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向涵所说，祁韵沧是个聪明人，老李相信，她听得懂自己的未尽之意。
祁韵沧：“你当时在现场。”
“远远看见而已。”老李走进医疗室，朝裴北扬扬下巴，“刻度是个很不错的下属，把事情都揽自己身上，的确值得你护着她。”
话都说到这份上，两人又怎能不明白，她们和向涵的谈话全被老李听了过去。
“她不是下属。”祁韵沧只解释了这么一句。
外界局势紧张，她不愿把两人的关系轻易透露给外人，若是谁有意针对，她们将互为对方最致命的软肋。
对内，她和裴北可以有千万个称谓，但对外，她们只能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老李扫了两人一眼，丝毫不在乎祁韵沧想纠正的身份：“下属也好，战友也罢，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你们是否诚心想谈。”
祁韵沧站在门口，没带裴北进去：“你们要求合理，我们才能拿出诚意。”
老李寸步不让，她回过身，医务室的冷光打在侧脸，衬得那大片伤疤更具压迫性：“我认为我的要求很合理。”
祁韵沧声线冰寒：“你不该以她的健康为代价。”
眼见局势陷入胶着，裴北主动站了出来：“抽多少？如果只是一点，我可以。”
“你比渡鸦好说话。”老李松了语气，目光赞赏地望着她，“不会太多，能把变异体引开就行，她要是同意，我能告诉你们一条额外消息。”
祁韵沧看向裴北，触及她眼中的征询意味，她手掌离开枪柄，选择让步：“我尊重你的决定。”
“抽吧。”裴北走到桌前坐下。
“隧道坍塌后，枯爪正在搜寻两个士兵，据说是去总部申请燃料的，”老李熟练地将胶管缠上裴北小臂末端，顺手点点她衣袖，“你们再想穿这身衣服蒙混过关，行不通了。”
裴北表情一凛，她没想到，枯爪动作这么快。哨站遇袭、变异体出逃、隧道坍塌，三件事叠加到一起，本以为够让枯爪焦头烂额许久。结果仅过了一晚上，他们就将视线转向内部，排查一切可疑人员。
她们不清楚老李从哪得知的这条消息，但对裴北和祁韵沧来说，她提供的信息相当有用。目前，她们获取枯爪内部信息的渠道，只有被祁韵沧当做引爆器的对讲机，范围有限，频道也有限，她们的情报盲区太多。
裴北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答应了老李的赔偿方案，这能及时帮她们变更路线，以及修正后续战术安排。
正在这时，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医务室的门被人笃笃叩响。
向涵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她握着门把，探进半个头，手上拿了张统计清单：“老李，损失统计出来了。”
“这么快？”老李停了动作，给裴北解开压脉带，转身走出门外，“稍等我几分钟，失陪。”
门锁咔哒闭拢，老李和向涵离开医务室，走到一处僻静地方。
“说吧，这个距离她们听不见。”老李转头去看向涵，面色古井无波。
“她的身体很累。”向涵眼中有暗红翻涌，要是仔细去看的话，那抹颜色几乎和眸光融为一体，“不是没休息好的那种累，她血纹能量太过庞大，远超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再这样下去......我不好说。”
老李揉揉眼角，长出一口气：“我知道了，还有其它么。”
向涵：“有，很奇怪，我可以探测到她和渡鸦建立了‘通道’，在其她人那，这是从没有过的情况。”
老李无意识望着左下方，她沉吟半晌，开口道：“这样，你去取两套有ID标识的衣服，我等你。”
与此同时，祁韵沧立于裴北身侧，她单指敲击刀鞘，低声询问：“记得黎晚声吗？黎归远的同胞姐妹。”
裴北活动着勒得发酸的小臂：“记得，可...以黎城主的表现来看，黎晚声大概率不在人世了。”
薛辰原本坐在桌上晃荡双腿，闻言，她出声道：“不是大概率。”
薛辰说话时，虚影和裴北同步张嘴，发出一模一样的清朗声音：“黎晚声就死在雾城，死在那个姓严的手里。”
祁韵沧目光微动，落在裴北肩头。
“我和小年她们出逃后，是黎老师先找到的我。”薛辰拿起压脉带把玩，她指尖稍稍用力，拉扯着那根橡皮管，“起初，鹰眼大肆搜寻，黎老师想用我的能力，帮我找到一个藏身处。”
“幸存者营地不稳定、游荡者又苛待孩子，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她只能带我躲进城市，可鹰眼的手伸得很远，无论去哪，都有概率被发现，唯独一个城市例外。”
“雾城。”裴北换了个声线。
“对，”薛辰点头，“你们也见过，雾城是一座很奇怪的城市，大家圈养丧尸、供奉丧尸，它们也从不主动攻击人。因此，我的能力和那里相当适配。”
“雾城上一任城主是个迷恋权位的人，他需要我帮他巩固地位，于是让我留在了雾城。可惜姓严的很快找了过来，并在祭祀大典上，当众处决了黎老师。”
祁韵沧：“你亲眼所见？”
“没有啊，”薛辰偏过头，看着她笑，“姓严的派人严密看管我，我没法出去，但他逼我看了那段视频，说不定枯爪资料库里还有备份呢。”
“想看吗？”
祁韵沧没有立刻回答，她静静凝视着裴北，或者说，她在透过那双眼睛去看背后遍体鳞伤的薛辰。医务室里苍白的灯光跳动了一下，映得裴北那双赤色眸子愈发透亮，也映出了她眼底掩藏不住的疲惫。
“不了。”祁韵沧声音很轻，“那不是你们该反复回忆的痛苦。”
“切，真护犊子。”薛辰轻蔑地嗤了一声，将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去看门口，“打住吧，老李她们来了。”
没了薛辰的接管，裴北回过神，她放下手，结束了那个看起来有些傻的姿势，小声提醒道：“渡鸦，你待会去确认一下吧。”
祁韵沧定定看着裴北，稍顷，她缓声说了个：“好。”
不多时，医务室的门被再次推开，老李率先走了进来，向涵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套折叠整齐的深灰色制服。
“损失比预期严重，”老李走到桌前，示意向涵把制服放下，目光投往裴北脸上，“你吸引变异体的行为，会招致枯爪地毯式搜索隧道区域，我们这很可能遭到暴露。”
“故而，我要提高赔偿报价。”
两道声音在空中撞个正着：“什么？”
一道满是不敢置信，一道则压着隐隐怒意。
“别着急，”老李单手插在口袋中，她倚靠墙壁，不疾不徐道，“相应的，我会给你们提供一定程度的便利，比如带有ID标识的枯爪制服与ID卡，它能帮你们躲过盘问。”
“如何，要给二位留出时间商量么？”
祁韵沧上前一步，冷眼盯着老李： “趁火打劫也得挑时候。”
她本就和老李差不多高，气势完全不输对方，甚至有压过一头的趋势。经此动作，向涵也摸向后腰匕首，提防二人随时可能的暴起。
冲突一触即发。
裴北看着眉目平静的老李，她本想握住祁韵沧手腕。转念一想，最终只按住了她手背，以通道抚平她接下来的怒火：“渡鸦，我的血纹今天用了太多次，副作用会逐步加强，而老李能提供我们正需要的东西，我想听听她的报价。”
祁韵沧反手将裴北护在身侧，目光死死钉在老李脸上：“你想要更多的血？”
老李泰然应之：“没错，不仅为了引走变异体，我也想看看，她的血能不能让向涵获得能力上的提升。毕竟，我们这很久没有出现别的血纹了。”
向涵有血纹？
裴北下意识去看向涵的眼睛，深棕色的眸子平平无奇，没出现血纹应有的猩红，哪怕是一丝。
察觉裴北的注视，向涵锐利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重新望向祁韵沧，好像压根不觉得她是个威胁。
说完自己的真实目的，老李看着裴北，关心起另一件事来：“说到副作用，刻度，你能告诉我具体表现吗？”
裴北并未盲目退让，面对老李的打听，她与对方对视，坦言道：“抱歉，我和渡鸦一样，对你们没信任度可言。”
“难办。”
老李捏着鼻梁笑出声，她有的是办法撬开这两人的嘴，但目前，她还不打算将关系恶化。
她决定开诚布公地和她们交流。
“底下那只变异体，是我设计放出来的。”迎着裴北错愕的眼神，老李嘴角有一丝无奈成分在，“严格来讲，这里若是被发现，大家各担一半责任。”
裴北心脏猛跳，她以为是自己的决定让两人撞见这档子事，给行动平添许多波折，原来事实竟是这样。
难怪变异体能从枯爪的管控下出逃。
薛辰下巴都让这句话惊到了地上：“靠！北！她玩敲诈啊！”
老李继续道：“别好奇我用了什么方法，这里不止向涵一个血纹，如果不是你们介入，此据点还能隐藏很久。”
祁韵沧却追问：“你们蛰居在枯爪附近，目的是什么。”
“和你们一样。”老李拍拍自己肩膀，叫两人看背包，“有人闻到，你们携带着高当量物质，总不能是为了炸平我这儿吧？枯爪可没有敢死队。”
裴北的表情彻变了。
之前在仓库，向涵说“除非你们有信心把这也炸掉”。后续，老李承认，她在隧道看见祁韵沧制作□□，姑且可以认为，信息是她传达给向涵的。
但她们当时的注意力全放在向涵身上，没去注意身后的人。
裴北无法忽视另一点，无法不在意她忽略的细节。假设——她只敢假设，当时货架后，那个看起来朴素寻常、正在检查物资的人，是不是悄悄使用血纹，闻见了两人包里的炸|药？
若不是，食堂里那么多人，谁发现的？
谁都有可能。每一个低头喝汤、端着碗从她们身边路过、忙碌擦桌子、甚至是提着粪水填埋坑道的人，都有可能。
冷汗悄然浸湿了裴北后背，她猛地意识到，周围任何人都可能威胁到两人性命，而她竟然和祁队毫无防备地在这待了如此之久！
“看来你们猜到了，”老李将她们的表情看在眼里，声音像钟摆，直直撞入两人耳中，激起千层浪。
“这里算是个血纹宿主的据点，但大家的能力皆偏向辅助系，所以我们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昨晚那样的机会......一只失控的新型变异体，以及动乱的枯爪总部。”
裴北思绪混乱，祁韵沧也好不到哪去，薛辰更是咋咋呼呼到处跑。
血纹不应该很稀少的么？
老李终于走上前，她撑着桌面，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们：“现在，你们的信任度有多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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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报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