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仍抓着白林的袖口不敢放。穹景昼握着白林手腕的那只手没有松,将另一只手从两人之间伸过去,轻轻挡开她的手指。
“你先松开他。”穹景昼说,“我来。”
女孩立刻松手,往男朋友身边退了一步。穹景昼顺势站到白林身侧。
“我没帮别人。”穹景昼说,“我是在帮你,怕你把事情闹大。”
“谁要你帮。”白林嘴上这样说,手上的力道却终于松了一些,“他还没道歉。”
穹景昼转向那名男生:“刚才说要单挑的是你,先动手推人的也是你。被按住以后还想偷袭,现在又要女朋友替你求情,差不多了吧?”
男生的脸瞬间涨红:“我没让她求情!”
“那你自己解决。”穹景昼语气平静,“道歉,或者继续被他按着,你选吧。”
男生咬紧牙,试着挣了挣,手臂仍然动弹不得。女孩站在旁边,急得碰了碰他的肩膀:“道歉吧,周围人都看着呢。”
他脸上的神色变了几次,渐渐泄了气,含混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白林没有松:“看着他说。”
男生胸口重重起伏几下,勉强转向穹景昼:“对不起,刚才车骑快了,也不该先推人。”
白林这才将人放开。
男生猛地抽回手臂,踉跄着退到女朋友身边。女孩扶住他的胳膊,低头检查手腕。除了腕骨周围有些发红,暂时看不出其他伤处。
白林从外套口袋里取出手机,当着两人的面删掉了车牌照片,穹景昼也随即松了手,站在他身侧。
女孩小声道:“摔坏的东西我们赔。”
“不用。”白林说。
男生刚露出意外的表情,穹景昼便补道:“以后再把车骑上人行道,真撞到人就不止这样了。”
女孩连忙点头:“不会了。真的对不起。”
她弯腰捡起滚到鞋边的饼干,又俯身去提破掉的塑料袋。袋底沾满奶油,刚一离地,蛋糕盒便从裂口处往下坠。
白林伸手托住盒底,没让蛋糕盒再次掉下去:“放着吧。”
女孩连忙松手。
她抓住男朋友的衣袖,把人往道路外侧拉。男生推车经过白林身边时,大概仍觉得丢脸,忍不住回头瞪向他。
白林面无表情地转了转手腕。
两个人推着车,很快消失在道路拐角。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地上则散着一盒牛奶、两袋饼干和一只从包装里滚出来的布丁。
穹景昼没急着蹲下,只转头道:“以后冷静一点,语气尽量别太冲。”等白林弯腰去捡散落的零食,他又问:“你怎么知道对面是什么人,会不会带东西,或者突然下黑手?”
白林脸色还没完全缓下来:“我躲得开。”
穹景昼的视线从白林小腹往下掠过,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刚才要是慢了一点呢?”
白林听出他话音不对,站定看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穹景昼把坚果袋递过去,嘴角却已经压不住了,“就是在想,真踢中了怎么办。”
白林一把接过袋子:“踢不中。”
“万一呢?”
“没有万一。”
穹景昼往他身边靠近半步,声音放得只有他们能听见:“真废了,以后不要小白林了?”
白林手上的塑料袋顿时发出一声脆响:“穹、景、昼。”
穹景昼注意到他紧绷的手指:“我这是关心你,那地方真伤着了,我还得把你再送回医院。”
白林拎起袋子,冷着脸往前走:“用不着你。”
“怎么用不着?”穹景昼跟上去,语气慢悠悠的,“说不定还得让我先帮你紧急处理一下,看看伤得严不严重。”
白林脚步猛地停住,转身面向穹景昼。穹景昼险些撞上他,这才发现他耳朵已经有点红了。
“穹景昼,你再说一遍试试。”
“什么?”穹景昼故意想了想,“我帮你仔细检查?”
白林转身就要走,穹景昼见真把人逗恼了,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白林甩了一下,却没真用力挣开。
“好啦,不逗你了。”穹景昼在他旁边蹲下,将一盒饼干拾起来,“真踢中了得多疼。”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我是真的心疼你。”
白林也跟着蹲下,继续整理地上的零食,听见这句话,动作慢了一瞬:“你倒是挺冷静。”
穹景昼转头看他:“什么?”
“他刚推我,还差点踢到我那里,你还不让我生气。”白林捡起滚到脚边的牛奶盒,声音没多少起伏,“真踢中了,我看你也只会站在旁边让我算了。”
“那肯定不会。”
白林停下动作:“所以呢?”
穹景昼把手里的饼干放进购物袋,思考片刻:“那就先把你送回医院,然后去给你报仇。”
白林像是听见了一句很不可信的话,冷笑一声:“就你?”
“白神,我怎么了?”
“刚才我多按他一下,你都急着拦。”
“我是怕你把自己搭进去。”穹景昼站起身,用手指点了点白林的胸口,“又不是心疼他。”
白林仍旧没信,将那盒牛奶塞进袋子里:“说得倒好听,我看你挺会心疼别人女朋友。”
“白林。”
白林没看他,俯身去够滚到绿化带里面的棒棒糖。糖棍卡在灌木枝叶间,他拨了两下没拿出来,手背反而被枝条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穹景昼按住他的手腕:“别了。”
白林抿紧唇,硬是把棒棒糖从枝叶间勾出来。糖纸上沾了泥,他抽出纸巾擦了两遍,依然没能弄干净,脸色更难看了。
穹景昼想把棒棒糖从他手里拿走,白林却避开他的手,直接将糖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担心她男朋友,你看得出来。”白林把散落的零食一件件塞回袋子,“我担心你,你就只会让我算了。”
破掉的塑料袋提手只剩一半,白林将牛奶放进去时,裂口又向下撕开一截。他索性坐在花坛边,把袋子铺在膝盖上,将它们归拢到一起。
“我刚才差点以为你要被撞上。”他说,“你倒好,转头就跟别人一起拉我。”
“我是在拦你打架。”
“有区别吗?”
穹景昼没有马上回答。白林嘴上还在生气,余光却在他脸上停了停,确认他脸色正常,才接着收拾余下的零食。
穹景昼沉默片刻,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你在担心我。”
白林重新站起身,手上一用力,提手彻底断开。袋里的布丁向下坠,被穹景昼及时托住。两只手一左一右夹着袋底,白林握着断掉的提手,穹景昼抱着散乱的零食。
“你知道个屁。”
穹景昼将布丁放进怀里,又腾出一只手,接走整个破袋子:“别生气了,我下次先站你这边。”
白林脸色依然不好看,却没再去抢。他捡起那盒已经摔得彻底变形的芝士蛋糕,托着盒底端详片刻:“给你重新买。”
“真不用。”
白林站起身,将蛋糕盒扔进垃圾桶:“闭嘴。”
几分钟后,白林从小超市出来。
他拎着一只小号购物袋,里面装着一盒完好无损的芝士蛋糕,另一只手还拿着两根一模一样的棒棒糖。
穹景昼眉梢扬了扬:“怎么变成两个了?”
白林把购物袋和棒棒糖一股脑塞进他怀里:“受惊补偿。”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四个字过于直白,说完便回身去拿,“不想要就给我。”
“想要。”白林的手刚伸过去,穹景昼就侧身避开,“正好一人一根。”
回程的车上,那两根棒棒糖隔着半个座位,一根被穹景昼捏在指间,另一根在白林手里。
谁也没有先拆。
吃过午饭,他们各自睡了一觉。下午三点十五分,两人又坐进了书房。
穹景昼拉开椅子坐下,打量了一圈桌面:“白老师成外教了?”
白林把英语卷放到他面前,点开听力音频,将音量调到两人都能听清的程度,才按下计时器。
穹景昼的英语水平没有任何问题。
他小时候在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日语是在日常环境里耳濡目染学会的,英语则专门学过。音频一结束,后面的语法、词汇和完形填空便一路做得极快。
长难句在他眼里和普通句子没多少区别,真正让白林血压升高的是作文。
规定字数倒是勉强写够了,语法、拼写和用词也没什么问题,可通篇几乎全是这种彼此断开的短句:
【Teenagers need sleep. This is obvious.】
【Schools know it. Parents know it. Students know it too.】
【Yet everyone acts surprised when tired people cannot focus.】
【The solution is simple. Let them sleep.】
白林从头到尾读完,又折回开头,用笔尖压住最后一句:“你倒是知道。”
穹景昼垂眼读着那行英文:“理论知识一直很好。”
“实践一塌糊涂。”
穹景昼托着下巴看他:“写得不好?”
白林没有回答,只把试卷提了起来,纸张在半空抖出一声响。穹景昼立即握住椅子扶手,连人带椅往后挪了半寸:“禁止体罚。”
白林将纸重重拍回桌面,食指顺着那四行短句挨个点过去:“重写两段。至少加一个从句、一个非谓语结构,再把例子补完整。”
“你表达得像机器人。”他把红笔横放在作文上,“青少年需要睡觉。所有人都知道。困了不能专心。让他们睡。完。”
穹景昼垂眼读完,竟然点了下头:“概括得挺准确。”
白林抓起那张纸又要抬手:“再废话,加两百词。”
穹景昼老实重写。白林给作文打完分,又把整份答卷核了一遍。语法只错了几处,主要失分仍在阅读题上——他非要和标准答案较劲。最后估分一百三十九。
白林在右上角写下分数,将“139”圈了起来:“够了。”
穹景昼把椅子往他这边滑近些,指尖点在那个红圈旁:“白老师居然这么容易满足?”
“你的英语基础不用补。”白林点点英语阅读,“少跟标准答案讲你那些没用的道理,作文好好写,至少还能多拿七八分。”
“道理都不让讲,难怪标准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白林扣上笔帽,将红笔横到他嘴边:“再说一句,语文加练一套。”
穹景昼往后仰了仰,避开那支笔:“暴政。”
英语之后,白林又拿出了一套生物模拟卷。
白林起初还专心做自己的卷子。等他写到实验题,旁边的翻页声却停了。
计时器上的数字刚跳过十七分钟。
穹景昼按下暂停键,将黑笔横放在答题卡上:“写完了。”
白林的笔尖仍停在自己最后一页的横线上。他先确认计时器上的数字,才问:“检查了?”
“检查过了。”
“你拿什么时间检查的?”
穹景昼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并行处理。”
白林沉默两秒,直接把答题纸抽了过来。他快速对完客观题,逐行检查后面的作答。穹景昼的每个关键词都正好落在给分点上,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全部正确。
穹景昼做化学时已经快得过分,生物却比化学还要夸张。许多题目连推导痕迹都没有,看到条件以后便直接写出结论。
更麻烦的是,他偶尔还会补出给分点之外的内容。
最后一道实验题要求判断结果偏差,参考答案只写了样本数量不足。穹景昼却在后面又补了两点:实验组初始状态没有完全统一,观察者也未采用盲法。
白林的红笔停在“盲法”两个字下面——这不是普通高中生做题时容易想到的词。
十几分钟后,他才在右上角写下两个字。
满分。
“啪”的一声,笔帽被扣紧。
穹景昼伸长手臂,想把答题纸拿回来。白林却把纸张往自己肩侧一收,避开他伸来的手:“你到底怎么学的?”
穹景昼的手停在半空:“兴趣爱好。”
白林将纸翻回最后一页,用笔帽点了点那三行答案:“谁的兴趣爱好是化学和生物?”
“我的。”
白林又问:“以前拍戏等场的时候无聊,随便看过一点?”
穹景昼眉梢微动:“白老师都会抢答了。”
“看什么?”
“书。”
“什么书?”
“各种书。”
白林没再出声,只将答题纸放回桌面,安静地等着。
穹景昼与他对视片刻,先败下阵来。他向后靠去,后脑勺碰了下椅背:“化学、生物、医学,有时候还有物理。看到什么看什么。”
“随便看一点,能十七分钟做完一整张生物卷?”
“说明我随便得比较认真。”
“少不要脸。”
穹景昼顺着桌面将试卷整个拖了回去,欣赏着右上角那两个红字,嘴角慢慢翘起来:“白老师允许学生保留一点个人**啊。”
“学习方法算什么**?”
“天才的秘密。”
“十七分钟写张卷子,就把你天才成这样?”
白林没再追问,心里的疑惑却没有散。
穹景昼在化学和生物上的能力,不像单纯提前学过一些。那些复杂的知识到了他手里太过自然,既不需要回忆,也不需要验证。
白林收拾好桌面,将穹景昼这周末的成绩记录表夹进试卷中间:“今天到这。”
穹景昼朝墙上的钟扬了扬下巴:“才六点。”
“从早上折腾到现在,还不够?”
“白老师先问问自己,午觉睡了一个小时算不算教学时间。”
那只训练包早就收拾好放在书房角落,连拉链都扣得严严实实。白林起身将它拎起来:“不算,所以我现在去训练。”
穹景昼的椅子随即往后一滑:“等我下,我收拾好跟你去。”
白林转身,用训练包横在两人之间:“你去干什么?”
“观看白老师合法体罚别人。”
穹景昼绕过背包往门边走,白林便横移一步,再度挡住。他往左,白林也往左;他换到右边,训练包又先一步堵了过来。
两人隔着那只鼓鼓囊囊的包,在书房门口僵持了两秒。
穹景昼隔着训练包问:“白医生,上午不是说你负责坐诊?”
“医生下班了。”白林按住他的肩膀,将人原路推回椅子旁。穹景昼脚跟磨着地毯退了两步,最后被迫坐下。
白林把穹景昼的手机推到他面前:“饿了让孙阿姨给你弄吃的。冰的别碰,咖啡别喝,药按时吃。”
穹景昼仰着脸问:“你这是去训练,还是准备失踪?”
白林面不改色地朝门外走:“少废话。”门在身后合上。
今天原本有空手道课,他却早已向教练请过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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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