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号，傍晚。数学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江虞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没做出来，但她没有纠结，该拿的分都拿了，不该丢的也没丢。
走出考场的时候，夕阳正挂在天边，橘红色的，把整条走廊都染成暖色。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身上那层沉甸甸的东西轻了一些。
安璐茜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小虞！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吗？”
“做了第一问，第二问没做出来。”
“我也没做出来！”安璐茜的语气里居然有点高兴，“那完了，周梓航说他也没做出来，许烬川肯定做出来了，但他是许烬川啊，不算正常人。”
“你才不正常。”江虞笑着推她。
“管他呢，反正考完了！”安璐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明天还有理综和英语，但我已经觉得解放了一半！”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校门口走。安璐茜妈妈和周梓航妈妈已经等在门口了，今天没穿旗袍，换了普通的衣服。安璐茜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终于正常了。”
“你妈我像那种天天穿旗袍的人吗？”安璐茜妈妈白她一眼，“今天早上那是仪式感！仪式感懂不懂？”
“懂懂懂。”安璐茜敷衍地点头，“走吧走吧，回家吃饭，累死了。”
“等等小许和小周啊。”周梓航妈妈往校门里张望。
许烬川和周梓航从人群里走出来。周梓航蔫蔫的，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许烬川还是那副老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步伐比平时轻快一些。
“怎么了这是？”周梓航妈妈赶紧迎上去，“没考好？”
“考好了。”周梓航有气无力地说，“就是累。数学太费脑子了。”
“那就好那就好，回家给你炖汤喝。”
安璐茜妈妈凑过去问小许：“小许考得怎么样？”
“还行。”许烬川说。
安璐茜妈妈满意地点点头：“还行就是很好的意思，阿姨懂。”许烬川嘴角弯了一下。
四个人并肩往家走。两个妈妈走在前面，商量着晚上做什么饭。安璐茜和周梓航在后面斗嘴，为了最后一道大题到底有没有第三问吵得不可开交。江虞和许烬川走在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
“你累不累？”她问。
“还好。”
“我有点累。”她说，“但比我想象中好。之前总怕高考会很可怕，真的考了，好像也就那样。”
“嗯。高考就是一次考试，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对你来说当然没区别。”她笑了，“年级第一嘛。”
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交叠在一起。
晚上，江虞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明天的理综复习资料，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跑了很久的马拉松，终于看到终点线了，腿还在动，心已经飞过去了。
手机震了一下。
【许烬川：在干嘛？】
【江虞：发呆。看不进去书。】
【许烬川：正常。别看了，早点睡。】
【江虞：你不复习吗？】
【许烬川：不看了。该会的都会了，不会的现在看也来不及。】
江虞忍不住笑了。这话说得太实在了，实在到她没法反驳。
【江虞：好，那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许烬川：嗯。晚安。】
【江虞：晚安。】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有虫鸣，一阵一阵的，像在开演唱会。她想起今天早上的语文作文，想起下午那道没做出来的数学大题，想起安璐茜妈妈的红旗袍，想起许烬川说“还行”时嘴角那个弧度。
明天还有理综和英语。后天就结束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梦里没有考试，只有一大片向日葵，金灿灿的，开得正盛。她站在花田中间，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很轻松。像已经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