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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下策

何梓澜能意识到这一点,其余人自然也明白。

见大家面色都不太自然,在她们想出解释前,祁韵沧率先开了口:“我先为我的行为道歉,我应该信任你们,但我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无法撬开你们的嘴,只能出此下策。”

“谢谢你们,同时,也和各位说声对不起。”

何梓澜脑袋一片空白,拄拐的手都在发颤,她没在气愤,祁韵沧如此敏锐,和感染前毫无二致,她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生气。

何梓澜是害怕,怕祁韵沧执意了解从前,了解到以后呢?

她会怎么做?

眼看昨天的筹划在进门那刻成了无用功,阿元握紧掌心,朝何梓澜轻轻点头,叫她放松,接着走至祁韵沧面前,满脸认真道:“韵沧,是我该和你说对不起。”

似乎对阿元的反应略感意外,祁韵沧怔了瞬,缓和气氛道:“阿元,那是以前的事了,等我记起来再说吧?”

她唇角勾着笑。

祁韵沧没怪罪阿元,也没替过去的自己立刻原谅,说到底,得先找回曾经的记忆,再决定之后的事。

禹迟暗自松了口气,在脸上挂起笑容,关好房门,走往病床处:“怎么,两位在开认错大会?”

“小迟,我觉得......”祁韵沧调转话头,直直瞧向她。

女人侧身坐着,神情和她的身姿一样端正,就像要说些什么,可仔细去分辨,墨色的眼底又实在瞧不出情绪。

这眼神盯得禹迟心里发慌,她一脸防备地别开身体:“觉得什么?少卖关子啊你。”

祁韵沧放轻声线,让她别紧张:“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把我想成哪种人了,我可——”话冒出来一半,禹迟脑中闪过些画面,眸光黯了黯,强行收了声。

要知道局面会变成这样,禹迟断不会把裴北所在的位置告知祁韵沧,明明是偶然撞见的,她只要守好这个秘密,一切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不说,又实在忍不下心,祁韵沧白天看着像个没事人一样,该训练训练,该出任务出任务,但只要有独处的空间,便再不会踏出房门一步。

是她建议祁韵沧去找裴北的,要是没多这个嘴,事情或许就不是现在的样子。

没错,她的确有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看气氛正往下掉,厉允当即从床头柜扯来纸笔,迅速写了几个字,撕成三张,分别塞进阿元和禹迟怀里,再把剩下那张留给自己,扬着手里还剩小半张的纸,挑衅般看着何梓澜。

“现在实行排队制,先到先得。”

排哪门子队?拍电视剧呢在这?

何梓澜被厉允这番操作震惊到,一下呆滞在原地,都忘了刚才被套话的紧张,她迟滞地扫过几人,后知后觉道:“喂!我有说我要道歉吗!”

乔诗落干脆利落拿过那张纸,唰唰两笔勾出个‘4’字:“早晚的事。”

没想到乔诗落也临阵倒戈,何梓澜气到指头发颤,她支着拐杖去抢乔诗落手里的纸:“欺负我动作慢是不是?”

乔诗落轻飘飘躲开,笔尖抵在纸面,上下扫视她一番,鄙夷道:“阿澜,我都要忘记你断的是腿了。”

何梓澜:......

很好,完全没把她当伤员,一点不带谦让的。

一声从鼻腔哼出的笑音传来。

何梓澜转头,瞄了眼毫不掩饰笑意的祁韵沧,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朝着乔诗落控诉:“老大,伤员你也骂啊!”

阿元敏感地捕捉到某个字眼,盯着改口飞快的何梓澜,瘪瘪嘴,终是忍下了出声谴责的冲动。

禹迟倒毫不避讳,当着阿元的面就开始大声讨论:“梓澜改口好快哦。”

“谁让小阿元——”

阿元狠狠甩去一个眼刀。

“体恤下属呢。”厉允报以微笑。

“梓澜加入余烬了?”祁韵沧发问时,从乔诗落手里接过纸笔。

“对, ”乔诗落迟疑了一会,不明白祁韵沧这么做的用意,但还是将两样物品递到祁韵沧手中,“余烬在急速扩张,缺人,阿澜去我那养伤的话,还可以作为特邀指导出席,一举多得。”

祁韵沧颔首:“是很不错。”

她没接着问下去,比如何梓澜加入余烬是什么时候的事,阿元又因何而放人,众人不断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是为了什么。

答案似乎并不难找。

祁韵沧这么想着,纸面上不经意多出来一个数字,她打量着那张纸,手腕稍一使劲,便将其握在手里。

“加我一个,说不定我也有要和你们道歉的事呢?”

几人吃惊了一阵,还是阿元先反应过来,她捂着心口,含恨道:“哇,好见外啊老七。”

禹迟权当看不见:“谁先开的头?拉出去打。”

“你懂合理分配吗?!”

“那这还作不作数了?”

“好好排队。”

“......说话也要排队?”

祁韵沧笑着握住勺子,边舀边和她们闲聊,像是全然忘记了自己提过的“小北”。

吵吵闹闹间,肌肉灵活度仍没起色。

即使这才是她醒来的第二天。

祁韵沧轻轻呼出口气,松了指头,目光探往窗外。

隔着玻璃方寸的距离中,天色隐入地平线,又悄然爬上窗台,在瞳孔中交替反复。

这样轮回过几圈,祁韵沧停住脚步,摘下了肩头的包。

阿元等人站在她身后,没上前,保持了小段距离,给她留出空间。

见祁韵沧不动,何梓澜往前迈了一小步,打破沉默:“老七,你房间是有定期打扫的,东西都没动。”

“好,多谢。”祁韵沧点头致意,临近开门,她转头朝阿元问道,“我什么时候能恢复训练?”

阿元面带忧虑地扫了一眼祁韵沧的左手,在触及她温和的目光时,当即收起眼底的愁云,微微挺直脊背,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随时。”

“好,走......”话刚出口,祁韵沧立马皱了眉,她瞥了眼身侧的空档,那些字在她嘴里转上一圈,变成,“到时见,各位。”

“好好休息。”

几人和祁韵沧告过别,一刻都不敢停留,看着走路姿势懒散,实则全恨不得跑起来。

和祁韵沧待在一起的压力太大了,她总会在某时突然沉默,看向身旁或某处,目光停留几秒,又恢复如初。

大家问过祁韵沧,她在看什么,女人轻拧着眉,说:“我不知道。”

也许她说了实话,也许没说。

目睹一切发生,她们心里窒闷得紧,偏不能表现在祁韵沧面前,这样斗智斗勇的生活一过,就持续了近半个月。

提心吊胆的时日里,众人达成了默契:在祁韵沧视线里时,大家就糊弄过去,回会议室再好好交流,别让人有问漏嘴的机会。

借此机会,大家见面的频率远超以往,比起几个月前不知道提高了多少倍,就连“借调余烬”的何梓澜,都是在几人连哄带赶的劝说中,闷闷不乐地上了乔诗落的车。

以至于她吃了乔诗落一路冷脸都没敢问,对方因为什么不开心。

看着身旁沉默寡言的何梓澜,乔诗落未置一词。

受伤后,何梓澜的话比之前少了许多,和她相处时在外人面前能避就避,怎样问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会说没什么。

想到这,音调更冷了些,命令驾驶座的常青好好看路,仿佛下一秒就要发作。

常青缩着脖子,从喉咙里挤出个单音节。

见大家从视野里消失,祁韵沧压动握把进入房间,关好门,松手将提包放在玄关处,安静环视屋内。

所有东西都呆在它该陈列的地方,门口的装备触手可及,鞋子摆放于底下的鞋柜里,小盆栽亦乖乖立在窗台上,甚至还有台备用的对讲放在它旁边,和记忆里的位置分毫不差。

各处陈设摆放得规规矩矩,几乎能用整洁来形容。

可她就是觉得少了点东西。

祁韵沧不露痕迹地掐紧了指尖,借以压下心头泛起的空洞感,这感觉来得突兀又罕见,像是被谁生生挖了个洞出来。

缺的是谁?那个叫小北的人吗?

祁韵沧再一次回想那张模糊的长相。

记忆触及那处的瞬间,祁韵沧反射性颤了颤肩膀,闷哼不受控制地从喉间逸出。

剧烈的痛感从左臂猛然泛起,顺着神经直击头部,像是惩戒般警告她,不要试图对抗既定事实。

可惜,祁韵沧终于有了独处机会,她有无数时间来对抗这份副作用。

疼痛是最不值一提的代价。

房里寂静下来,只剩女人逐渐压抑的呼吸声。

她执着于找到众人隐瞒的真相,直觉告诉她,被迫遗忘的记忆里藏着她一直在找寻的东西。

是什么?

疼痛不留情面地吞噬左臂,沿骨缝一寸寸往上爬,像是有只无形的、长满了尖牙的兽,在暗中狠狠咀嚼她的血肉。

祁韵沧很少怀疑自己,任别人行为如何,她只确信,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是有缘由的,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不符合常理的事。

好比身体不自觉会偏往的某个方向、伸出又握不到的手、话到一半心底无端泛起的悸动,以及说不出口的名字。

记忆挖空的不止是心口,还有身侧。

以往无法捏拳的左手,此刻正因痉挛紧紧攥在一起,指甲抠入掌心的刺痛竟让神志清明了几分。

几帧快到无法捕捉的画面瞬时闪过,祁韵沧思绪一滞,紧接着就被更汹涌的痛楚淹没。

棕色?哪里是棕色的?

她要知道更多。

女人在门口蜷缩起身体,右手紧紧捏住因痉挛而僵硬的左臂,张开嘴大口喘息。

痛到神智涣散时,依稀又看见闪着光芒的棕。

思绪很快让痛意掩盖。

寒冷侵蚀肌肤,半边身体都陷入僵硬,浑身被细密的汗珠覆盖,再继续下去,恐怕身体真的会遭到损伤。

获取不了更多信息了。

祁韵沧匍跪于地面,睫毛上挂着要坠不坠的晶莹泪珠,像是历尽艰辛,总算肯朝骄阳俯首的冰棱。

隔上许久,深而重的呼吸才平稳,水珠从眼角汇聚到眉心,轻柔触吻着下方地毯。

她埋进臂弯,竭力让自己放空,平复呼吸,不断默念着抓住的那个名字。

一遍又一遍,如同在呼唤失了方向的船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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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