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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要站直了

之后的一周,日子还算风平浪静。

从小学部一同升上来的那拨人,偶尔仍会躲在走廊拐角议论白林。那些话像浮在空气里的灰尘,落进耳朵里不至于疼,却总让人忍不住想掸掉。

只不过这一次,许多灰尘还没飘到白林跟前,便先被王子逸一脚踢散了。

王子逸最讨厌别人在背后嚼舌根。听说他父亲是警察,也不知是不是耳濡目染,他身上那股“看不惯就要管”的劲头大概早已养成。走廊里谁敢当着他的面说一句“白林怎样怎样”,他准会把人拦住,半点弯子都不绕:“有本事你当面说,背后嘀咕算什么能耐?”

他在同龄人里个子高,骨架也宽,往人面前一站,像凭空立起一堵墙。那些人最多嘴硬两句,最后还是会灰溜溜地散开。

白林并非没有看见。他放学时会在走廊口多等王子逸一会儿;王子逸说话,他也比对别人多应上一两声。

穹景昼也觉得王子逸这人不错,嘴碎归嘴碎,分寸却很清楚。渐渐地,三个人放学后偶尔会一同走到校门口。

校门前最拥挤的那段路,王子逸总有说不完的话。一会儿吐槽老师拖堂,一会儿抱怨作业太多,转眼又说起隔壁班谁刚被教导主任抓住迟到。

穹景昼有时会觉得,和他们俩这样直来直往的人相处实在省心。没什么弯弯绕绕,也不会藏着掖着,更不会对他说谎。

可这回,他想错了。

白林才刚学会撒谎。

——

天气一天天凉了下来,风里已经带上了入秋的冷意。

白林怕冷。冷风灌进领口,他总会本能地缩一下肩;若察觉有人朝自己看,又会迅速挺直背脊。那头白发已经足够显眼,他不愿再给旁人多看自己的理由。

王子逸今天被老师留下帮忙搬作业。穹景昼走在前面,嘴上仍不忘催他:“你走快点啊。”

白林快步跟了上去,没有吭声。

两个人走到照例分开的路口,穹景昼将下滑的书包带往肩上一提:“你直接回家?”

“嗯。”白林垂下眼,“家里有事。”

穹景昼侧过脸打量他,心里嘀咕这倒霉孩子家里最近怎么总有事,嘴上却只说:“你家这几天还挺忙,那你走吧。”

白林应了一声,拐向另一条路。起初他还勉强维持着平常的步子,直到确认墙面挡住了穹景昼的视线,才骤然跑起来。

他一口气钻进曲折的小巷,心脏在胸腔里乱撞,仿佛要去做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可他每说一次“家里有事”,都觉得自己把“朋友”这两个字弄脏了一点。

白林最近才开始接触篮球,理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周围的男孩子都往球场上跑,身体一动起来,脑子也会清爽不少。

最重要的是,他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男生”。他甚至想过,有一天把穹景昼也带到这里看他打球。

可他又不太敢,因为穹景昼看起来实在太会打球了。

穹景昼拍过一支运动饮料广告。镜头里的他穿着球衣,一个转身晃过对手,接着起跳投篮。球干净利落地落进框里,他手腕利落地往下一压,眼神里还带着一点“就这”的拽劲。

白林把那段广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看一次都忍不住在心里想:真厉害。

所以他绝不能让穹景昼看见自己运着运着便丢球,投篮十个只能进三个,跑起来手脚还不太协调,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他宁愿被篮球迎面砸中鼻梁,也不愿被穹景昼那张欠嘴笑得再也不敢踏进球场。

白林给自己找的练习场地在学校附近一座小公园旁边,四周围着有些生锈的铁网。已经有人占了半场,鞋底急停时擦过水泥地,发出短促的响声。

“白林,上不上?”有人从半场另一侧将球抛了过来。

白林抬手接住,点了点头:“上。”

一跑起来,他的呼吸很快便变得粗重。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刺得眼睛发疼,他只得抬起手臂胡乱擦一把,继续往前运球。

有人笑他:“你这球运得跟幼儿园小孩似的。”

白林只答:“刚学。”

他不怕球场上的人笑,只怕穹景昼笑。因此,他躲得格外认真。什么时候和穹景昼分开,甚至连“家里有事”这四个字该用什么语气说出来,他都偷偷练熟了。

——

直到第四天,穹景昼终于觉出了不对。

白林上课照常听讲,中午也和他一起吃饭。他选的仍是最便宜的套餐,盘子里菜多肉少,筷子落得很快,像身后有人拿着钟表催他。

吃到一半,白林从自己盘里挑出唯一一块像样的瘦肉,夹到穹景昼那边:“你吃。”

穹景昼给他夹了回去:“我不吃,你自己留着。”

白林没再坚持,把那块肉吃了。

穹景昼坐在对面,心里有些发堵。这人自己盘里都没几块肉,偏偏还总惦记着把好东西分给他。

他有时想提醒白林慢点,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那种语气太像管教,最后换成一句:“你别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白林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往嘴里扒饭。

这些日常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可放学铃一响,白林便立即开溜。

穹景昼并不怀疑他去干了什么坏事,他只是担心:白林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困难?是不是又在一个人钻牛角尖?还是家里真的出了什么事,却不肯告诉他?

那些念头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越缠越紧。

这天放学,穹景昼隔着车窗对司机说自己有东西落在学校,让他在原地等一会儿。等白林转过街角,穹景昼从书包里翻出帽子和口罩戴好,远远跟在他身后。

白林一路穿过街巷,越走越偏,不见了踪影。

穹景昼脑子里的猜测也跟着越来越离谱:不会是偷偷打工去了吧?不会被人骗去网吧了吧?不会家里真出了什么他解决不了的事吧?

直到拐角后传来一记闷响。

“咚。”

穹景昼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隔着铁网,他看见白林正在半场跑动。他刚投偏一个球,篮球沿着地面滚出了边线。他追过去捡起来,退回三分线内,继续练运球。

穹景昼凝滞了足足两秒。他原本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白林撒谎只是为了躲在这里练篮球。

可望着白林那副认真得近乎固执的模样,他心里没有半点被欺骗后的恼火,反倒酸得厉害。

——你在我面前还是这么紧张吗?

穹景昼在铁网外站了一会儿,始终没有进去,也没有叫白林。既然白林这么怕被他看见,他便先替这人保住他想要的面子。

晚上回到家,他对王芳说:“我想让助理从明天开始,每天中午准备一份健身餐。”

王芳抬起头:“你不吃食堂了?”

“太油,我控脂。”

王芳疑惑地打量他:“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控什么脂?”

穹景昼面不改色地换了个理由:“其实是我嫌食堂人太多,麻烦。”

王芳端详他片刻,顺着他的话应了下来:“行。让助理准备些鸡胸肉、蔬菜和水果,做干净点。”

穹景昼紧跟着补充:“谢谢王阿姨,让他别把鸡胸肉做得太柴。”

“知道了。”王芳失笑,“我们小昼要求还挺多。”

——

于是第二天中午,白林面前多出了一只饭盒。

穹景昼将饭盒推过去时动作很随意,像是随手把垃圾丢给他:“麻烦帮我处理一下。”

白林的目光落在饭盒上:“这是什么?”

“难吃。”穹景昼说得理直气壮,“我吃不下。”

白林半信半疑地打开盖子。里面的鸡胸肉切得整整齐齐,西兰花和玉米分开放在两侧,旁边还配了几块切好的水果,连颜色都搭得赏心悦目,实在看不出哪里难吃。

白林小声说道:“看着挺好吃的。”

穹景昼故意皱起眉:“品味真差。那正好,你吃吧。”

白林扫过自己面前的餐盘,他那份食堂套餐里照旧没几块肉,却还是将饭盒盖好,小心地放到旁边。

“让你吃你就吃。”穹景昼敲了敲饭盒盖,“王阿姨天天逼我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原样拿回去又要挨念叨,倒掉更浪费,你就当帮我个忙。”

白林仍有些怀疑,却找不到破绽,最终他又把饭盒拉到自己面前:“哦。”

穹景昼应了一声,装出总算解决了一桩难题的样子。

白林夹起一块鸡胸肉送进嘴里,筷子很快又落向下一格,依然像在抢时间。

真是养了个大麻烦。

这阵子,穹景昼的工作也忙了起来。有时课上到一半,教室门口就会有人来叫他。

等穹景昼晚上收工,手机里往往已经躺着白林发来的几张照片:八班黑板右下角写着的作业、他课桌上的新卷子,还有八班班主任临时补下的通知。

白林从不替他安排,只在最后添上一句:【别忘了。】

某天傍晚,外面的拍摄比预计中结束得早。接送车经过那座小公园附近时,穹景昼让司机停在路口,决定不再陪白林装下去。

球场的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落在水泥地上,有小虫子飞来飞去。白林刚把球捡起来,便听见铁网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白林。”

白林猛地转过身,发梢上的汗珠也跟着甩了下来。他抱着球,声音有些发涩:“……你怎么在这儿?”

穹景昼抬手敲了敲铁网:“我来看看你家里到底有什么事。”

白林的目光往旁边躲了躲:“我就是准备回家。”

“是吗?”穹景昼扫视一圈,“你家挺宽敞啊,还带篮球场。”

白林顿时没话了。隔了片刻,他才低声承认:“我只是来练球。”

穹景昼推开球场的铁网门走进来,在边线旁停下:“练就练,你躲着我干什么?”

“我怕你笑我。”

“啊?”穹景昼有些难以置信,“我平时对你有那么过分吗?”

白林忙道:“你不是很会打球吗?我现在太菜了。”说完,他便闭紧了嘴,耳根也红起来。

穹景昼沉默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林一动不动,脸上分明写着:我就知道。

穹景昼赶紧摆手:“我不是笑你。我笑的是,你居然真信那段广告。”

“你说那个投篮?”他指了指自己,“拍了四十多遍。就那么一个镜头,折腾了整整三个小时。我真下场打,说不定比你还菜。”

白林半晌没出声,那层“篮球高手”滤镜,显然当场碎了个彻底。

他迟疑着问:“你居然不会?”

穹景昼立刻拉下脸:“不会怎么了?广告能剪。”说完,他朝白林伸出手,“球给我。”

白林半信半疑地把球递过去。

穹景昼摆好广告里那副熟练架势,低头拍了两下。第三下,篮球便不偏不倚地撞上他的鞋尖,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白林赶过去将球捞回来,神情已经绷不住了。

穹景昼恼羞成怒:“有那么好笑吗?”

“没有。”

“你嘴角先收一收。”

白林把球夹在腰侧,认真给他讲了一遍手掌落点和站姿。穹景昼又试了几次,虽然球还是不太听话,好歹不再径直撞向自己的鞋。

两个人在场边练了十来分钟,穹景昼累得额角冒汗,最后把球往白林怀里一抛:“行了。”他瞪着白林,“以后别躲我了,听见没有?”

“不会了。”

从那天起,白林不再去小公园旁边的球场。他改去了学校体育馆,那里离教室更近,也相对安全,不需要绕一大段路,更不必反复演练同一句谎话。

此后走到校门口,他会坦坦荡荡地告诉穹景昼:“我去体育馆练一会儿球。”

“哦,去吧。”

白林走出两步,又回过头:“你要是有空,也可以来。”

穹景昼嗤了一声:“我不去,丢脸。”

“哦。”

白林答得太干脆,穹景昼心里反倒莫名有些不舒服,像是他根本不在意自己为什么不能去。

“因为我以后放学得去游泳。”

“哦。”

穹景昼忍不住皱眉:“你只会说‘哦’?我真要去,王阿姨安排的,还是专业训练。”

白林被他这股莫名其妙的火气弄得愣了一下,只能顺着他说:“那你加油。”

“行了。”穹景昼别开脸,“你多注意,别练个球还把自己弄伤。”

于是两个人放学后各有了去处。一个进体育馆练球,一个坐车去专业游泳馆训练。第二天碰面,谁也不肯先承认自己累。

只有中午那盒“难吃的健身餐”,一天也没断过。

白林显然仍把这当成替穹景昼处理苦差事。吃完以后,他总会将饭盒带去水房洗得干干净净,再原样交还给穹景昼。

穹景昼接到手里,照例要“啧”上一声:“你洗这么干净干什么,弄得像我天天虐待你似的。”

白林闻言只说:“我没那么想。”

日子便在篮球砸地的声响、泳池荡开的水波和每天中午准时出现的饭盒里慢慢向前。

傍晚,体育馆里的灯总是亮得很早。

这些日子白林都在里面练习运球、投篮和折返跑。等汗水将额前的头发全部打湿,他便会停下来,抬头望一眼高窗外的天。

有时他会忍不住想,穹景昼现在是不是正在水里,会不会也很累,会不会被教练骂。

念头一冒出来,他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他只是担心朋友而已。

朋友。

这两个字对白林而言,是一件很重的东西。重得他每次想起来,都要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一不留神便将它摔碎。

——

这天游泳训练结束,穹景昼上车时头发还有点湿。

王芳把毛巾递给他:“再擦干一点,小心感冒。”

穹景昼一边揉着头发,一边望向车窗外:“我们能不能回学校一趟?我有东西落在教室了。”

王芳侧头看他:“什么东西?”

“……就东西。”

王芳的笑意已经攀上眼角:“行,回去一趟。”

车在前方调了头,她在等红灯时随口提醒:“回去可以,不过现在初中生带手机的多。你放学后单独在学校里走,容易被人拍到。”

穹景昼把围巾往脖子上一搭:“我拿个东西而已。”

车停在学校侧门,王芳将车窗降下一条缝:“我在这里等你。别乱跑,也别待太久。”

穹景昼应了一声,压低帽檐,沿着已经安静下来的路往体育馆方向走。

到了馆门前,里面传来篮球落地的声音。

穹景昼从虚掩的门缝里往内望,白林穿着校服裤子,外套搭在看台边的椅背上,身上的短袖已经被汗浸湿了大半。

他进步的确很快,站在罚球线上接连投了十个,竟然进了七个。

穹景昼一时没有迈进去。他担心自己一露面,白林又会紧张得连球都拿不稳。可就在他迟疑的那几秒里,白林已经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半扇门撞在一起。白林的耳廓迅速泛起一层红:“你怎么在这儿?”

穹景昼只好推门进去:“我回来拿东西,顺路经过。”

白林显然没有相信这句“顺路”,却也没有拆穿。他单手托着球,沉默片刻才说:“那你坐一会儿,我再投一组。”

“……行呗。”穹景昼嘴上嫌弃,人却已经在看台边坐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多了一个人看,白林这一组的准头比刚才差了些。等最后一个球从篮筐边缘弹出去,他跑过去捡回来,在看台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白林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些,瞥了一眼自己汗湿的衣摆。他拿起毛巾擦了擦额角,汗珠沿着下颌滑进衣领,他便有些用力地抹了两下。

他用力过猛,毛巾“啪”的一声落在地板上。

白林俯身去捡,穹景昼却比他快了一步,指尖已经碰到了毛巾的边角。

“别!”白林整个人几乎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可已经晚了。

穹景昼把毛巾捡起来,还顺手拍掉了边缘沾上的一点浮灰。白林的视线紧紧落在那条毛巾上,抬手想抢,伸到一半却停住了。

穹景昼正要把毛巾递还给他,白林那句话便脱口而出:“恶不恶心啊?”

话音落下,整个体育馆都安静了。

穹景昼的手停在半空。

他当然知道白林不是在骂他。与其说是在嫌弃别人,不如说是在为自己那点汗湿的痕迹感到难堪。也正因为看得明白,穹景昼心里才有些发堵。

穹景昼只低下眼,当着白林的面,把碰过毛巾的手指在裤腿上随意蹭了两下。

白林却还是定在原地。他脸上的红迅速褪去,向后撤了半步,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不敢再看穹景昼。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我不是……”

穹景昼望着他那副快要把自己钉进地板里的模样,心里的烦躁更重了些。他将毛巾放在他手边的台阶上:“擦过了。”

白林望着那条毛巾,像在看什么罪证,过了片刻才一把抓回来。之后始终垂着眼,肩背绷得紧紧的,像个等着挨训的学生。

过了一阵,穹景昼才开口:“你刚才好凶。”

白林喉结动了动:“……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下次别突然爆炸。”穹景昼说,“我还以为你要揍我。”

白林攥紧毛巾,小声反驳:“你手以后别那么快。”

“行,听你的。”

方才滚远的篮球已经停在边线旁,灯光将木地板照得发亮,白林紧绷的呼吸也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穹景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行了,我走了。”快到门口时,他又补了一句,“你也别练得太晚。”

“知道了。”

穹景昼唇角轻轻一翘,推门走了出去。

——

白林回家洗过澡以后,特意把那条毛巾搓了两遍。他将它抖开搭在椅背上,又把垂下来的两边抻得一般整齐,仿佛这样便能把傍晚的难堪收拾妥当。

可根本没有用。那句“恶不恶心”依旧在他耳边打转,怎么也散不去。

白林坐到书桌前,笔尖刚在纸上写了两行就停住了。直到这时他才察觉,自己的手心仍在隐隐发热。

他只觉得太丢脸了。被穹景昼看见自己像个神经质一样突然大喊大叫,还将那么伤人的一句话砸到了对方脸上。

白林点开两人的对话框,盯着闪烁的光标看了许久,终于打下几个字:【对不起。】

太重了,好像他真的犯下了什么无法挽回的错误。

【今天我不该吼你,也不该说那种话。】

像在给自己一条条定罪。

白林来回修改了好几遍,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我声音太大了,不是凶你。】

发送提示一跳出来,他便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可只过了三秒,他又忍不住翻回来盯着对话框。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穹景昼回了两条消息:

【无所谓】

【下次别突然爆炸,我心脏不好】

白林盯着那两句话,又敲下一句:【我怕你嫌我脏。】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许久,终究没有按下去。这句话实在太难堪了。

白林将它删掉,换成另一种说法:【我只是怕弄脏你的手。】

两条新消息立刻跳了出来。

【?】

【我乐意】

白林鼻尖忽然一酸,没忍住笑了一下。他慢慢回复:

【嗯。】

【谢谢。】

没过多久,屏幕再次亮起,穹景昼发来一句:

【早点休息】

后面跟着一只不停点头的小狗——正是几天前白林发给他的那一只。

白林的目光在那只小狗上停留了许久,紧绷一整晚的眉眼终于彻底舒展开。

他明知道对方听不见,却还是说了一句。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