊恐与忌惮。

方才还悍然冲锋的黑衣人,此刻竟连连后退,阵型乱作一团。朱焰脸色铁青,死死攥着长刀,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他们是死士,可以死,却不能退——何况,他早已没有退路。

“她撑不了多久!我们一起上,速战速决!再迟些,谁知道她还会使出什么妖法,我们都得死!”朱焰厉声嘶吼,率先提刀朝着月神冲去。

月神闻言,嘴角的冷笑更甚。她非但没有半分退意,反而提着染血的双月刃,脚下猛地一蹬,径直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两道银芒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在夜色里划出凌厉的弧光。她每一步落下,都溅起碎石与草屑,左眼的紫芒愈发妖异,瞳仁里的蜘蛛实影,竟越发鲜活起来,随着她的动作头在微微转动!

朱焰见状,双目眦裂,手中长刀嗡鸣震颤,他竟将全身内力灌注于刀刃之上,迎着月神便劈了过去。刀风猎猎,卷起漫天寒沙,直逼月神面门。

月神不闪不避,左手刃格开长刀,右手刃裹挟着血光,直刺朱焰心口。两人瞬间近身,兵刃相撞的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强劲的气浪将周遭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

朱焰只觉手腕发麻,虎口剧痛,他咬着牙,手腕猛地翻转,长刀顺势缠上月神的刃身,竟是要以蛮力将她的武器绞飞。她猛地旋身,另一只手的刀刃擦着朱焰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道血线。

就在此时,丹柘身形诡谲地从侧后方窜出,短匕淬着幽蓝的毒光,直刺月神后心的破绽!

月神只觉后颈一凉,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侧身——

匕首堪堪擦着她的肩胛刺入,而她的双月刃,也已抵住了朱焰的咽喉。

夜风骤停,银鹭泉畔的厮杀声仿佛瞬间凝固。

而湖底的暗流,正不知疲倦地翻涌着,发出低沉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