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点刚过,巡逻队在大厅交接着事宜,短暂休整队伍,顺便闲聊近期发生的事。
一名士兵拿出火机,点燃了嘴里叼着的烟:“听说没?那变异体到现在还没找着呢。”
“嗯,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另一名士兵拿走她手中的火机,给自己点上,“评估小组被救的人也没活下来。”
有人吐出青色的烟雾,感叹道:“怎么活啊,就剩半拉身体了。”
士兵夺回自己的打火机,摇头唏嘘:“据说人还是疯的,真倒霉。”
“那只变异体好像是人为改造的吧?”另一支巡逻小队的人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问,“你们说,它会不会有自己的思想?”
人堆里发出一声嗤笑:“哪只变异体没有,除开吃不就是杀。”
“太不合常理了,隧道剩下的出口全都没提交异常报告,难道它会飞啊。”
“明天就知道了呗,到时候上边会派人带队。”
一名士兵烦躁地扯下面罩,把抽了半截的烟狠狠扔到地上,溅起一团火星子:“靠,说到这我就来火,去隧道抽签没抽中我,结果明天的事又让我赶上了,什么运气啊。”
身旁的人朝她扬扬手里的烟,出言安慰:“要不是你,我还抽不上这烟呢,一个月就给发一包,每天精打细算的,我过的日子可比你苦多咯。”
士兵白眼相向:“耍嘴皮子功夫谁不会,你帮我去啊,一条烟都给你,都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抽。”
那人嬉皮笑脸道:“不了不了,我在这为你祈祷就行。”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气氛刚融洽一些,一名士兵突然满脸紧张地看向众人:“等等,你们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一人不以为然:“大惊小怪,说不定又是哪只变异体失控了。”
“这动静可不像啊。”有士兵出声反驳。
“我也听见了,”先前抱怨运气的士兵踩踩地板,“听着像是......脚底传来的。”
“脚底?”在她这丢了面子的士兵讥讽道,“我看你是要去隧道,担心疯了吧,这底下怎么可能有东西?”
说着,他一脚踏向地面:“实的,挖穿也得要......”
剩余的话他没说出口,因为脚底传来的回音让大家都变了脸色。
底下是空腔。
与回音一同传来的,是伴着粗重呼吸的飞速挖掘声。
“敌袭——!”嘶吼撕破了地面的平静。
喊叫刚炸响在大厅,那名士兵就被破土而出的变异体掀飞到半空。
坠落感掇住他脚踝的瞬间,他只来得及看见骤然亮起的红色警报灯,以及下方张开的血盆大口。
“开火!开火!”
无数子弹拖拽着热浪奔向他,不留情面地钻入他与变异体的血肉中,爆出一朵又一朵黑红交织的血花。
“啊!!!”他只能惨叫出声。
老李抹了把脸上溅到的泥渣,挥手让裴北她们跟上:“我说到做到,现在该你们上场了。”
二人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去看身后的向涵。
向涵艰难挤到队伍最前方,洞口打下的光还混着血水:“变异体追着她们走了,外面暂时安全。”
士兵仰躺在地面,大股大股的鲜血正从他嘴中涌出,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一次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竟会让他白白葬送性命。
红光在眼中无限放大,变成一片毫无生机的黑。
他身旁的地洞边缘,裴北攀着地板翻身而出,借着闪烁的红光和刺耳警报,她一把将祁韵沧和向涵拉了上来。
看到尚且存活却血管发紫的他,裴北知道他即将尸变,果断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士兵颤巍巍扬起指尖,喉中咕哝着想说些什么,一枚子弹飞来,彻底终结了他遭受的痛苦。
“里面人不多,抓紧机会进去吧。”向涵面色仍有些苍白。
几人都没管身上沾染的血迹,朝着向涵点出的方位疾行。
祁韵沧按下在密道内佩戴好的微型通讯器,呼叫外围小队:“可以开始了。”
“太阳还没落山呢。”乔诗落带着笑音回答。
不过几秒功夫,重叠的巨大爆炸在外围响起,浓烟挟持着火光,将残阳染得比血还要艳丽。
“哇,好夸张。”裴北惊叹于乔诗落的手笔。
为方便沟通,她们的频道被调至自由发言,听过裴北的评价,乔诗落笑道:“刻度,你待会也可以来点一样的。”
裴北忙着在承重柱上粘炸|药,闻言,她挠了挠后颈:“恐怕难。”
弓着腰设置完定时,裴北正欲起身,身后响起一声爆喝。
“喂!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裴北僵在了那,面前显示屏跳动着刺目的红色数字,倒映在她瞳孔里。
外面急匆匆跑来一队士兵,为首之人表情不善。
拎着枪警戒的祁韵沧目光骤然凌厉。
士兵打量着她们身上的泥灰,又扫了眼四周的残肢断臂,沉默片刻,她开口:“去指挥室报告情况!”
“都去?”向涵站出来打圆场,她偏偏头,叫对方看只露出半个背影的裴北,“这位心理承受能力不太好,正吐呢。”
“少废话,叫你们去就去。”士兵不给她们任何周旋的余地。
裴北无意在此时和枯爪起冲突,她佯装刚拉起面罩的样子,从承重柱后走了出来,“要报告什么?”
“看见什么说什么。”士兵没空和她们多聊,领着手下去其它区域支援。
待队伍离开,裴北看着祁韵沧,征求她的意见:“去指挥室么,还是按原计划进行?”
祁韵沧望向高悬在大厅天花板的摄像头,沉声道:“去吧,那边有我们需要的情报,而且,有人已经盯上我们了。”
监控的玻璃面罩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冷冷注视着这三位不速之客。
祁韵沧把她们的轨迹简单告知乔诗落,便循着指路牌找了过去。
“定时只有半小时,我们不能多待。”裴北加快前行步伐。
“拖延时间,”祁韵沧走入电梯,按下楼层按键,她指着那一排负数楼层,“枯爪的设施基本在地底,响尾她们会有应对措施的。”
设施在地底,指挥部却在楼上?
裴北回想着之前看过的地图,一个不成型的想法浮现:“枯爪既然利用了废弃的引水隧洞,那对付突发情况的手段,不会是放水淹吧?”
“很大概率。”向涵接话。
裴北:“......”
她又想到老李之前说的,因为自己和祁队炸了隧道,枯爪会地毯式搜索这一片区域,老李她们的据点将遭到波及。
这话半真半假,如果她们没引爆那辆车,按老李的计划,她一样要领着变异体进入枯爪,设计触发这里的自毁系统。
老李再一次利用信息缺口,摆了她和祁韵沧一道!
裴北只觉得胸腔闷着一口郁气,憋屈得很。
“看我干什么。”向涵甩给她一个眼神,似是全然不觉得老李的做法有问题,“各取所需而已。”
电梯“叮”地响了一声,梯门缓缓打开,向涵率先走了出去。
走廊空无一人。
“她说得对,能达到目的,过程并不重要。”祁韵沧突然开口,她望着寻路的向涵,警报仍在滴滴作响,“但我开始怀疑,老李抽你血的真正目的了。”
向涵像是听见了她们的交谈,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们:“放心,她的目的不是你们。”
“指挥室里只有三个人,但有血纹波动,进不进去?”
祁韵沧挡住即将闭合的电梯门,迈步进入走廊:“走吧。”
指挥室的大门被推开,只见三道身影背对着她们,两人正在低声下达命令,另一人则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画面。
墙上的大屏幕被分割出多个画面,实时传播着建筑物每一处角落的情况。
多支小队牵制着那只发了狂的变异体,根据室内的复杂地形且战且退。
围墙方向是一支借着缺口突入的精锐小队,似乎没人注意到她们,整支队伍如入无人之境,前进得极其顺利。
地下的某个实验室里,研究员被一群不速之客用枪抵着,逼迫他启动仪器。
看见为首之人的特征,裴北心跳停了一瞬。
老李?!
坐在椅子上的人转过身,回头看着她们:“来了?”
她背着光,面容隐藏在阴影里,可那道懒散的声线让裴北瞬间耳鸣了起来。
“你们不会以为炸了这就能走吧?”那人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我刚启动了地下设施的自毁程序,再过几分钟,底下那队人就会陪着实验室里的变异体一起淹死。”
“要不试试中止程序?”
那人话音落地,她身旁的人也转身看着三人,瞳孔中是一模一样的红色。
“老李!”向涵赶紧去摁对讲,答复她的是一片滋滋杂音。
“屏蔽器。”祁韵沧冷声道。
那人站起来,活动着关节:“祁队,很久没见,你还是这么敏锐。”
在看清她的长相后,裴北颤抖嘴唇,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寻夜,你......”
这个女人虽然和寻夜长得完全不同,声线、眼神,她却及其熟悉!
“好奇我怎么跟之前长得不一样么,”寻夜伸手抚摸着自己脸侧,啧了一声,“要不先看看外面那队吧?”
她身后的屏幕里,一道耀眼白光拔地而起,把整齐进发的队伍猛然冲散。
裴北明白过来,不是没人注意乔诗落的队伍,而是,那处本就是一片雷区!能不能活着穿过它都不一定!
祁韵沧收紧了握着枪的指节,她死死盯着变了容貌的寻夜:“向涵,你去截断自毁程序,我和刻度对付她们。”
寻夜却伸指点了点她们,眼中燃起血一般的红,声音没带半点感情:“不,一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