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度取决于你。”狭小的医务室内,祁韵沧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老李大笑着直起腰,只是嗓音绝算不上好听,她看着祁韵沧,那张骇人的面孔上流露出一抹快慰:“那等价交换吧,我想要刻度的血,你们可以向我提出要求。”
事已至此,双方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把价码堆上了明面。
祁韵沧后退一步,回到裴北身边:“你想抽多少。”
老李:“不多,200毫升。”
祁韵沧断然拒绝:“不可能。”
老李将目光放在裴北脸上,话则是对着祁韵沧在说:“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所以,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条直插枯爪心脏的密道,以她的身体状况来说,很划算。”
“身体状况?”这下轮到裴北不解了。
老李微微偏头,目光快速往向涵身上一点,又看回两人:“向涵——她能探测别人身体状况,你今天用了很多次血纹吧?再用下去可不是好事。”
她话音落地,薛辰像骤然被电打到,一个箭步退出三米远。
血纹用了几次她是最清楚的,检修室、密道,仓库,各激活了一次,开来开去她也烦,后来就一直没撤,让裴北先用着。这种小秘密够隐蔽,不经亲历者统计,旁人难以得知,谁成想,坐在这才几分钟,给人一眼看了个底掉。
“裴北,她有点东西啊,我——”话没说完,薛辰的幻影猝不及防地消失在医务室。
裴北正纳闷,刚打算看时间,始终没说话的向涵开口了:“你的血纹在减弱。”
祁韵沧低头去瞧裴北。她不是没看见裴北眼中的疲惫,原本以为那是薛辰的情绪,经老李一说,祁韵沧猛地惊觉,这是能力使用过度的结果。
失去薛辰的掌控,裴北是能感觉到,那份力量在逐渐消退,她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主打个拒不承认:“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小......刻度,”祁韵沧差点将她的名字脱口而出,又硬生生止住,“别逞强。”
看见祁韵沧担忧的目光,裴北心里古怪得很,她实在没感觉到半点不适,身体有点头疼脑热的,作为主导者她不可能察觉不到。但向涵没说错,血纹的力量是在淡化,像潮汐后留下的海水,退得虽慢,却肉眼可见。
一来二去,裴北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难道因为昨晚没睡好?困得感官麻木了?
眼看谈不拢,老李耸耸肩,打算走人:“没关系,你们有很多时间可以考虑。”
裴北十分清楚,薛辰这一掉线,再想叫她得等到明天。没了血纹做威慑,她们在这个全是异能者的窝点里和待宰羔羊无异,迟则生变,自己和祁韵沧能等,可在枯爪外围接应的那支小队等不起。
“不用,我再加一个条件,你同意的话就成交。”裴北阻止了老李,她抬手,指着准备提走制服的向涵,“既然你说我再用血纹不是好事,就让向涵和我们一起去枯爪,怎么样。”
听到裴北提出的条件,老李停下步子,眼神错愕:“向涵?”
裴北肯定道:“对,由她来当我们的耳目。”
人在困境下能爆发出无限潜力,裴北深以为然。
她脑子转得前所未有的快,口头承诺并不保险,她需要一个人质,万一老李想在背后下黑手,也得考虑到她们身边的向涵。
老李“嘶”了一声,似在犹豫:“你确定?向涵不像你,她向来只负责侦测人员分布,不会参与任何战斗。”
“我确定,”裴北复述着她的话,“如果那条密道真的存在,我们到达枯爪后,她就可以回来。”
老李了然一笑:“明白了,怕我们落井下石。”
“小涵,你觉得呢。”她转头去问提着制服的女人。
向涵一脸无所谓:“我都行。”
看她这幅态度,裴北卷起袖子,将手臂放到桌面上,语气平淡:“一言为定。”
其实裴北无比焦躁,如果血纹消失,她会失去和老李谈判的筹码。老李能在几十分钟内反复变卦,保不齐明天也会做出同样的事,她们没那么多时间用来和老李耗,尽快定下才最保险。
尘埃落定,老李却显得不紧不慢,她拿着压脉带,迟迟未动弹:“我再和你确认一遍,你让我抽200毫升血,我叫向涵帮你们进入枯爪,外加两套带有ID标识的枯爪制服,还有密道。”
裴北:“嗯。”
老李:“不要别的东西了?”
裴北:“不要。”
“向涵,你等会跟那头说一声。”
裴北握拳坐在桌前,她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实际心里急得快起了火,她不知道老李在磨蹭什么,说这说那,是不是又要对作出的决定反悔。
没时间了,血纹存续时间不会太久。
裴北手心泛起了一层潮意。
正此时,祁韵沧插入她们的对话:“我给她抽。”
没管老李是何表情,祁韵沧拿过那条压脉带,动作娴熟地给裴北绑上,从包里取出消毒片擦拭裴北手臂。
老李似乎看出些什么:“你们很着急。”
“我们有一支小队在地面。”祁韵沧抬眸望她,“附近有能出去的路么,我需要和地面取得联系。”
祁韵沧用了个不会让人起疑的借口。她看裴北用过很多次血纹,向来消失得没有征兆,再看突然变强势的裴北,她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李与祁韵沧对视一秒,从抽屉摸出个空血袋丢到桌面,按下了腰间的对讲:“李芳,来一趟医务室。”
一道女声从老李腰侧凭空响起,伴着“对三”的报牌声:“干嘛,又要挖野菜啊。”
“给你一分钟。”
“......行行行。”李芳语气不耐。
针头刺入静脉,随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输液管导进血袋,裴北本就疲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额头慢慢渗出冷汗。
她眼前的景象有些漂浮不定,整个人像乘着一团柳絮,在空气里上下起伏。
裴北能感觉到,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祁韵沧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了,按着针头的手都在发颤。
“老李,什么活...”李芳推门而入,看到桌上明晃晃的血袋,她识趣地噤了声。
老李抬起下巴:“待会带这位出去一趟,她要联络地面。”
“哦行。”李芳看了眼在抽血的两人,就那样靠在门口,手里握着张毛了边的旧扑克牌弯折。
对讲传来一声咆哮:“李芳!你把牌拿走了是不是!”
老李默然睨着她。
李芳挤出个难为情的笑,赶紧关掉对讲:“不好意思啊。”
“可以了。”祁韵沧退掉针头,用棉团按住针孔。
老李把血袋交给向涵,吩咐她先去忙,又问祁韵沧:“陪她歇会?”
裴北唇色有些白,她接过祁韵沧大拇指摁着的棉团,宽慰道:“我没事,渡鸦,先和队伍联络吧。”
李芳则不由分说,果断挤入她们之间,那样子看着比谁都急:“早去早回啊,去晚了容易被枯爪当枪靶打。”
祁韵沧迟疑片刻,最终在裴北清亮如炬的目光里同意了,李芳带着她七拐八拐,从一块精心伪装的暗门来到地面。
“你试试这块有信号没,我给你放风。 ”李芳说完,走到一边接着玩她的扑克。
祁韵沧戴上微型通讯器,电流声短暂地在耳内过了一遍,很快便有人回话:“比预计时间早啊,小鸟。”
祁韵沧回头去看李芳,女人棕色的眸子低垂着,恨不得勾在那棱角分明的方块图案上,她开口:“响尾。”
“对,是我。”那头乔诗落嗓音慵懒,在压着声打哈欠,“目前给不了你们支援,队伍傍晚才能到达指定位置。”
“你怎么亲自来了。”祁韵沧问。
“亲自来才能放心,我两位得力干将跑去枯爪,万一被俘了怎么办?”乔诗落吃吃笑着,简单寒暄几句,她很快回归正题,“有情况吗?”
祁韵沧将这两天的事情简洁说明后,那头沉默了几秒。
“黎归远?”
“她最近动作不小,好几帮异党被赶出雾城,现在正到处申请庇护呢,估计没空搞玩火**的戏码。”
“这里不方便联络外界,回去再给你问吧,至于你说的变异体,我会留意的。”
两人快速沟通完,李芳领着祁韵沧回了地底。
“你记得路吗?”锁门期间,李芳突然抛出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祁韵沧略微一怔:“记得。”
李芳喜笑颜开:“那太好了,我有急事要忙,你自便啊,忘路了随便抓个人问就行。”
匆忙交代完,她小跑着消失在祁韵沧视野中。
祁韵沧无心参观这里,裴北还在医务室面对老李,她放心不下。
脚步加快,路过某处时,祁韵沧看见其她人正给向涵注射什么,浓稠的红色液体从针筒压出,推入她血管。
察觉身旁视线,向涵回看过去,触及祁韵沧的目光,她微微挑眉,又伸手按住针孔,表情漠然。
想来是裴北的血。
以这里的条件,她们并没手段验证血型,输入不同血型的血,普通人极易引起免疫反应,轻则发热,重则凝血功能紊乱,引发休克。
幸而她们是血纹,身体有极强的自我修复能力,这样的胡来似乎无伤大雅。
一个照面的功夫,祁韵沧已经回到医务室。
本该和老李交谈的裴北却没坐在原来的位置,而是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处于昏迷状态。
老李正弯腰翻开她眼皮查看。
祁韵沧一个箭步冲进房间,声音惊怒:“你在干什么?!”
“你们之前没告诉我,她副作用这么严重。”老李关了手电,表情凝重,配上她满面的烧伤,饶是祁韵沧也滞了瞬。
“严重?”
“以血纹的体质来说,200毫升失血影响很小,不可能导致昏迷。”老李说话期间,裴北浑身一抽,挣扎着醒来。
看见面前的两人,以及躺在床上的自己,裴北呆滞地眨了眨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裴北只记得,祁韵沧出门没多久,老李端来杯水,让她喝了休息会。
抽血让人思维变得笨拙,面前老李的瞳孔因惊讶微微扩张,声音在医务室回荡,朦朦胧胧,像是从遥远的山头传来:“你怎么......”
裴北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低头去看送到嘴边的水杯,杯壁冰凉,刺目的艳红在水中绽放,一朵又一朵,如同铺满忘川河岸的曼珠沙华,沉默地倾向彼岸。
她的意识停在了那摊触目惊心的绯红中。
天姥姥呀,新版作话丑我一大跳,跟把视力测验表贴在脑门上没区别
写着写着就超出了原本发表定下的40w字,悄咪咪改到50w,发现还有好多剧情没写,要不改到61W字吧......能不能在限定字数内写完后期的感情发展呢,好难猜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彻底疯狂!我再也不埋暗线了!(就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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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