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先把顾执星送回顾家别墅,才载着念念回家。
电梯轿厢内。
女孩牵着沈砚辞的食指晃了晃,小脑袋仰着,脆生生地问“爹爹,你喜不喜欢顾姐姐呀?”
沈砚辞被自家女儿这话一下子呆住,耳尖“唰”地红透了。
这丫头,哪儿学来的这些话?
沈砚辞又羞又窘,伸手捏住念念软乎乎的小脸蛋“沈念念!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呢?你爹我正值青春好年华,还没玩够呢,天天盼着把我送出去?”
但打脸的事,某人嘴上说得硬气,心跳却不争气地乱了节拍。
“唔……念念错了嘛。”小姑娘被捏得嘟起嘴,识时务地讨饶。
沈砚辞松开手,目光移到正不断跳动的电梯数字,耳尖的红迟迟没褪,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点薄红。
明天周末,念念不用上学,顾执星那边给的期限也很长,沈砚辞总算能喘口气,过个踏踏实实的舒服周末。
一进门,沈砚辞就直奔浴室,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泡澡完后,又拎了几瓶冰饮,几袋薯片、巧克力,海苔,径直躲进了自己的电竞屋。
念念倒是乖巧,自己跑到玩具屋,安安静静地搭着积木,小眉头时不时皱一下,认真得很。
不过玩归玩,该有的规矩没少。
房间里念念大声的呼唤“爹爹”
沈砚辞马上放下手里的游戏,走进女孩的房间坐在床边给她讲睡前故事。
沈砚辞讲的很有趣,声音也很温柔,小姑娘听没多久就打起小哈欠,随后眼皮沉沉地合上了。
见念念已经睡着,沈砚辞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软乎乎的小脸。
小心翼翼地替念念掖好被角,确认她睡得安稳,才悄悄带上门离开。
沈砚辞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灯光暗暗的。
或许是因为最近和顾执星的见面越来越多,和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再加上晚上女儿那句直白的问话。
一股莫名的无力感裹着疲惫,瞬间将沈砚辞淹没。
对于那个他未回应的问题“他喜欢喜欢顾执星吗?
沈砚辞闭了闭眼,这个问题,从始至终答案他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他当然喜欢。
可偏偏他是个胆小鬼,是个只会逃跑的懦夫。
可笑吗?当年说走就走、头也不回的是他,后来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每当想起曾经那些回忆就躲进被子,哭得喘不过气,一遍遍念着她名字的也是他。
那些过往像一道疤,碰一下都疼。
他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现在这样就很好,做朋友,偶尔见一面,能远远看她一眼。
沈砚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腔酸酸的。
他怕自己再往前一步,连这仅有的“很好”,都会被自己搞砸。
可偏偏今晚天不遂人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砚辞躺在床上,闭着眼,沉入梦乡。
可今晚那些他刻意不去想的画面,就像一群挣脱锁链的恶鬼,一只又一只手把他拉进了那个困扰了他五年的噩梦。
那是他和顾执星分开的根源,也是他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
沈砚辞记得那天,刚好是情人节前夕,那天阳光很暖。
沈砚辞提着刚从商场挑的礼物,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些。
为什么要给顾执星买礼物?或许是因为他这个人对节日的仪式感作祟,一时心血来潮;又或许,是他也想为这段感情主动走几步。
当初虽然是顾执星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闯进他的生活,可他没法否认,她待他是真的好。
在顾执星身边,沈砚辞不仅可以肆无忌惮地闹。
她曾经承诺他,哪怕他得罪全世界,哪怕他被所有人抛弃,她顾执星都会站在沈砚辞身后,说一句“没人要你,我要你”。
曾经能有一个安稳又温暖的家是沈砚辞心中最想要的愿望。但顾执星实现了他的愿望
沈砚辞想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她也给了。
所以这一次,沈砚辞想反过来,为顾执星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买一份小小的礼物。
可命运偏要和他开一个最残忍的玩笑。
就在沈砚辞开着车往家赶,脑子里还在琢磨着怎么给顾执星一个惊喜的时候。
一辆黑色轿车毫无征兆地冲了过来,带着明显的恶意,直直撞向沈砚辞的车。
“砰——”
剧烈的撞击声震耳欲聋,车身瞬间失控翻车,玻璃碎片四溅。
沈砚辞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断了一样,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很快模糊了意识。
沈砚辞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手中摸到手机,指尖颤抖着想要按下急救号码。
可就在快要按下拨号键的时候,沈砚辞身上的力气已经再也撑不住,眼皮慢慢闭上。
意识消散的边缘,沈砚辞前半生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他忽然觉得自己活得太累也太狼狈。
从小就没见过母亲长什么样子,童年沈重文不多的父爱勉强撑着。
但是初中后,不仅每天担惊受怕,甚至为了还父亲欠的赌债,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沈砚辞自问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顾执星。
这个霸道又无耻的女流氓把所有的温暖和依靠都给了他,可他却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没来得及跟她说,甚至两人后来在一起他甚至都未曾给过她一个礼物。
“顾执星……对不起”
鲜血糊住了视线,疼痛渐渐麻木。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一个决绝的念头在沈砚辞心底生根发芽“那就这样吧,反正一直我都是不被选择的人,既然这样,那以后,愧天愧地,永不愧自己”
沈砚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片血色与绝望中挣脱出来的。
只听到耳边传来女儿念念的哭喊“爹爹!爹爹快起来!爹爹别睡了呜呜……爹爹你别吓念念,念念怕!”
那声音又急又脆,带着孩童独有的惶恐,像一根细针,猛地刺破了沈砚辞噩梦的阴霾。
沈砚辞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看清。
女孩的小脸早已哭花,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身子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一双小手还在固执地推着他。
沈砚辞虚弱地抬起手,指腹擦过女孩冰凉的脸颊,擦掉那些女孩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声音沙哑得厉害“别哭了……爹爹只是睡得太香,没听见。”
往常一哄就好的小姑娘,这次却梗着小脖子,眼泪掉得更凶了“爹爹骗人!”
念念吸了吸鼻子,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念念进来叫爹爹起床做饭,看到爹爹在哭,喊了好多声爹爹都不醒……念念怕极了”
沈砚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沈砚辞勉强撑起身子,伸手将念念抱进怀里。女孩小小的身子贴着他的胸膛,温热的泪水浸透了他的睡衣。
“对不起,念念。”沈砚辞一遍遍地低声道歉,下巴抵着念念柔软的发顶“是爹爹不好,让你担心了,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怀里的小身子渐渐停止了颤抖,伸出小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平时沈砚辞哄她那样,小声安慰“嗯嗯,爹爹也不哭,念念陪着你。”
沈砚辞这才察觉自己脸上也有了泪痕,但很快心就被女孩后面那句话给暖到。
刚刚从噩梦中带来的冰冷与绝望,终于被现在的短暂温热一点点驱散。
怀里的暖意还没焐热,门外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念念立刻松开抱着沈砚辞脖子的小手,跑到门口开门。
“徐哥哥!”门外,徐景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被急召来的。
徐景弯腰,先摸了摸念念的头,语气急切“念念,你爹爹没事吧?”
早上接到小姑娘带着哭腔的电话,那刚被从睡梦中吵醒的火气瞬间消散。
不用想,准是沈砚辞那家伙又被噩梦缠上了。徐景连鞋都没顾上换好,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走进房间,看到沈砚辞脸色苍白又疲惫的靠在床头。
徐景立刻切换毒舌模式,啧啧两声“可以啊沈砚辞,要不是你家这小团子机灵,我估摸着明天就得给你收尸,顺便帮你把后事办了。”
沈砚辞刚缓过劲,听徐景这么说,毫不客气地回怼“是啊,多亏我女儿心疼我。不像某些人,孤家寡人一个,想有人惦记都难。”
这话精准戳中徐景的痛处,气不过的翻了个白眼“不是,沈砚辞你这张嘴是被毒舌泡过吧?差点你就不省人事了,说话怎么还这么损?”
“滚蛋,会不会说话?”沈砚辞被他气笑,抬腿就往他小腿上蹬了一脚,力道却不大,“大清早跑来就为了咒我?”
徐景往旁边一躲,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他额角没干的冷汗,语气软了点“又做那破梦了?”
沈砚辞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倦意又深了几分。
念念见状,赶紧爬到床上,挨着沈砚辞坐下,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徐景看着沈砚辞眼底挥之不去的倦意,脸上的玩笑渐渐敛去,语气沉了沉“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这心结一天不解,这噩梦就一天好不了。实在不行,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别硬扛着。”
徐景是真不希望沈砚辞继续耗着。
虽然这个人表面上看着跟个没事人似的,可每次被那破梦缠上不仅一次比一次狼狈,徐景真怕万一哪天沈砚辞真出什么事,这屋里的小丫头怎么办?
沈砚辞垂着眸没说话,他知道这事不能再小看。
这五年,这个梦像烙印一样,一次次把他拽回那个下午,每一次都耗得他心力交瘁。
良久,沈砚辞轻轻叹了口气“嗯,我会找时间看看的。”
徐景心里那块石这才松下,他没再多说什么,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沈砚辞性子倔,有些决定,还得靠他自己。
旁边的念念似懂非懂地看着两人,小手紧紧抱住沈砚辞的胳膊,小声说“爹爹,念念陪你一起去。”
沈砚辞低头看了眼女儿认真的小脸,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揉了揉她的头“好,带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