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江城,终于彻底浸在了初夏的风里。
松花江的江水泛着碧绿色的涟漪,江堤上的槐花开得轰轰烈烈,甜香顺着风飘出很远,连实训楼的走廊里,都能闻到淡淡的花香。期末的脚步越来越近,校级跨专业实训营的项目,也终于走到了最终答辩的收官节点。
答辩定在南校区实训楼的大阶梯教室,和四个月前的中期汇报课是同一个地方。只是这一次,沈知喃站在台下候场的时候,心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前所未有的安定。
她手里攥着最终版的答辩演讲稿,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驰。他正低头对着电脑,做最后一遍的页面调试,黑色的短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神情专注又平静,连指尖敲击键盘的节奏,都稳得没有半分波澜。
四个月的朝夕相处,四个月的并肩作战,从最初的尴尬拘谨、界限分明,到后来的默契配合、无缝对接,他们一起熬过了无数个加班的深夜,一起推翻了无数版策划案,一起把一个最初只有框架的想法,打磨成了一套完整、成熟、可落地的地域文化新媒体传播全案,还有配套的交互展示页面。
这四个月里,她看清了他的坦荡与原则,看清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温柔与分寸,也看清了自己藏了两年的、不敢承认的真心。
“别紧张。”陆驰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向她,语气平和,眼里带着淡淡的安抚,“内容你已经打磨了几十遍,闭着眼睛都能讲下来,正常发挥就好。”
沈知喃点了点头,鼻尖微微发酸。她永远记得,四个月前的中期评审会上,她被老师当众批评得体无完肤,是他用最实际的帮助,给了她重新站起来的底气。而今天这场最终答辩,他依旧把所有的光芒,都留给了她。
从一开始,他就定好了答辩分工:内容创意、全案策划、落地执行的部分,全部由沈知喃上台展示;只有技术开发、数据逻辑的专业提问环节,由他来补充作答。
他把整场答辩最核心、最能出彩的展示部分,完完全全地交到了她的手里,自己只做了那个站在台下,为她托底的人。
“接下来,有请第27组,沈知喃、陆驰同学,上台展示项目成果。”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沈知喃深吸了一口气,握着翻页笔,转身走上了台。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台下坐满了评审老师和实训营的同学,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换做两年前的她,此刻早已慌了神,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现在,她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精准地落在了陆驰的身上。他坐在第一排的角落,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眼里带着鼓励。
她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开口的那一刻,所有的紧张都烟消云散。她清晰、流畅地讲完了整个项目的创意策划、内容框架、落地路径,从江城冰雪文化的内核挖掘,到新媒体传播的全案设计,再到用户运营的完整策略,每一个环节都烂熟于心,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讲到中途,有一个数据节点,她的脑子突然空白了一瞬,话卡在了喉咙里。台下瞬间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她的指尖微微发紧,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陆驰。
他坐在台下,没有出声,只是对着她,用口型轻轻说了两个关键词。
沈知喃瞬间回过神来,顺着那个节点,流畅地接了下去,再也没有半分卡顿。
二十分钟的展示结束,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评审老师接连提了几个关于内容策划的问题,她都对答如流。直到有老师问起项目交互页面的技术开发逻辑,陆驰才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接过话筒,条理清晰地解答了老师的问题,逻辑严谨,细节详实,几句话就讲清了核心的技术逻辑,连计算机学院的评审老师都忍不住点了点头,夸赞技术部分做得扎实严谨。
老师笑着问他:“整个项目的技术框架搭建,几乎是你一个人完成的,为什么整场展示,几乎都交给了你的搭档?”
陆驰握着话筒,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知喃,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这个项目的核心灵魂,是内容创意和文化内核,这部分全部是由沈知喃同学独立完成的。我只是做了技术实现的辅助工作,核心亮点和成果,都在她的策划案里。”
一句话,把所有的功劳和光芒,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沈知喃站在他身边,聚光灯落在两人身上,她看着他利落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眼眶微微发热。
他永远都是这样,把体面和光芒留给她,自己默默站在身后,做那个托底的人。从来都不邀功,不张扬,不把自己的付出挂在嘴边,只在细节里,藏着不动声色的温柔。
答辩结束,两人对着评审老师鞠了一躬,走下了台。刚回到座位上,沈知喃就低声对着陆驰说了一句:“谢谢你。”
“应该的。”陆驰笑了笑,语气平淡,“项目是两个人的,你讲得很好。”
三天后,实训营的最终成绩正式公布。沈知喃和陆驰的项目,拿到了本届校级实训营的优秀奖,是整个南校区文学院里,唯一拿到校级优秀奖的小组。
消息传来的那天,实训营的同学都炸开了锅,吵着闹着要让他俩请客,办一场庆功宴。沈知喃看着群里的起哄消息,转头看向身边的陆驰,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他却先笑着点了头:“可以,地方你们定,我来安排。”
庆功宴定在了学校附近的私房菜馆,订了一个大包间,实训营里相熟的二十多个同学都来了。包间里热热闹闹的,推杯换盏间,起哄声就没停过。
“必须敬你们俩一杯!唯一的校级优秀奖,太牛了!”
“说真的,当初系统把你们俩分到一组的时候,我们都惊呆了,谁能想到你们俩能配合得这么好!”
有人借着酒劲,笑着打趣:“驰哥,当初全学校都知道你追沈知喃追了快一年,现在项目也做完了,奖也拿了,是不是该有下一步了?”
一句话,让包间里的起哄声瞬间达到了顶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陆驰和沈知喃身上。
沈知喃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脸颊发烫,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陆驰,心里既紧张,又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可陆驰只是笑着举起杯子,没有回避众人的目光,也没有借着酒劲说半句暧昧的话。他的杯沿轻轻碰了一下沈知喃的杯沿,动作礼貌又克制,目光坦荡地看着众人,只说了一句:“合作愉快,沈知喃同学很棒,这个奖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一句话,既给了所有人回应,又清晰地划清了界限,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没有给她造成半分困扰,也没有给旁人留下任何起哄的余地。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始终和她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同学再起哄,他也只是笑着岔开话题,没有接半句关于两人过往的话,全程只聊项目,聊学业,聊未来的规划,没有半分越界的举动。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他提前起身离场了。走之前,他跟包间里的所有人打了声招呼,说学校里还有点事要处理,又特意走到沈知喃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我已经把账结了,你们慢慢吃,结束了注意安全”,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转身就走出了包间。
沈知喃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挺拔利落,和跨年夜那个风雪里,转身融进风雪里的背影,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心里泛起一丝微末的失落,可随即而来的,是更加坚定的心意。
她知道,他的分寸感,是对她的尊重,也是对过往的划清。他收回去的心意,不会因为一场误会的澄清,就轻易重新送回来。可她还是想把自己的真心说出来,想为自己当初的错误郑重道歉,想告诉他,她现在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终于敢直面这份迟来的心动。
她跟包间里的同学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有点事先走了,抓起包就快步走出了饭店。
她没有回学校,而是打了辆车,直奔老城区的那家老字号糖葫芦店。就是跨年夜那天,陆驰排了一个小时的队,给她买去核糯米馅糖葫芦的那家店。
四月底的天气已经热了,糖葫芦店只在傍晚才开门,她算着时间赶过去,刚好赶上刚出锅的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里面填着软糯的糯米馅,和跨年夜那天,他揣在怀里捂了一路的那串,一模一样。
她买了两串,小心翼翼地用保温袋裹好,揣在包里,生怕糖衣化了,就像当初他怕凉了、怕化了,揣在羽绒服内兜里一样。
等她提着糖葫芦,重新回到饭店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初夏的夜里飘着细细的冷雨,混着槐花的甜香,打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湿意,像极了半年前跨年夜那场漫天风雪。
饭店门口的路边,陆驰正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电脑包,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正在等网约车。他的背影挺拔,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
沈知喃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包里那串还带着余温的糖葫芦,深吸了一口气。
过往的两年里,无数次,都是他朝着她走来,小心翼翼地,带着满心的温柔和真诚,却被她一次次推开,一次次伤害。
这一次,换她朝着他走过去。
她整理了一下衣角,压下了狂跳的心脏,迈着坚定的脚步,朝着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背影,快步走了过去。
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她却丝毫没有察觉,眼里只有那个站在路灯下的人。这一次,她要把藏了两年的真心,完完整整地,捧到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