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裴北的时间足够多，在祁韵沧的坚持下，她闭着眼小憩了一会，恢复副作用消耗的体力。
老李那边也没闲着，紧锣密鼓地筹备去枯爪的事宜，不时有人从医务室门口小跑着路过，发出沉闷的脚步。
祁韵沧则守在裴北身旁，她看着裴北熟睡的侧脸，独自复盘这两天来发生的一切，在她看来，某些事说格外不对劲。
若老李不是黎归远，那为什么没否认自己那个“黎城主”的称呼？她对裴北的关注，已经超出了陌生人社交界限，这份对于裴北身体状况的在意，仅仅因为裴北是她口中的‘新鲜血液’？
似乎有根看不见的丝线，正悄然将她们经历过的事缝合在一起，只是目前没找到关键突破口。
裴北眼睫颤了颤，从昏沉中转醒，视线聚焦到床边的身影时，她怔了一瞬。祁韵沧正望着自己出神，眉头又不自觉轻拧着，不知在想什么。
她思考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皱眉。
裴北伸手，指尖轻轻搭上祁韵沧眉心：“祁队。”
祁韵沧一怔，原本凝重的表情舒展许多，她转目看着裴北，下意识放轻声音：“好点了吗？”
“好很多了，”裴北一骨碌坐起，伸了个懒腰，活动着睡得僵硬的脖子，目光投向老李她们留在桌上的制服，“我们先换衣服吧。”
裴北让祁韵沧先穿，自己则守在门口，防止有人突然进来。祁韵沧一向注重**，她是知道的，尤其在......
裴北靠着门板，安静望着祁韵沧脱外套。或许是脑子并没清醒，目光在祁韵沧身上停留得有些久，她长久注视着祁韵沧穿着的打底衫，领口边缘，一处尚未淡化的红痕若隐若现。
几天前的记忆又一次袭来。
想到自己那时非得打稳定剂，裴北有些汗颜。
真是疯了。
感到裴北带着温度的视线，祁韵沧抬眸，正好和人撞到一块，只见她眼神闪烁着移往一旁，耳根还泛着不自然的红。
祁韵沧动作一顿，目光垂至裴北刚才的视线落点，当即明白了一切。她面上不显，系扣的速度却加快不少。
二人不约而同地没出声。
轮到裴北换时，祁韵沧也站在了她之前的位置。和裴北不同，她一直静静看着裴北，不管裴北回看她几次，就是不挪目光。
裴北让这目光看得不好意思，忍不住背过身，小声抗议：“你干嘛。”
“好看么。”祁韵沧淡定反问。
裴北这下明白过来了，好嘛，合着在记刚才的仇呢。
她缩了缩脖子，留给祁韵沧的背影垮下去不少，烧着耳根憋半天，憋出个：“......挺好。”
她给出的答案明显不是祁韵沧想听的，祁韵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近了不少：“挺好......是多好？”
裴北头皮发麻，她捂着耳朵小小尖叫了一声，软言哀求：“放过我吧，祁队——！”
再也不看了。
背后的祁韵沧笑出声来，没再捉弄裴北，让她安心穿衣服。
待扣紧衣领最后一粒扣子，裴北才转回去问祁韵沧：“怎么样。”
祁韵沧照旧回答：“挺好。”
在裴北穿外套时，她已经将面罩戴好，惯常的作战头盔改为了一顶鸭舌帽，长发利落地束到脑后，手臂的ID标识反射着冷光，深灰色迷彩制服穿在她身上，说不出的干净清爽。
看着气质瞬间冷硬起来的祁韵沧，裴北一下忘了要回嘴的事，她默默把衣领立起来，试图遮住依旧通红的耳根：“那也行。”
声音小得像蚊子放了个屁。
祁韵沧走到裴北身前，将帽檐往上提了些，露在面罩外的眼眸含着笑，明知故问：“什么？”
“我说，”知道祁韵沧故意逗自己，裴北脑袋疼，她鼓起勇气，提高了音量，“很......惊艳啦。”
祁韵沧终于放过她，抬手给她整理衣领：“你也是，裴队。”
裴队每次被这样夸都容易找不着北，她刻意拉长语调：“有、吗。”
“有。”祁韵沧也没让她久等，接得干脆。
裴北挑了挑眉，表情相当神气，像只看到自己倒影的骄傲天鹅。
她还没来得及大放厥词，医务室的门骤然被人‘笃笃’敲响，向涵的声音从外面传入：“二位，准备好了么。”
二人动作一滞，祁韵沧瞬间收敛脸上的笑意，裴北也赶忙挺直脊背，装得一脸正气。
“可以了。”裴北扯扯衣角，拧动把手给人开门。
祁韵沧歪头看她表演。
门打开，向涵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地打量了两人一眼，仿佛想说些什么。
裴北让这目光看得打了个寒颤，她问道：“怎么了？”
向涵没揭穿裴北那一脸‘我现在超开心！’的表情，而是说道：“......走吧，老李她们在等。”
裴北与祁韵沧对视一眼，跟着向涵穿过走廊，前往密道。
密道入口，老李已经带着部下如约而至，几人或蹲或站，看着全然不担心变异体威胁的样子。
见裴北她们过来，老李清清嗓子，这些人立马没有了方才的懒散，纷纷站直身体，听老李说话：“枯爪总部防守较严，因此我们要跟在它后方趁乱进去，越近越好。”
祁韵沧开口问道：“具体多近。”
老李比了个大概的距离：“十米内。”
十米？！裴北瞳孔骤缩。
要是它失控，密道那样狭小的空间根本无处藏身，就是一个扑击的距离，如果自己不能使用血纹，对变异体来说，绝对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单方面屠杀。
祁韵沧声音毫无波澜：“安全性呢。”
“我知道你们习惯评估计划风险，这几个，都是我手底下最精锐的战力，万一生变，能给你们留足够的时间撤退。”老李指指门口几人，走至最前方，让向涵打开密道，“安全性够高吗？”
混着腥气的阴风扑面而来，祁韵沧将裴北拉到自己身后：“够了。”
老李点点头：“那就出发吧。”
路过向涵，老李像想起来什么，回头问祁韵沧：“先让向涵跟我们走在前面吧？我需要她探路......你意下如何？”
祁韵沧思考半晌，给了个简短回答：“可以。”
老李挥动手臂，让队伍跟着她进入密道，祁韵沧正要一块进去，却被裴北拉住了。
裴北止住祁韵沧动作，迈步走到她前方，小声道：“渡鸦，我走前面吧，虽然不能用血纹，但我不怕它抓，安全点。”
李芳正抱胸倚在密道口，就等她们进去后关门，闻言，忍不住吐槽道：“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啊？血纹只是不怕普通丧尸抓咬，二阶以上的变异体一挠一个准。”
“李芳。”老李出言警告。
李芳撇撇嘴，压根没有说错话的愧疚：“我不说就是呗，一路平安。”
祁韵沧本想劝阻裴北，听李芳说完这些，她和裴北视线交汇一瞬，没再调整位置。
两人都捕捉到了一条关键信息：血纹被变异体抓咬到，是会感染的。
可裴北与过不少变异体交过手，为什么她没被感染？
钻进密道前，裴北飞速回头，和祁韵沧以气声说了个“查”字。有条件的情况下，她们会把近几天的事尽可能查个明白。
随着祁韵沧进入，身后大门缓缓关闭，吞没了最后一缕投入密道的光线。
墨色如潮水般袭来，将整支队伍席卷其中。只余脚步和衣物摩擦声的黑暗里，有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缓解幽闭空间带来的压力。
如果不是老李开了手电，恐怕黑暗带来的压迫感会更强。
整支队伍小心翼翼，因为知道变异体对光线敏感，她们只能用最弱的手电档位打光，走得如履薄冰。
狭小空间对耳膜的压迫极大，祁韵沧下意识回头，后方的黑暗像是如影随形的怪物，她闭了闭眼，将注意力重新放到裴北身上。
除了湿霉的土腥味，空气中还有淡淡的铁锈味道。
行程过半，走在前面的向涵突然停住，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脚下有颤动传来。老李立刻抬起手掌，止住了队伍前行的脚步。
伴随沉闷的挖掘声，队伍脚下的颤抖愈加剧烈，粗重的喘息正逐渐逼近她们。
裴北屏住呼吸，掌心的冷汗和手套布料摩擦，她只听见祁韵沧均匀的气息，温热暖意呼在她后颈，驱散了地底附着在皮肤表面的阴冷。
“哗啦——”
一只利爪猛然破开土层，变异体出现在众人视野，它贪婪地四处嗅闻，恨不得将头都埋进浸了血的泥里。队伍大气不敢出，像一排被冰封的雕像，连呼吸都放到一个相当缓慢的频率。
变异体闻来闻去，却没朝着枯爪方向走，而是接近了队伍所在的位置。
它身上的味道极其难闻，除了腐臭、焦糊，还有一股刺鼻的药水味。裴北很难形容那种味道，这变异体仿佛从倒满福尔马林的阴沟里爬出来的，又被一把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地方，熏得人鼻子疼。
“呜。”
下一秒，变异体嘴中发出似哭似疑的声音，直直盯向队伍方向！
这变异体难道闻得出血液的主人？淋在地面的那些满足不了它？
裴北短促地抽了口气，握着祁韵沧的力道霎时加重不少，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
该死，老李的方案太冒险了，她应该考虑周全再同意，至少等变异体离开密道再出发，这样面对面地对峙，根本来不及反应。
祁韵沧缓慢翻转手掌，指尖在她腕间敲打着，节奏均匀，如同从屋檐滚落的水珠，一滴、两滴、三滴。
什么意思？
裴北眼睛一眨，果然分了心，仔细辨别着祁韵沧传达过来的信息。
祁韵沧用的是摩斯密码，看不见的情况下，这种方法传递指令更准确。
变异体仍嗅闻着空气中传来的气味，似乎想要从中分辨出什么。
祁韵沧相当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串密码。
裴北心脏砰砰直跳，让人头晕目眩的紧张气氛里，她一点点拼凑着对方通过脉搏递来的话。
我在......别紧张。
即使知道祁韵沧在宽慰自己，裴北也没法有分毫懈怠。这变异体都快和向涵鼻子贴鼻子了，老李还没有半点反应，就不怕大家都死在这吗？！
她正欲回头叫祁韵沧撤退，祁韵沧却猛地伸手，掌心卡在她下颌，不让她有过大的动作，以免吸引到变异体注意。
与此同时，老李手上狠狠按动遥控，一声不大可又足以让所有人惊出冷汗的爆炸在变异体后方响起。
变异体像是被这声音吸引，生生止住前行的动作，硕大的眼珠在向涵面前快速转动，露出浑浊的眼白，又快速复原。须臾，它猝然扭头，鼻腔中喷出腥臭的热气，骨骼噼啪爆响，四肢并用着朝枯爪方向狂奔。
“走！”老李低声下令。
向涵却没动弹，她像是被突然间抽空了所有力气，扶着墙艰难吐出半句：“老李，你......”
向涵没说完剩余的话，毕竟裴北二人还在身后，简单恢复了力气后，她恹恹摆手：“你们先过去，我走后面。”
也不管老李是何表情，向涵挤开队伍，走到祁韵沧后方，甚至压着声干呕了一下。
“......你还好吗？”裴北语气担忧。
向涵急促呼吸着，她咬牙说道：“死不了，不用管我，我待会就过来。”
她都这样说了，裴北自然不好再多言，跟着队伍向前冲刺起来。
祁韵沧侧目看了眼虚脱的向涵，又看向裴北的背影，眉梢微扬，一并朝着枯爪的方向奔跑。
“老李，你挺缺德啊，”等祁韵沧她们离开，向涵靠着潮湿的土壁低声咒骂，“抽我的血引那玩意，还不让我动，就不怕我死你跟前？”
向涵周围空无一人，位于队伍最前方的老李却像是听见了她的话，残损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果咩果咩果咩咩！书没穿成，被自己有事没事的无意识跳段搞崩心态了，不管时间了，改完赶紧发上来。
等完结我一定要把全文修一遍！（咦怎么又在立fla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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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