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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见医生

周六清晨,城市还没完全醒过来,沈砚辞迎着有点凉的空气,走进了一家心理诊所。

前台的绿植长得很茂盛,沈砚辞报了预约的时间和医生温景然的名字,跟着前台指引,上了二楼。

楼上203室

沈砚辞轻轻敲了门两下,直到听到里面传来允许,才推开门。

屋里灯光很柔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窗边的椅上看文件。

男人大概五十岁左右,鬓角有几根白头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真诚的笑,看起来沉稳又亲切,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沈先生,你来了。”

温景然从文件上抬起头,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看向沈砚辞的眼神很温和。

沈砚辞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软软的沙发让他紧绷的背稍微松了一点。

温景然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桌上的本子和笔,走到沈砚辞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往前倾“我们开始吧。”

温景然的声音不高,但是给人感觉很沉稳,会不觉得安心。

沈砚辞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有点无措。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该怎么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好,请问我需要准备什么吗?或者要要回答什么固定的问题?不好意思啊!第一次来,有点不太懂流程。”说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温景然笑得更温和了“不用准备什么,就像跟朋友聊天一样就行。我记得你预约的记录上写的是睡眠不好,对吗?”

见沈砚辞还是一副紧张的样子,顿了顿,温景然又说“放轻松,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沈砚辞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眼神不安地看向窗外,努力整理现在乱糟糟的心思。

温景然没有催他,耐心等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那我们就先说说失眠的事吧,具体是因为睡不着,还是半夜容易醒?或者,是不是做噩梦不敢睡?你可以跟我详细说说。”

“做噩梦。”

沈砚辞的声音很轻,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沙发扶手。

温景然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没有马上写,只是看着他,眼神温和又专注“是什么样的噩梦,能跟我说说吗?”

尽管他的语气一点都不逼人,可沈砚辞还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那些总在夜里缠着他的画面一下子涌到嘴边,又被他硬压了回去。

沈砚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慢慢抬起头,只说了两个字“车祸。”

这两个字听得很轻,但对于沈砚辞来说却沉甸甸的。

温景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

他没着急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用眼神示意沈砚辞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继续说。

“五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沈砚辞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垂下眼,睫毛抖了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来回蹭着。

“回家的路上,一辆黑色的车直接朝我撞了过来……”

温景然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印。

他没说话,看着沈砚辞紧紧抿着的嘴,嘴唇泛着青白,显然是回忆让他很难受。

等沈砚辞说完,温景然才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下“车祸,黑色轿车”,字迹比刚才重了一点。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神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认真“你觉得对方是蓄意谋杀,还是酒驾?”

“法院说是他酒驾。”沈砚辞扯了扯嘴角。

“可我很清楚,他就是冲我来的。”顿了顿,沈砚辞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前几天我也知道是谁干的了,然后……”

“还算幸运,坏人终于得到报应了,那人家族破产,现在应该在到处躲债,也算恶有恶报。”

温景然点了点头,笔尖在纸上又写了几行字,写得很轻,几乎看不清楚。

温景然合上本子,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封面,像是给沈砚辞一个缓冲的时间,才慢慢开口“好,我知道了。现在我了解一下你的家庭情况,可以吗?”

这句不偏不歪,正好戳中了沈砚辞最不敢碰也最不想提起的地方。

刚才还在蹭扶手的手指一下子攥紧,指节都发白了,肩膀也跟着绷了起来。

沈砚辞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眼神看向窗外,又很快落回温景然脸上,满是挣扎。

过了一会儿,沈砚辞装作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夸赞,和几分玩味的佩服“不愧是做这行的,温医生这是觉得,我失眠的原因不只是因为车祸?”

沈砚辞一下子卸下了刚才的紧张和难过,头轻轻歪向一边,嘴角勾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这突然的样子,像午后突然照进来的阳光,让人心里一动。

青年这么大的变化,让温景然也愣了一下。

握着笔的手指在纸上停了停,墨点晕开一小圈,才回过神,配合的点了点头说“毕竟靠这个吃饭,总得有点真本事。”

“哈哈哈哈哈,不过我的故事很长,温医生既然想从家庭了解我,那我就长话短说。”沈砚辞跷起腿,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语气听着不在乎,却透着一股让人感觉他拒绝任何人靠近的冷淡。

“也行,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温景然低下头,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写着,把“家庭情况”四个字圈了起来,又在旁边写了几个小字。

“家庭情况嘛……妈妈不知道是谁,爸爸……”沈砚辞轻轻念着这两个字,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后就像水面上的波纹,转瞬即逝。

“死了。”

温景然抬起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本子“那你的童年呢,可以说说吗?”

“童年啊,也没什么好说的。”沈砚辞嗤笑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蹭着膝盖上的裤子。

“如刚刚我所说,从小没有见过妈妈也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反正应该是死了吧,上初中前,都是父亲一个人带我,他对我还算不错,我想要的他都会给,玩具、零食、新衣服,别人有的我都有。”

沈砚辞声音轻轻的,好像在回想很久以前的一点甜。

“可是,直到我上初中”下一秒,沈砚辞忽然垂下眼,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嘴角勾起一点自嘲的笑容

“可直到他染上赌博,我就彻底没有爸爸了。”

“赌博”两个字被他说得很重,却带着一股狠劲,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要不是因为那个东西,父亲怎么可能会抛弃自己。

沈砚辞交叉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跷着的腿也不自觉地绷紧。

温景然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在纸上划出一道淡淡的墨痕。

等空气里那股难受的劲儿慢慢散了,他才慢慢开口,声音放得更柔“染上赌博之后,他变了很多,是吗?”

“变了。”沈砚辞小声回答。

手指不安的抠着沙发扶手的木纹,“以前他虽然忙,但回家总会给我带块糖,也会关心我。”

“可是后来,他输了钱就喝酒,喝多了就摔东西、骂人,有时候还……打我。”

温景然的笔尖在纸上快速写着,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咨询室里很清楚。

“父亲赌博、家庭破碎、童年恐惧”,又在“恐惧”两个字上着重画了个圈,再次看向沈砚辞时。

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却还是保持着专业的冷静“那他……是怎么去世的?跟赌博有关系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一下子刺破了沈砚辞装出来的无所谓。

“上个月,他……”沈砚辞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尾音发抖。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他想把我卖给赌场的一个女老板以此还债……后来警察追他,他被车撞了,就死了。”

温景然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笔尖悬在纸上,很久都没落下。

温景然看着沈砚辞紧绷的下巴,看着他眼里强压着的恨意和一点点藏不住的迷茫。

温景然现在眼里只有对沈砚辞悲惨遭遇的同情和心疼。

温景然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分针刚好走过一格。

片刻后摘下眼镜,手指捏着镜腿轻轻蹭了两下,“好,剩下的故事,我们下次再聊。”

沈砚辞听了点了点头,紧绷的背终于松了一点。

他确实需要时间,把那些翻来覆去的情绪重新压回心里。

沈砚辞站起来,沙发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就传来温景然的声音。

“沈先生。”

沈砚辞的动作停住了,没有回头。

“你失眠的原因,远远不只是这两件事。”温景然的声音不高,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像一把刀,轻轻剖开了沈砚辞裹了一层又一层的伪装。

“我想,你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事你没告诉我。没关系,我希望下次你能跟我说。因为一直藏着不说,我很难帮你找到办法,治好你的心病。”

空气安静了几秒,沈砚辞的手指轻轻缩了一下,手攥得冰凉的门把更紧。

“另外。”温景然故意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你把自己裹得太硬、防备太重了。或许,你可以试着相信别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正好戳中了沈砚辞藏得最深的心事。

沈砚辞喉咙动了动,转过头看向温景然,嘴角露出一点觉得有趣的赞叹“有意思,之前倒是小看温医生了,现在我真的很期待下次见面。”

说完,沈砚辞转动门把手,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径直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