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外,一辆黑色轿车安安静静停在树荫底下,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沈砚辞坐在后座,右手扶着额角,指尖轻轻抵在眉骨上,整个人看似平静,但目光却直直盯着窗外。
他在等人。
今天那个五年前把他撞得躺了半年病床的人,今天出狱。
即使那人当年一口咬定是醉酒误撞,可沈砚辞怎么可能会相信。
远处的监狱大门口,一个瘦高的男人从里面走出,身上还穿着出狱时发的旧外套,脚步虚浮地往公路口挪。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对前排司机冷声道“开车。”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滑到男人面前,不等男人看清车标,后座车门突然打开,两个黑衣人手疾眼快,拽着男人的胳膊就往车里塞。
男人刚要叫喊,一个粗麻麻袋已经套住了他的头,只来得及发出几声含混的挣扎。
沈砚辞没看身边扭动咒骂的那团,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城郊的仓库落满了灰尘,光线很暗,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摇摇晃晃地亮着。
沈砚辞坐在角落的木椅上,右手依旧随意地搭在额角,听着耳边男人的哀嚎、求饶,烦躁的挥了挥手“让他安静点”
呵,当初接这单子,拿到好处的时候,眼睛都亮着吧?明明就是蓄意谋杀,一句“醉酒误撞”就想轻飘飘揭过,现在知道哭着求饶了呵,活该。
打手的拳头落在男人肉上的闷响此起彼伏,沈砚辞抬头看一眼,看着前方那人呼吸和叫声越来越小,淡淡补了句“轻点吧”。
打手立刻收了几分劲,说白了,就算男人真要去医院检查,顶天了也只能算轻伤。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位顶尖律师,有的是办法把这点“小事”抹平,所以沈砚辞根本没在怕。
男人的哀嚎太吵,更廉价。
这些年他躺在床上,整夜睡不着时,可没人来对他说一句“对不起”。
几分钟的哀嚎渐渐弱成细碎的呜咽,沈砚辞觉得火候够了,抬手让人撤下。
打手立刻停了动作,悄无声息退到仓库角落。
沈砚辞起身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浑身是灰的男人,声音平静却又带了层看不见的杀意“五年前那场车祸,谁指使你的?”
男人哆哆嗦嗦抬起头,脸上沾着血污,眼神涣散却依旧嘴硬“我……我都说了,是我喝醉酒,不小心撞的……你还要我怎么样?”
沈砚辞早料到男人会这样。
眉头瞬间皱起,喉间溢出一声不耐烦的“啧” 下一秒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拇指一推,刀刃“咔哒”弹开。
“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你给不出我想要的答案,那你也就没必要活着了。”
沈砚辞故意用刀背在旁边的铁皮货架上慢慢划过。
“刺啦——刺啦——”的摩擦声在寂静的仓库里被无限放大,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男人的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牙齿开始打颤,甚至搬出法律当挡箭牌“你、你你你敢?杀人是犯法的!”
“哼。”沈砚辞发出一声冷哼,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讥讽“犯法?哈哈哈哈——你一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劳改犯,跟我讲犯法?”
下一秒,沈砚辞一脚踹倒男人,语气骤然拔高,声音带着压抑了五年的怒火,“你他妈收钱杀我的时候,怎么不想到犯法?现在跟我提犯法,呵呵,不觉得好笑吗?”
沈砚辞俯身,刀刃离男人的脸颊只有寸许。
“再说了,”
“你这种人,没家庭,没负担,还有前科,就算你这无权无势的人消失了,对社会来说根本无轻无重,甚至到最后都不会有一个人记得你。”
男人的瞳孔缩到极致。
“说实话,我也不想杀你。毕竟冤有头债有主,我要报仇的不是你。现在,只要你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我不仅放你离开,还能给你提供一份安稳的工作,管吃管住,总比你现在刚出狱后四处颠沛强,如何?”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沈砚辞,这一刻语气骤然切换,变得温和甚至带着点“好心”
男人浑身的颤抖还没止住,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怀疑,盯着沈砚辞递过来的“生路”。
喉结滚了半天才挤出话“你、你说的是真的?放我走,还给我工作?我……我凭什么信你?”
虽然男人刚从监狱出来,在里面已经尝够了身不由己的滋味,可沈砚辞刚才的狠戾还刻在骨子里,现在怎么可能说放就放,说给工作就给工作?
沈砚辞闻言,嘴角扯了扯“保障?”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给不了你任何保障。”
沈砚辞收回抵在货架上的刀。
男人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刚压下去的恐惧又冒了上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沈砚辞打断。
“你只能相信我。”沈砚辞看着男人,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或者说,你没得选。”
沈砚辞蹲下身,与男人平视,声音放低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现在告诉我指使你的人,我留你一条命,并且给你地方住,给你活干”
顿了顿,沈砚辞指尖轻轻敲了敲男人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像敲在人的心上“等我扳倒他,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账清了,你才算真的自由。”
没有华丽的承诺,没有确凿的凭证,沈砚辞的话直白得近乎冷酷,却偏偏让男人莫名生出一丝渺茫的信任。
眼前这人够狠,够绝,却也没把话说死,至少给了他一个“活到尘埃落定”的盼头,总比现在就死在这仓库里强。
男人的眼神挣扎着,恐惧、怀疑和一丝侥幸交织在一起,嘴唇说出几个字。
“傅家大少爷——傅云萧。”
男人终究还是压上了最后的赌注,选择信沈砚辞一次。
沈砚辞听完答案,抬手让人扯掉蒙在男人身上的绳子,下巴朝门外扬了扬“外头两辆车,一辆有人送你离开,一辆你自己开着走。至于我答应你的那份差事,自然有人找你对接。”
沈砚辞不想骗他,说放人,就真的干干净净地放人,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男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了自己开车走。
引擎刚发动没多远,前方突然横冲出来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别在他车头前,刺眼的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猛踩刹车,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视镜里也蹿出另一辆车,“咚”的一声顶在他车尾,彻底断了他的退路。
前后夹击,插翅难飞。
不等男人慌神,两侧车门同时被拽开,两个黑衣保镖架着他的胳膊,硬生生将人拖了下来,直接按在后面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窗边。
“你刚刚跟他说了什么,一字一句,全都吐出来。敢有半句隐瞒,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手段”冰冷的女声从车里飘出来。
男人腿直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你是谁?”
刚出龙潭又入虎穴,这一刻男人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趟浑水这么深,打死他当初都不会接这趟差事。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顾执星冷若寒霜的脸。
“顾执星。”
男人浑身一僵,瞬间明白了。
妈的!合着这俩是把他当夹心饼干来回磋磨!一个审完另一个接着审!
看清来人不是索命的傅家人,男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半分,忙不迭把仓库里跟沈砚辞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全抖了出来。
顾执星听完,朝旁边的手下递了个眼神。
下一秒,一个沉甸甸的钱箱立刻被塞到男人怀里。
“拿着钱,滚得越远越好。”她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警告,“记住,不许告诉他,我在帮他。懂?”
话音落,车窗升起。
男人如蒙大赦,抱着钱箱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车里,油门踩到底,一溜烟没了影。
黑色轿车内,顾执星垂眸看着手机屏保,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里曾经沈砚辞的睡颜,眸色猩红得吓人,压抑着翻涌的怒意。
“傅家……”
“令人去查傅家上下所有黑料,一天之内,我要傅家彻底从这座城市消失。”
良久,顾执星指尖微微蜷缩,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呢喃似的低语“阿辞,之前没能护好你,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在让任何人伤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