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梓澜看了眼病房方向，面上愁色更浓：“......但你我都知道，那已经算不上失踪了。”
乔诗落伸出指尖，探向何梓澜鬓侧，将垂落的乱发捋到她耳后，端详一会，才轻叹一声：“对，所以，我们只能按失踪来处理，也只可以按失踪来处理。”
即使在以后的某天，祁韵沧知道真相后，还能在心里保有一丝希望，不至于和鹰眼那边鱼死网破。她们都清楚，按祁韵沧的性格，一定会这样做。
这份希望，或许是她心里最后一道保险。
何梓澜并不想对祁韵沧有所隐瞒，可祁韵沧刚转醒，尚未从伤病里恢复，且运动和记忆都遭受到损伤，要在此时把这条信息告诉她，无疑是火上浇油。
何梓澜咬牙犹疑着，经过一番挣扎，最终认同了乔诗落的决定：“好，等时机成熟......或者她记起来再说吧。”
先前的医生从旁边病房走出，目光复杂地瞟向举止亲密的两人。
被人这样一看，何梓澜不自觉躲了躲乔诗落搭在耳边的手。
望着何梓澜这怂样，乔诗落顿觉心头火起，一把捏住她耳朵尖，同时不悦地回瞪了医生一眼，才问她：“又犯毛病了？”
何梓澜痛得面部肌肉直抽搐：“没，痛，你松手。”
“我看你挺喜欢躲，今天就这么回去。”
“那能轻点吗？”
“不行。”
两人回到基地内，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众人，核对裴北和祁韵沧曾经的行程，再按区域逐个记下，方便后续联系。受地区影响，通讯无法传达到的，就委托附近的队伍帮忙带话。
禹迟忙碌许久，总算有了间隙喘气，她推开面前的纸笔，仰靠住椅背，抬手蒙上眼睛，头痛不已：“这么大的阵仗，我们又能瞒她多久？”
厉允摘了眼镜，缓缓擦拭着镜片，擦到一半，似是想起什么，相当烦闷地将其丢到一边：“总好过直接告诉她。”
这回，阿元没再坐于主位，反而窝在了角落位置，她一直在不停换姿势，脚尖快速点着地面，看上去比几人都要焦躁。
“伍元。”厉允叫她。
阿元双手刚抓上头发，眉目间全是愁色，听见厉允的声音，她身形僵了片刻，像是在做心理准备，过上好半天才偏头看厉允。
阿元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出声道：“不行，这事我掺和不了。”
厉允难得没有嘲讽阿元，因着没戴眼镜的缘故，她微眯眼睛，将视线聚焦到阿元脸上：“你们谁都没有做错，那天换作在座的任何一位，都会拦住她，别怪自己了，好吗？”
“我没怪自......”话到一半，阿元突然顿住，她咽下原本的话，长吁一声，面上的自责之色更浓，“我宁愿老七没有失忆，这样的话，至少我还有道歉和补救的机会，可现在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还要......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瞒着她，也是补救的一种。”禹迟把手掌从脸上挪开，目光平静，“你我都知道，如果让老七得知小北的事，她会做什么。”
何梓澜看了眼身旁的乔诗落：“是啊，假如我们反对，老七绝对会离队，她报复鹰眼的概率，是百分之两百。”
“要是韵沧有这个想法，我会支持她，但不是现在。”乔诗落倚墙而立，垂落在身侧的手轻轻敲打着腿面，“她左手运动功能严重受损，没有个一年半载，根本恢复不过来。”
听见这话，何梓澜差点站起来，可惜伤腿不足以支撑她做这个动作，她身体晃了晃，五指死死扣住扶手：“你疯了？老七这次都差点丢了命，等她恢复，你还要带着她去找鹰眼的麻烦？！万一你们都出事了怎么办？”
对上她惊惧的目光，乔诗落视线下移，落在何梓澜的腿上，轻声道：“阿澜，我不止是为了她，你的腿，也要有人为它付出代价，况且，她记起只是迟早的事。”
何梓澜握紧拳头，回避着这个话题：“我的恢复能力很好，再过一个月就可以痊愈了。”
“你在怕。”乔诗落盯着她的眼睛，没等来意料中的对视，她抬眸去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话却在对着何梓澜说，“对，我们确实被鹰眼摆了一道，你的腿、我的手、还有小北当时受的伤。”
“我咽不下这口气，更不是会咽下这口气的人，你觉得韵沧能咽下吗？哪怕她永远记不起来，我也绝不会让鹰眼好过，这是我早就决定的事。”
何梓澜紧抿着嘴唇，避开乔诗落的灼灼目光，想到那铺了满地的稳定剂，她心脏就难受得发紧。
就算不为她们，至少得为小北讨回来吧？
真的要继续逃避吗？
“诗落说得对，不是现在。”阿元平复好心情，眸光恢复了几分锐气，“我们需要积蓄力量，在韵沧恢复之前，我会减少各部活动，目标将以搜集信息为主。”
禹迟眼睛睁大些许，诧异道：“不接委托了？”
阿元：“对，减少我们的存在感，收入能维持最低开销就好。”
禹迟：“恐怕会很难留住人。”
阿元漫着疲惫的双眼里布满了无奈，苦笑道：“能留几个是几个。”
她想清楚了，一昧的退让不可能得到和平，底线只会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不是和鹰眼划清界限就能相安无事的。
再忍让下去，她们即将走上北极狐旧部的老路。
事到如今，阿元也能理解周从心那时的选择了，可她只能理解部分，时至今日，她仍然做不到对朋友见死不救。
闻听阿元此言，乔诗落笑出声：“伍理事，我们多少算是盟友，我不介意你打打我钱袋子的主意。”
要说在座各位谁最富有，乔诗落说第一，没人敢认领第二，大家顶多为了第三争上几句。
乔诗落的意思很明确，北极狐这边没必要为了隐匿行踪而减少力量储备，队伍里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胜算，她们得保留足够的人手。
阿元眉峰微压，表情稍稍变换了一下，内心似乎在和做钱袋子属性斗争，那点挣扎全表露在眼中。
厉允看出来阿元的挣扎，她侧身凑到阿元耳边，低声说：“她有钱。”
“非常，有钱。”
果不其然，阿元眼球往旁一撇，和厉允用眼神沟通着，从进入会议室以来，总算有了些理事之外的活人感。
乔诗落也不着急，她弯下腰，贴在何梓澜耳边小声说着什么，不过半秒，何梓澜便瞪大了眼睛看她。
“怎么样？”乔诗落抱臂站回原处，笑着看她。
何梓澜挠挠自己那头短发，将其别到耳后，结巴道：“哦，行、行啊。”
阿元跟厉允悄声交流上几句，两人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一般，一齐回正身体，坐得笔直。
看她们这模样，乔诗落知道，阿元应该松了口，她莞尔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是白帮忙的，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阿元颔首：“你说。”
乔诗落手指一转，指向身旁的何梓澜：“在这期间，我要阿澜加入余烬。”
“我这不卖人。”阿元不由皱眉。
乔诗落看着她笑道：“那么，我换个说法？”
“阿澜自愿加入余烬期间，我会付一笔资金给你们，作为她职务缺席的补偿。”
......
众人在第二天一道前往病房看望祁韵沧。
她们先在外面问询了医生，祁韵沧有没有有出现不适症状，或者异常表现，得到医生的否定答复后，才放下些心。
临近门口，众人重新核对了信息，确保不会有人说漏嘴后，阿元深吸一口气，手掌搭上了门把，脸上情绪也随之转换。
推门进去时，祁韵沧已经醒了，她坐在床上，面前摆着张小桌子，正缓慢将左手握着的勺子送入嘴中。因为抓握不稳，勺中盛着的流食不断往外泼洒，几乎倾倒大半。
“老七，感觉好点了没。”阿元笑道。
见众人到访，祁韵沧并不意外，她将那见了底的流食送进嘴中，喉咙微动，咽下那口食物，抬眼道：“嗯，你呢。”
祁韵沧笔直看向她们后方，像是和谁对上了视线，在等她开口。
看着她的眼神落点，几人都不确定她在和谁对视，好奇心驱使下，她们接连回了头，落在最后的禹迟大为不解。
背后没人啊？她在......看什么？
众人心头疑惑，正要发问，下一刻，身后响起的话让她们寒毛瞬间倒竖。
“小北去哪了。”祁韵沧说。
几人瞳孔骤缩，转身的动作都略显发僵，阿元在暗处飞快比着手势，企图判断祁韵沧话里的含义。
她记起来了？怎么和她说？循序渐进还是开门见山？
祁韵沧倒表现得波澜不惊，问完这句话后，她没管众人是何表现，反而垂眸捏住勺子，接着去舀流食。
何梓澜探出截身体，仔细观察祁韵沧的表情。
女人今天随意挽了个发，眉目沉静平和，随着手上动作，碎发在耳际轻微晃动，轻抚着她略白的脸颊。
作为一个相当重视小北的人，她的反应...是不是太平淡了点？
不顾其余人的阻拦，何梓澜开口道：“你刚才说什么？”
祁韵沧手上的动作一停，说道：“我问裴北。”
“我还以为见鬼了，”何梓澜狠狠瞪了眼众人，扶着胸口长吁道，“她离队很久了，你忘了？”
祁韵沧勾了勾唇角，进食动作不停：“是吗？”
其余人唯恐祁韵沧看出异常，全都强撑着轻松表情，迈步往前走。只剩禹迟久久未动，她向身后张望，嘴里小声嘟囔道：“走廊里这灯是不是坏了，我瘆得慌。”
何梓澜心里没底，但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嗯，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祁韵沧晃动着左手，淡笑道：“除了这只手，都很好。”
她说得平静，仿佛刚刚只是提了件无关紧要的问题。
何梓澜张了张嘴，正打算接话，却被对方打断：“抱歉，先等我一会。”
在众人注视下，祁韵沧拿毛巾拭去嘴边的汤汁，自顾自地叠好、摆放整齐，脊背微不可察地挺直了些，朝她们扯出一个清浅的笑。
“你们似乎误会了，我刚才想问的是——裴北离队后去了哪里。”
盯着那双泛起波动的眼睛，何梓澜心跳猛地空了一拍，她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坏了！老七在诈她们！
祁队黑化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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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