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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太子为鱼复上钩

赛月绕开禁军,来到河岸旁,搭了艘小船回到了酒肆。此时天色已黑,刚推开门,便瞧见一名与她穿着一般无二的女使慌乱从后院房间走出,女子头顶扎着双丫髻,嵌以淡色发绳,耳后有两缕青丝垂于胸前,其余皆披散在后背,发梢和头顶有些凌乱。

“为己?”赛月轻唤一声,名为为己的女使才将目光转向赛月,后提起裙摆踩阶梯而下,慌忙朝赛月跑来,黑睛微藏,细长上挑的眼眸略带慌张。

“可是有人欺负你?”赛月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随着呼出的粗气鼓收,她绝不会再让自己身边之人受人欺凌。

为己摇摇头,答道:“阿予,我没事,只是方才太着急被绊倒了。”

“对了,你午后去哪儿了?”

“就…东家差我去遇仙楼给他买两瓶酒,路上遇见几人因投壶打了起来,便围观了些时候。”

赛月长叹一声,随即抬手理了理她的发丝,神色尽显温柔:“金国太子被刺,汴京的血雨腥风将至。刘豫亲从亲事素来狂行悖法,广做威福,这几日尽量别出门。”

为己神情诧异了片刻后又恢复自然,她点点头,赛月的目光便移至正堂,却不见祖父身影。

“怎不见祖父?”

为己摇头应道:“早些时候东家还在三楼烹茶,午间离开前留了张字条,说是让我转交给你。”

赛月接过为己递来的字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予儿,我近日需去城外办理乡下田宅一事,过几日便回,在城中要时刻小心。

刺客的背影浮现于她脑中,难不成真是祖父……可又是谁接走了祖父,她来不及多想,既然祖父留了信,只求刺客不是祖父才好。

“为己,你先回房整理一下仪容,我去瞧瞧新来的那女子。”

“好。”

赛月来到后厨,找了一人询问,才知道救下的女子来此后便将劈柴的活儿给揽了,此时正在柴房中堆上劈好抱去的柴火。

“你这几日先打扫后院,旁的暂且无须你来。”赛月来到门外,将扫帚递给被她收留的女子。

“那我马上就去扫地。”说罢那女子就要低头拿着扫帚离开,赛月急忙叫住了她。

“你来时她们应该将店内事宜告知你了吧?”

女子点点头,赛月才想起还不知她名字,又笑眼弯弯地问她:“还不曾问你姓名,酒肆不能随意留人做女使,待我今日登记,官府日后需核实的。”

“我姓陈,单名一个音字,家住城西的陈家村,我绝不会给恩人您添任何麻烦,我只希望能留在此地偿还您的恩情,再寻我父亲。”

赛月的眉毛微微蹙起,流露出一丝沉思。

“你昨日说你的父亲失踪了三个月,三个月前是衙门的人亲自前往你家中知会你们的?”

陈音点点头,握住扫帚顶部的手又紧了一分。

“我爹只是一名在坊市中稍有名气的普通匠人,不属任何作院,每年也只需服役二十日,三个月前我爹来城中后就再无音讯,一名自称衙门的人前往我家中,说官府召我爹前去,可一去便是三个月,这样的事,我也听闻过一起,都是民间稍有手艺的匠人离奇失踪。”

“实在是诡异,今日我外出之时,那老人家的儿子也是去服役后就没了消息。”听她道来,赛月眼眸森然,嗓音中压抑着怒气,“哼,不过那卖主求荣的假官府,能指望他们破什么案……这些日子你就待在蝶恋阁,酒肆来往之人众多,说不定也有你父亲的消息。”

“多谢恩人!”

“你也不必唤我恩人,蝶恋阁的女使都唤我阿予。”赛月同酒肆里的女子一样都着以玉色衣裳,若是平常皆需面戴薄纱,她从未告知过任何人东家便是自己的祖父,除了为己,在外只宣称自己是蝶恋阁的管事。

“阿予——快来,这里人手不够了——”正堂传来另一名女使的声音,赛月应了一声后对陈音说道:“那你熟悉熟悉此地,我先去了。”

蝶恋阁坐落于潘楼街的一处拐角,共三层楼阁,远可见城门,近可见潘楼长街。潘楼街有着城北最大的集市之一,此处商铺密集,而街边贩酥蜜食,香糖果子,蜜煎雕花等甜食的小商铺也四处张罗着,再往里便是各种何娄头面,冠梳,领口抹额云集之地,瓦窑更是不计其数。但就蝶恋阁这么一方风水宝地,得来却不费工夫,听闻这酒肆多年前是一处绣坊,在整个汴京除官家用品外最为奢侈。可是三年前却惨遭血洗,三年内无人敢踏入这座楼阁。

赛月喜做善事,蝶恋阁里做事的女子都是赛月从王公贵胄棍棒下或乱葬岗里救下来的,若是路边上有要吃食的乞丐,也会叫人将厨房的热食送去。这美闻被街坊传遍汴京,百姓们倒也忘记了这里曾经发生过惨案,反而竞相来此,酒肆的生意才日渐红火。

不过来往之人众多,忙碌也自不会少,蝶恋阁常鸡鸣而开,三更才闭,月上枝头时酒肆众人才得了空歇下。

翌日卯时,这座古城沐浴在春日暖阳中,城墙守军被早霜冻红的双颊暖成一团红晕。晨曦从窗户钻进金国太子寝殿,在案几上投下形如飞龙的光影。

“据线人来报,汴京内外之城有精兵两万,宫内亲从官便已上千,我们今后的一举一动想必都在他们伺察范围之中。”一名女真护卫立于案旁,压低声音说道。此护卫名为女奚烈雍厉,是金国太子完颜亶的亲信,虽是女真人,但也生了张偏白净的脸。其身躯凌凌,相貌堂堂,只是下颚稍短,五官集中,给人一副邻家兄长的亲切之感。

“扶光,那该如何?”太子望向昨日探查走卒尸体的那名近侍,只见名为石扶光的近侍将一幅地图摆开置于案上。

“既是有如此多的眼线,那元帅前往川界,令三百骑兵护我等南下,刘麟一众不应探听不到风声,青城驻有刘麟军队,我等早晨于此休憩,必有将士禀报,且各坊设望楼,我等如此大张旗鼓进城,他不可能不知晓,按理应当在城门处相迎,可偏就等刺客有脱身机会后才率兵前来。按齐人脾性怎敢怠慢大金,事出反常必有妖,可我们刚入汴京不久,势单力薄,深则厉,浅则揭,不如顺其道而行,静观其变。”

“殿下,官家请殿下移步集英殿。”前来通禀的宫女出现在门前,雍厉转身对着门外回复道:“殿下正在更衣,稍后便去。”

宫女走后,石扶光将案上地图收卷起来,对二人道:“我随他前往集英殿。雍厉,你则携会宁府皇城图纸,去寻齐国工部侍郎,借我大金建都之名查清汴京城防和大内巡守情况,以便日后行动。”

“当真不会露馅吗?”太子额头上沁出汗珠,身体紧绷着。

“你只需要按照我嘱咐过的来做即可,今日又是齐国宰相张阁老的生辰,齐国皇帝都须赴宴,你我亦无推脱之理,辛苦你了。”

“可世人皆知你受学汉儒,能以汉文赋诗作文,我自然是无法复刻的,万一被怀疑身份……”

“你且宽心,我在一侧,若真要你即兴赋诗,我自有法子。”

消了他的顾虑后,石扶光又将今日晚宴作为寿礼赠予张阁老的礼装封,随后便同他前往了集英殿。

“官家,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张贵佝偻在刘豫身旁轻声说道。

刘豫阴鸷的笑容将肉挤在一处,眯缝眼变得更窄,额头里藏着圈圈褶皱,身子稍稍向后靠去,那长翅帽根本压不住他的脑袋,仿佛下一刻就快要从他的脑袋上脱落而下。

“官家,上国太子正朝着集英门来哩。”昨儿个在张贵身边的宦官进殿通禀,刘豫立马挺直腰板,双手扶正长翅帽,由左侧侍奉的皇后钱氏搀扶起身,席上一众人等朝殿门走去。

太子与石扶光刚至殿外,便瞧见门前乌压压的人,个个儿心怀鬼胎。

“太子殿下快快请进。”刘豫本想微微弯腰以示尊敬,无奈大腹便便,却只能腆着肚子前去迎接了。

几人入殿之时,起初守在门口的太监慌慌张张地从后侧绕到张贵跟前低声言语,张贵轻挥了手叫他退下,接着便碎步上前去将他的话窸窸窣窣说与刘豫。

“竟有此事!”刘豫浓密的络腮胡子簇起如戟,“大理寺少卿何须此时前来,扰了殿下的兴致,你叫他且去便殿候着。”他倒是装得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石扶光微微颔首,与太子目光交汇,太子便抬眸对刘豫道:“大理寺少卿此刻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禀报,何不通传。”

“张贵,传大理寺少卿。”

“宣大理寺少卿——”

身着紫色长官袍的大理寺少卿范宪觉走进殿中,一一行礼后禀道:“陛下,仵作已查出死者死因。昨日射中死者的箭携带剧毒,杀手将草乌头的汁液涂抹于箭头。加之此箭穿心而过,死者必当场毙命。这是凶器。”范宪觉令手下呈递上一个木盒,推开后便是沾满血的箭头。

“竟然用草乌毒!”刘豫大拍案几,玉盘随之一颤。

“看来刺客的目的并非刺杀殿下。”刘麟在一旁补充道。

太子与石扶光自然知道刺客不是为了刺杀他们,只是这走卒发现的秘密究竟是什么,竟遭到杀身之祸。而当初刘麟来迟的原因又是为何,既然宫内皇城司殿前司亲从官已有上千,怎会查不到一个敢于白日里行刺的刺客,难道走卒要告发的秘密触及了谁的利益?

“查!查近半月来出入汴京的商队和药铺,凡接触此毒者,一律扣押!你且退下吧,一有进展务必上报。”

“是。”

刘豫眼里好似闪烁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余光瞧见太子与石扶光面不改色地望着他与刘麟,才压制住怒火,虚与委蛇道:“手下办事不力,叫殿下见笑了。”

太子闻言,恭维一笑。

“张贵,怎的菜还未呈上,还不快去尚食局瞧瞧!”

“是,官家。”

张贵离了席间,门边的太监随在其后,洋洋自得着:“老祖宗,小的办事还得力吧。”

“嗯,不错。”张贵扬起声调,“要的就是鱼儿上钩,这是第二条钩,还有今夜的第三条钩,你且将这些钩子都钩中了鱼,那才叫得力了。”

“老祖宗说的是,咱们还怕那金国太子不赴今夜的鸿门宴不成,他总不能驳官家的面子。”

“小子倒是学聪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