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房间里,一盏极暗的床头灯,轻轻覆在床上相拥的沈砚辞和顾执星身上。
暖光柔得像一层薄纱。
顾执星紧紧抱着怀里的沈砚辞,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柔“睡了吗?”
“没有。”
沈砚辞的声音裹着一层淡淡的落寞,轻飘飘的,藏不住的疲惫。
其实从得知自己还有一个所谓的母亲那天下午起,他的心就一直没法像之前那样安静。
此刻失眠和疲惫像潮水一样缠上来,若不是此刻顾执星温热的身躯紧紧贴着他。
沈砚辞恐怕早就被内心的心魔淹没,估计结果比之前车祸后遗症发作时还要痛苦不堪。
顾执星心头一紧,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轻轻贴在他的发顶,一字一句认真道。
“其实你没必要去见她。就算她到时候把记者叫来,就算全世界都站在道德制高点逼你原谅,你也不用迎合任何人,不用勉强自己半分。”
顿了顿,她声音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那是对从前没有保护好他的责怪。
曾经的她,没能护住他,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现在有足够的能力和地位,站在他身后,为他遮风挡雨,为他讨回所有被亏欠的公道,也为他出尽所有他憋在心里的恶气。
“我会帮你出气。”
顾执星的声音轻却坚定,温柔却护短,“有我在,谁都不能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沈砚辞轻轻应了一声,埋在她怀里的脑袋微微抬起,墨色的眼眸在昏暗灯光里漾着浅浅的疑惑。
片刻后沈砚辞轻声开口“有件事……我一直都想问你。”
顾执星指尖轻抚过他的侧脸,嗓音温柔缱绻“嗯?什么问题?”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明明对我很厌恶。”沈砚辞眨了眨眼,直直望着她,语气里满是不解,“可为什么后来,就突然对我感兴趣了?”
这件事他藏在心里很久了。
初见时她的疏离冷淡、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的厌恶,沈砚辞记得清清楚楚。
可沈砚辞没想到,最后却是她不顾一切地靠近,将他强势又认真地将他圈进她的世界里,但这份转变,沈砚辞始终想不明白。
顾执星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脑海回忆起那个夜晚。
“其实那一晚,我见了你两次。第一次是在包厢里,那时候的你,和其他男模一样,眼底带着刻意的讨好与奉承,我那时候本就心烦,最讨厌你们这般虚与委蛇的模样,所以看你很不顺眼。”
“那后来为什么又对我穷追不舍?”沈砚辞点点头,追着问她。
顾执星的眼神骤然软了下来,眼眸盛满了细碎的温柔,像是想起了那晚月光下最动人的画面。
“因为我在烟酒的角落里,看见你单膝跪在地上,眼神温柔地给一只小流浪猫喂食。”
“就是那一瞬间,我对你所有的偏见都烟消云散,甚至……算得上是对你一见钟情。”
沈砚辞彻底怔住,眼底满是错愕,他从没想过,自己被她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原因,竟然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愣了片刻,又轻声问“就这么简单啊!但是……你就不怕我是装的吗?”
“我看人很准,分得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伪装。”顾执星轻轻捏起他的下巴,目光温柔又坚定。
“那晚你喂猫的眼神,不仅干净得一尘不染,而且真诚的毫无杂质,那种温柔,是根本装不出来的。”
话音落下,顾执星低头,轻柔地吻上了沈砚辞的唇。
一吻绵长,裹着多年的心动与偏爱,在寂静深夜里,温柔得无可救药。
片刻后,绵长的吻缓缓分开,空气里还残留着温柔的余温。
沈砚辞眼眸微微泛红,眼底慢慢挤出几滴泪水,语气满是藏不住的感动,轻声呢喃“谢谢你,执星。”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谢谢你坚定不移地选择我。”
顾执星指尖轻柔地拭去他眼角将落却未落的泪滴,语气宠溺又理所当然“谢什么,你是我的小孩,我不宠你,谁宠你,嗯?”
沈砚辞闻言,不服气地轻轻鼓了鼓嘴,嗓音带着刚哭过的软糯“你也就比我大三岁而已。”
顾执星低低笑出声,指腹轻轻捏着他的下巴,带着故意的逗弄“是啊,那又怎样,你终究是我的。”
话音落下,她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沈砚辞的耳廓,带着撩人的刁难“所以……叫声姐姐来听听。”
沈砚辞心口猛地一跳,脑子里明明疯狂抗拒,告诉自己这种事绝对不能做,可嘴唇却先一步不听使唤,带着几分颤音,随后软乎乎地喊了出来
“姐、姐姐……”
沈砚辞话音刚落,顾执星便低头再次吻住他,绵长深吻后,二人紧紧相拥沉入梦乡。
第二天,在顾执星的陪同下,沈砚辞再次见到了刘芹澜。
这一次,刘芹澜没有一上来就急着认亲,而是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推到他面前,语气刻意放软“孩子,我真的是你妈妈,这是医院开的证明,你不信可以看。”
沈砚辞扫了一眼报告,没什么表情,转头看向身边的顾执星,声音平静“你在外面等我吧,这种事……我自己来就行。”
顾执星怎么可能放心他一人面对,眼底虽担忧,却还是听他的,让他独自面对“好,一有不对劲,我立刻进来。”
包厢门被轻轻关上,只剩下沈砚辞和刘芹澜两人相对而坐。
沈砚辞抬眼,看向对面精心打扮、却掩不住算计的女人,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心底压了很多年的问题,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当初丢下我和爸爸?”
刘芹澜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早有准备,立刻露出一脸愧疚又无奈的神情“砚辞,你不懂,身在这个圈子里,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我不是故意要抛弃你们的……”
“可你后来还是结婚了,也有了别的孩子,不是吗?”
沈砚辞的语调骤然沉了下来,一句话,直接戳破她虚伪的借口。
他眼神冷冽,不带半分温度“你说你身不由己,所以丢下我和我爸,我可以姑且信你,那为什么,你后来照样嫁人,照样和别人生孩子,过得好好的?”
“那是家族安排,我没办法……”刘芹澜低下头,试图用示弱蒙混过关。
“嗯。”沈砚辞轻轻点头,语气平淡。
“这句话,我也原封不动还给你,对不起刘女士,我没办法原谅你,以后别再见面了。”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崩溃质问,更没有半点心软。
只是沈砚辞看向她的眼神,只剩下对陌生人的礼貌,和彻头彻尾的疏离。
刘芹澜脸色一僵,立刻又换上委屈的模样,打起了感情牌“砚辞,不管怎么说,我终究是你的妈妈啊……难道,你连妈妈都不要了吗?”
如果不是昨晚知道沈砚辞现在是顾执星的人,还被顾执星宠得不得了,她根本不会这样低声下气。
原本她只想,这儿子如果听话,就给点钱打发,算是弥补;不听话,那就一辈子别来往,毕竟他是她儿子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对她来说越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拿捏住沈砚辞,借着他的关系攀附上顾执星,她的刘氏集团,就能更上一层楼。
如果是旁人面对这一套哭腔感情牌,或许会在“血浓于水”四个字前软了心肠,可沈砚辞不会。
他从小到大吃过的苦、挨过的饿、熬过的夜,全都在提醒他——若是道歉有用的话,那世间要警察何用。
看着刘芹澜这副悔不当初、泫然欲泣的模样,沈砚辞嗤笑出声,眼底一片冰冷
“妈妈?是那个从我出生起就没照顾过我一次的妈妈?还是在我初中连饭都吃不起,却从来没看我一眼的妈妈?”
沈砚辞往前微微倾身,一字一顿,戳得她无处遁形“刘女士,别白费心机了,感情牌,对我没用。”
刘芹澜脸上的伪装一点点裂开,耐心耗尽,脸色彻底黑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尖锐强势“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再怎么说也是你妈!我们血浓于水!我就算有错,你作为子女,就该原谅我!”
“噗——哈哈哈。”沈砚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冷漠又讽刺。
“刘女士,你这话真的很搞笑。我说过了,感情牌对我没用。除了那张廉价的亲子鉴定证明你生了我,你还能证明什么?你尽过一天当妈的义务吗?你知道从幼儿园开始一直被人背后说没有妈是什么感觉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你是我母亲?”
沈砚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语气彻底冷透“话我说完了,以后别再见了。我对这种迟来的深情,生理上觉得恶心。”
沈砚辞转身就要离开,手腕却突然被刘芹澜一把死死抓住。
“你不能走!”
她抬高声音,故意做出一副被抛弃、被伤害的可怜模样,手上却用着力,死死不放,“我是你母亲!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刘芹澜这样做就是要故意纠缠,把动静闹大。
等顾执星一进来,看到这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场面,她再旁敲侧击几句,不信沈砚辞不失宠。
等他到时候真的被顾执星厌弃,走投无路再来求她的时候……她有的是办法收拾这个给脸不要脸的白眼狼。
到时候,直接把他送去地下拍卖会,别说啊,就这个白眼狼这么一张脸,这么一副身子,一定会有人出天价买下,也算他这个儿子为她这个母亲做的一件孝心。
想到这里,刘芹澜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狠与贪婪。
包厢门被顾执星推开的瞬间,刘芹澜借着沈砚辞甩开她的力道,顺势跌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哀嚎起来
“没天理啊!儿子动手打母亲了!”一副受尽委屈、倚老卖老的模样。
顾执星目光淡淡扫过地上撒泼的女人,又看向一脸平静的沈砚辞,后者轻轻挑了下眉,她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地开口“怎么回事?”
这话正中刘芹澜下怀,随即立刻声泪俱下,颠倒黑白“顾总!我这儿子真是贪得无厌!我为了弥补他,不仅想让他跟我回家,并打算要分给他刘氏的些许股份,结果他贪得无厌,非要我把全部股份都给他!我不肯,他竟然就动手打我!
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他,可这刘氏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啊,我实在是做不到……”
沈砚辞听着这些张口就来的诬陷,紧绷的脸再也绷不住,直接嗤笑出声“笑死我了,刘总,您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奥斯卡都欠您一个影后。”
沈砚辞抬了抬下巴,指向墙角的监控“我到底有没有打你,调监控一看便知。”
话音一转,沈砚辞缓缓蹲下身,看着地上还在演戏的女人,眼神冷得刺骨“不过,既然您都这么卖力表演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左右开弓。
“啪——啪——”
两道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刘芹澜脸上。
刘芹澜被那几巴掌打得脸颊瞬间红肿,半边脑袋都嗡嗡作响,又疼又怒,当场破了功,尖着嗓子破口大骂“你这人怎么回事!你妈没有教过你……”
她最后几个字还没冲出喉咙,沈砚辞声音骤然拔高,带着积压多年的委屈和狠戾,一字一句砸在包厢里
“对,我自小就没有妈,所以我妈从来没教过我什么尊老爱幼,更没教过我不要打女人!”
这一声吼得又冷又痛,整间包厢瞬间死寂,顾执星心口一紧,刘芹澜也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沈砚辞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眼底泛红,转身就要走出包厢。
顾执星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刘芹澜还在暗自窃喜,以为顾执星终于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眼狼,可下一秒,她脸上的得意就僵住了。
顾执星完全没有要教训甚至斥责沈砚辞不尊重长辈的样子,只是心疼地捧着沈砚辞刚才打人的那只手,轻轻揉着“真笨,不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吗?打她,你的手也会疼啊。”
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满是护短与心疼,半点责怪都没有。
刘芹澜彻底懵了,难道顾执星……对他竟然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她后背一凉,心底的算盘瞬间碎了一地。
沈砚辞垂着眼,声音委屈又落寞,“姐姐,我想回家,我想以后再也见不到她。”
顾执星心口一揪,弯腰将她的小孩打横抱起,动作自然又宠溺。
“刘总,合作照旧,我向来公私分明。但从今往后,你再敢来骚扰我的小孩”顾执星侧头看向旁边脸色惨白的刘芹澜,语气瞬间冷得像冰。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慑,
“我会让刘家,成为下一个傅家。”
说完,顾执星低头看向怀里的沈砚辞,声音又柔得一塌糊涂
“姐姐带你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