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北刚将力量释放出去，经薛辰这么一提醒，不可避免地分心了半秒：“什么意思？”
“啧，我看你真是很迟钝。”薛辰慊弃地嗤了声，语气里满满的鄙视，像是觉得裴北不争气，她无奈道，“你好好感知下，某人是不是在你的攻击范围内。”
按着薛辰的指示，裴北心念一动，很快便察觉，身旁的祁韵沧的确没了动作。
思绪乱流间，裴北赶紧挑开牵制住祁韵沧的能力，没成想，对方只是平淡看了她一眼，并未追问。
裴北慌得不行，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悄然往祁韵沧那边挪了半步，试探着对方的反应。
祁队在......生气？
“不走吗。”祁韵沧转头望着她，表情如常。
只这么说，完全抵消不了裴北的忐忑，她又眨了眨眼，小心观察着祁韵沧。
女人微挑着眉头看她，似是不解。
薛辰受不了裴北这傻样，忍无可忍吼道：“傻狗，走不走了！”
“啊，走。”知道面前还有尸群，裴北飞快回神，心神不宁地开着路。
一边是神色坦然的祁队，另一边是语速极快、教她如何使用能力的薛辰，视线里更有乌压压挤来的丧尸。
她几乎是在恍惚间完成了一切。
祁韵沧望了眼心乱如麻的裴北，旋即被近处的动静吸引，有些震撼地看着眼前这幕。
以往在废土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怪物，此刻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拨动，它们喉咙中在发出低吼，腐烂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硬后退。
密密麻麻的尸群从中分开，让出一条仅够两人通行的道路，无数只灰白眼珠紧盯着两人，头部机械般跟着她们转动。
前脚刚走，后方的空隙立时被补满。
她们像两尾钻入潮水的游鱼，自如地行走在尸群里，仿佛她们本就属于其中。
让人窒息的腐臭里，裴北条件反射般转头去找祁韵沧，对上她视线的瞬间，只觉得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多了几分自己看不懂的深意。
这种深意让裴北莫名心慌，她谨慎地抬手，握住祁韵沧因戒备而紧扣步枪的手背，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悄声道：“不好闻。”
被她这么一打岔，祁韵沧眼里有刹那的怔忪，她侧目，看着身旁擦肩而过的破烂衣料，唇角微扬：“嗯。”
薛辰：“......”我还在喘气呢吧？
她们走得极其小心，目光所及之处，不乏有二阶变异体混迹其中。无论是什么样的丧尸，在两人面前都站得规矩，像是乖乖立定的士兵。
裴北看着这群行尸，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既然薛辰的能力可以操控丧尸，也说过，丧尸和血纹的力量本就同宗同源，鹰眼想找到一个能整合所有力量的容器，的确再正常不过。
那为什么......祁队也能被控制？
裴北在脑海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薛辰，你的能力为什么会对祁队起作用？她明明只是个普通人，这不合常理。”
“终于发现不对了？”薛辰戏谑出声，看裴北这傻样，还以为她会一直迟钝下去，“你再仔细感受会，看她和丧尸有什么区别。”
按照薛辰的话，裴北将注意力集中到祁韵沧身上，精神力如藤蔓般缠向女人。
不看还好，这一探究，传回来的反馈险些惊得裴北跳起来。
丧尸的情绪宛若一潭死水，除了空旷就是空旷。可裴北感知到，祁韵沧的情绪并不是面上那样简单。
她清楚感知到，祁韵沧心中跳动着警惕、疑惑、不安、信赖，以及一丝刻意压制的...欣喜。
如此清晰又熟悉的感受，如同一道闪电，猛地击穿了裴北的认知。
何队曾说：“通道能分摊血纹部分副作用，或者短暂操控情绪，达到控制傀儡意志的目的。”
何队和乔队建立通道的时候，也是因着这份能力的原因，二人能够‘共感’，所以才会失控。
念及至此，裴北不由惊呼出声：“祁队身上有通道？！”
她这一分神，丧尸顿时失去控制，如浪般涌来，吓得薛辰马上接管了能力，疏散着丧尸。
薛辰大骂：“没见过世面啊你！”
裴北完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我什么时候...是哪次？”
她疯狂回想着，通道只能通过血液交换建立，有时，她是会不小心咬破祁队嘴唇，可怎么会？！那样细微的出血量都可以吗？
或者是前几天休假的时候？不，不对。
薛辰一把按下祁韵沧抬起的枪口，朝前跨了一步，霸道地将尸群镇压回原地，随后尽情嘲笑：“祁韵沧，裴北一直都这么蠢？”
发现裴北的情绪突然变得乱七八糟，像暴雨天一样混乱，祁韵沧平静出声：“她很聪明。”
和裴北建立通道后，祁韵沧没让何梓澜等人告诉她，乔诗落也向那天在场的队员下了封口令，裴北不可能得知。
以薛辰这喜欢捉弄人的性子，就更不可能跟裴北细说了。
再看裴北现在的心情，很好，这吃惊又内疚的恼怒，明显已经猜出来了。
哈，又在生闷气。
再分辨其余部分，戏谑和兴奋是薛辰的......现在变成了气愤。
知道祁韵沧能感受到她们的情绪，薛辰咬着牙，指挥几只丧尸扭打在一起。
多余，自己相当多余。
以往最喜欢的游戏，在这时也索然无味起来，薛辰玩上两下就失了兴致，恹恹退居二线。
“你们玩去吧。”
裴北接管身体后，第一时间便回头望着女人，在百来只行尸的注视里，她停住了前行的步伐，声线颤抖得不像话：“祁队，是...暴雪那次吗？”
透过通道，祁韵沧清楚感受到那如海啸般涌来的心疼与自责，她莞尔：“都过去了。”
“你才是最蠢的那个。”裴北低着头，以手背抵住眼睛，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把自己的生命，交到我这样一个怪物手里。
祁韵沧伸手揉了揉裴北后脑勺，她上前一步，和裴北并肩而立，空旷的荒野里，她声音轻缓而坚定：“这意味着，我和你是一体的，永远不会走散。我心甘情愿，小北。”
裴北用力闭着眼，把涌出的泪花和情绪尽数压下。
再抬头时，眼中只剩一片灼热的赤忱，她重新牵起祁韵沧的手，十指紧扣：“走吧祁队，先离开这。”
女人捏了捏她的手掌，温声说了个好。
从大小尸群间穿过，已是快一个小时后的事。
裴北拉着祁韵沧远离尸群，刚拜托薛辰撤去血纹的力量，鼻血便不受控制地流出。
女人拿出纸巾，扶着裴北走到树下，让她靠着休息。
裴北对这事轻车熟路，她低头拭去鼻血，在症状得到缓解后，一把抱住了祁韵沧，闷声道：“干嘛这副表情。”
祁韵沧检查了一遍周围，确认没丧尸出没的迹象，这才回抱住裴北，语气里多了些顾虑：“这样下去不行。”
血纹副作用不大，可也算不上小，她们还得赶两天路，长此以往下去，裴北肯定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你都跟我绑一块了，怎么不先担心下自己。”
祁韵沧抚着她的脊背，像是在安慰：“我相信你，小北。”
这句话让裴北有了底气，一阵比骄傲更强烈的想法涌现。
裴北从她肩窝抬头，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那栋建筑物，枯爪哨站孤零零伫立在荒原里，像一只安静蛰伏的巨兽。
“祁队，我们再改一次路线吧。”
祁韵沧听懂了她的意思：“你想去地下？”
裴北笃定道：“对，我也担心副作用会影响后续作战，如果借枯爪开好的路进发，情况会完全不同。”
“等晚上吧，我再叫薛辰出来一次。”
夜幕垂落时，尸群悄然改变了动向，接二连三往哨站走去。
当探照灯扫到丧尸时，站岗士兵惊了一跳，赶紧通知内部：“什么情况，今天诱饵没投放到位吗？丧尸朝我们这来了！”
负责人并不放在心上：“肉都不够我们吃的，喂它们干嘛，应该是风向变了，把高压电网打开。”
随着指令下达，沉闷的嗡鸣瞬间响起，顷刻便包围了整个哨站。
裴北没敢靠在围墙根，高压电网的静电激得她汗毛倒立，她搓了搓手臂，和薛辰沟通着：“你打算怎么做。”
薛辰兴奋道：“他们的电力肯定优先供给了高压电网，我要给这烧跳闸，就像......这样。”
薛辰说完，只听嘶吼声里夹着士兵惊慌的大喊：“尸群爬墙了！有智慧型变异在指挥！”
“侦察队干什么吃的！怎么会出现二阶以上的变异体，快叫人！”
仓促的呼喊中，丧尸用力扒着同伴的身体，如叠罗汉般一层层往上爬去，子弹入肉的闷响不绝于耳，可在如此庞大的数量前，几把枪起不到什么作用。
有人刚问上一句“要不要用重武器”，立马被骂了回去：“用你个头，你想给周围的尸群全招来吗！”
瞭望塔上的士兵还没骂完，嘭的一声巨响，电光突然大亮，刺鼻的焦臭味紧接着飘了过来。
丧尸闻到肉香，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发了狂般扑向电网。
“把它们打下去！”
“正门也有尸群在试图突破，外围火力不足，请求支援！”
哨站内乱成了一锅粥，众人还在急着赶去击退丧尸，下一秒，灯光蓦地熄灭。
祁韵沧自墙根处直起身，裴北来到她刚靠着的位置，沉肩蹲踞，十指交扣，给她支起一个稳固的托架。
“待会见，祁队。”
祁韵沧眼里含着笑：“待会？”
裴北：“几秒也是待会。”
祁韵沧向后退上一步，脚尖踏在裴北柔软的掌心里，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你很粘人。”
裴北不再接话，托举的力道相当干脆，血纹的力量在此时一同爆发。借着那股力道，祁韵沧游刃有余地越过围墙，甚至都未触碰到电网。
她在地上翻滚一周，以此卸去落地的冲击力，动作轻盈得如同一只划过夜色的猎鹰。
不过调整身形的功夫，裴北也跟着落地，她瞄了眼祁韵沧，微昂着头道：“怎样。”
祁韵沧给出评价：“不错。”
没得到想要的回复，裴北被噎到，恨恨咬了咬唇。
算了，反正有的是时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6章 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