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别墅时,天已经擦黑了。
顾执星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沈砚辞正靠在副驾上,眼睛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
沈砚辞回过神,推开车门,院子里的桂树落了满地细碎的花,踩上去沙沙响。
保姆王妈早就候在门口,看见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阿辞,哎呦可算把你盼来了!”
沈砚辞跟着王妈进屋,客厅里的暖光漫下来,照得一切都很熟悉。米色沙发,墙上挂着的风景画,甚至茶几上那只青花瓷茶杯,都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但尽管他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但毕竟离开了五年,再次回归故地,沈砚辞还是觉得有点局促,像个闯入别人领地的陌生人。
“坐啊,愣着干什么。”王妈拉着他坐下”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大多是王妈问,沈砚辞答,顾执星偶尔插两句话,气氛算不上热络,却也不算尴尬。聊到天色彻底黑透,顾执星悄悄往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王妈立刻心领神会。
“哎呀,光顾着说话,都忘了时间了!”王妈一拍大腿站起来,“阿辞,今晚就在这儿吃,别回去了,王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沈砚辞刚想开口说“不用麻烦”,就被王妈打断“就这样说好了,你好久没来了,正好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星星,过来帮我打下手。”
“好。”顾执星立刻应下来,转身往厨房走,她需要躲开单独面对沈砚辞的场景,不然她怕自己真的控制不住,不然多年的隐忍就将功亏一篑。
厨房的门关上了,留下沈砚辞一个人在客厅。
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觉地在屋里游走,这里的每一处都刻着回忆。
一瞬间,他忍不住想起自己第一天刚踏进这栋别墅时的模样。
那天早上他躺自己出租屋的床上睡得正沉,忽然外面的门被人敲得震天响。
沈砚辞顶着一头乱发和一肚子火拉开门,张口就吼“谁啊!大早上的敲什么敲?”
话音未落,几个黑衣保镖直接把他往旁边一推。
顾执星就站在门口,一身黑色皮衣,身形利落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浑身都是说一不二的强势,就这么硬生生闯进了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里。
“是你?”沈砚辞看到来人后,瞳孔瞬间瞪得大大的。
沈砚辞记得面前的这个女人,正是昨晚在包厢里那个说自己恶心的女人,但是他不理解为什么现在她会出现在他家门口。
顾执星不想浪费过多时间,开门见山“沈砚辞,性别男,身高182,体重62公斤,年龄21岁,喜欢喝冰镇咖啡,爱好收藏特摄手办,最爱的花是碎冰蓝。”
她报得精准,连他那点小爱好她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调查我这么仔细,请问这位小姐有事吗?”见对方有备而来,沈砚辞非但没慌,还把刚刚那团被人打搅美梦的气压了回去。
沈砚辞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看着眼前气势逼人的顾执星。不仅一点都不慌,反而冷静得很。
顾执星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唇角微微一挑,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听说你爸欠了一大笔钱。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沈砚辞依然面不改色。
“我已经帮他还了。所以从现在起——”她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我就是你的新债主。”
沈砚辞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小石子,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开口“哦,然后呢?”
“我给你三分钟考虑时间。”顾执星双手抱臂,气场全开“第一个,你主动跟我走;第二个,我请你跟我走,自己选吧。”
“哦~”沈砚辞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原来是冲我来的啊。下这么大手笔,敢问小姐你什么身份?”
“顾氏集团执行总裁——顾执星。”
原来是她。
沈砚辞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关于顾执星的传闻,他听过不少,却没想到,传说中那个手腕狠辣、说一不二的顾氏掌权人,会亲自找上他这样的无名小卒。
“行。”他干脆点头,语气里带了点俏皮,“那劳烦顾总稍等我一会,我回房收拾一下东西。”
“仅限十分钟。”顾执星言简意赅。
“好嘞。”沈砚辞笑了笑,转身回了房间,背影透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收拾干净后,沈砚辞跟着她回了她的私人别墅。
独栋小楼气派得很,处处透着和顾执星身份匹配的张扬与贵气。
“楼上空房间多,自己挑一间。”顾执星丢下话,径直往客厅走。
“啊?”沈砚辞挑了下眉,站在原地没动,眼底带着点勾人的笑,“我还以为,要跟顾总睡一个房间呢?”
沈砚辞语气里的挑衅明晃晃,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顾执星脚步一顿,转过身看他。
少年眉眼弯起,媚态十足,让她瞬间想起昨晚他风情万种的样子。
只愣神一秒,她便恢复了清冷模样,声音带着危险的玩味,上前一步勾住他的腰往怀里一带,低声道“也行。只是……明天你还能不能从床上起来,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沈砚辞立马举手投降,从顾执星怀里挣脱后,往楼梯跑“男女授受不亲,我懂规矩的!”
沈砚辞挑了间床靠窗的屋子,阳光能直直晒进来的那种。
等他收拾好出来,别墅里早就没了顾执星的影子,问了佣人王妈后,才知道她去公司了。
沈砚辞道了谢后,开始在别墅里晃悠。
院子里的花,客厅里的画,连厨房的调料瓶都被他看了个遍,直到耗到傍晚,才听见门口传来车声。
顾执星一进门,视线就精准地锁在他身上,走过来,语气强势得不容拒绝“明天跟我去公司。”
“我?”沈砚辞懵了,指指自己的鼻子,“去你公司干嘛?打杂?”
“两个职位。”顾执星靠在玄关柜上,指尖把玩着车钥匙,眼神似笑非笑的扫过他,“第一个,我的私人助理,负责端茶倒水送文件,没工资,从你那笔债里扣钱。第二个,去设计部报道,一个月工资八千八。”
沈砚辞立刻垮起脸,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活像被抢走食物的小狐狸“啊?我还以为顾总花这么多钱把我带回来,是要金屋藏娇,让我以后只管享福呢。”
顾执星看着沈砚辞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冷笑一声后,把车钥匙放下,走到他面前。
随即不等沈砚辞反应,顾执星弯腰把他抱了起来,顺势把人抵在玄关靠墙的桌子上。
“行啊,那我现在就来验验货。”
顾执星刚要亲上去,沈砚辞把头偏开,同时给出他的回复“我选二。”
或许是因为外界都说顾执星不近男色,沈砚辞本来也以为她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可刚才,他很确定——要是自己没偏头,真的会被她强吻。
而且要是选了当她的私人助理,指不定要被这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选设计部至少还能拿工资,就算做得不好,大不了再去给她当助理就是了。
顾执星对他的答案一点都不意外,松开手就转身上楼,临走只丢下一句“明天早上八点,我跟你一起去。”说完就径直上楼,压根不管沈砚辞答不答应。
沈砚辞劫后余生般站从桌子上下来,望着顾执星已经消失的楼梯口,小声又委屈地嘟囔“什么人啊!都不管人同不同意,自说自话的就把事儿定了!”
后来因为两人脾性都是那种不服输和直爽的性子,几乎没有一天不拌嘴。
但小事上,顾执星会让着他。
比如沈砚辞闹小脾气摔门,她当作没听见,照旧让王妈留着他爱吃的糖醋排骨;
真遇上大事掰扯不清,她也不跟他吵,最多冷着脸不理人,最后等沈砚辞自己绷不住后,凑过来软声软气地哄。
两人相处越久,顾执星越觉得,当初把沈砚辞强留在身边,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沈砚辞虽然看着懒散疏离,没个正形,还爱贪小便宜,可只有真正走近他才知道,他骨子里和旁人截然不同。
他有自己的处世准则,对在意的人可以掏心掏肺,对不在意的人和事不仅淡漠,甚至有气也从不会憋到第二天。
他还是个典型的嘴硬心软。
某天夜里,沈砚辞睡得正沉,被门铃声吵醒。
他虽不耐但还是到楼下开门,门口顾执星醉得一塌糊涂,被秘书搀扶着进来。他一边翻着白眼骂骂咧咧,嫌弃她与其这么晚回来扰人清梦,不如干脆住外面。
可骂归骂,他转身还是进了厨房,给她煮醒酒汤。大概是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锅碗瓢盆被他撞得叮当响,满是怨气。
等汤煮好端出来,看着她醉醺醺的模样,他没好气地凶“喝喝喝,喝不死你!钱够花就行了,这么拼命干什么?”
沈砚辞递汤的手却稳得很,甚至怕烫着她,低头轻轻吹了好几下,试好温度才把汤勺凑到她唇边。
等第一口汤汁咽进她嘴里,原本醉意朦胧的人忽然抬手,一把将他圈进怀里,力道大得他根本挣不开。
顾执星低头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微醺,明明醉了,嗓音却依旧强势无赖“别用勺,用嘴。”
顾执星直白得让沈砚辞面红耳赤,对此沈砚辞羞涩的低下头,咬唇暗骂她“有病”但最终还是按她的话来做。
而顾执星也给了沈砚辞一个他所想要的一个靠山。
部门组里有人看他不顺眼,背地里给他使绊子,不仅把他熬了几夜的设计稿弄脏,甚至还当众泼他脏水。
要是按沈砚辞之前的性子,不揪着查个水落石出,逼得对方低头道歉,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这次,他盯着被弄脏的设计图,指尖攥得发白,终究还是咬牙忍了,他不想让顾执星为这种破事费心,更不想给她添半点麻烦。
但后来顾执星还是听说这事,没多废话,顾执星踩着高跟鞋直奔设计部,设计部的大门被她踹得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整个部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吓得不敢抬头,顾执星目光扫过那群缩着脖子的人,最后落在那个搞鬼的员工身上,语气强硬的同时带了点护犊子的宠溺“我家小孩天生善良,不喜欢仗势欺人,但这绝不代表他能被你们随意欺负。”
她往前走了两步,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今天我来这儿,就两件事。”
她抬眼扫过鸦雀无声的设计部,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第一,给我家小孩澄清冤屈,还他一个公道;第二,明明白白告诉在座各位,顾氏从来不缺能做事的人才,但如果有才没品的人,我们顾氏不需要,”
顿了顿,顾执星目光落在那个搞鬼的员工身上“若是你惹了别人,那顶多是开除,可是你不该把坏心思打在我的人身上,我不仅要开除你,我还要让你在海城找不到一家公司可以录用。”
而事情解决完的当晚,顾执星在别墅等了许久,也没见沈砚辞回来。她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哪。
沈砚辞给她回复三个字:在海边。
得知人在海边,顾执星立刻开车赶了过去。
沙滩上,沈砚辞独自坐在沙地里,望着远处落日沉进海里,眼神柔软又向往。
等到顾执星走的她旁边,他转头看向顾执星,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执星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深深望着他,“因为你是我的人。除了我,没人能欺负你。”语气认真又笃定
沈砚辞仰头笑了笑,故意打趣“顾总这话听着可不像是出头,倒像是在表白。”
“嗯,你猜对了。”顾执星没有半分闪躲。
趁沈砚辞还在发愣,她微微凑上前,直接吻住了他。
后来两人唇分,顾执星不仅没有回避,反而直白地重复“你没猜错。我喜欢你,沈砚辞。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会保护你,以后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就这样两人成为了让圈内所有人都羡慕的情侣。
即使成为情侣,两人还是会像死对头一样,一言不合就互怼,谁也不肯先低头,可不管吵得多凶,转头就又能凑到一块儿。
可最后没人能料到,这样拧巴又分不开的两个人,后来会硬生生断了联系,甚至一别就是整整五年。
时间回到现在。
只是这次被叫醒的人换成了沈砚辞。
顾执星看着他愣神的样子,指尖像从前那样,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柔和“发啥呆,吃饭啦。”
沈砚辞仰头望着顾执星,目光滞了滞,像是还没从翻涌的回忆里抽离出来。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低的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