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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迟来的真相,无处遁形的愧疚

四月末的江城,终于彻底挣脱了凛冬的余寒。

松花江的江面碧波荡漾,江风卷着两岸槐花的甜香,吹得人心里发暖。江边的垂柳垂下满枝的嫩绿,实训楼前的迎春花开得轰轰烈烈,连风里都带着春日里独有的、松快的生机。

校级实训营的项目,也进入了最终的收尾阶段。

距离最终答辩只剩不到一个月,沈知喃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项目上,每天泡在自习室里,把传播全案的文案、非遗板块的内容、最终答辩的演讲稿,翻来覆去地打磨,连一个标点符号都要反复核对。

与其说是对项目负责,不如说,她在用极致的忙碌,掩饰自己面对陆驰时的无措与愧疚。

真相揭开已经快两周了。

这两周里,她和陆驰依旧像往常一样,每天泡在自习室里,对接项目细节,调整内容与技术端的适配,合作依旧默契,他依旧是那个清醒、坦荡、分寸感拉满的搭档,从来没有提过复盘课上的事,没有提过跨年夜的误会,更没有借着澄清真相的由头,说过半分越界的话,仿佛那场席卷了全校的风波,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越是这样,沈知喃心里的愧疚就越重。

她无数次在加班的深夜,看着身边安安静静写代码的男生,话到嘴边,又一次次咽了回去。那句迟来的“对不起”,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堵在她的喉咙里,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怕自己的道歉太轻,弥补不了跨年夜那场歇斯底里的伤害;怕自己的愧疚太刻意,会打破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维持的、平和的合作关系;更怕自己贸然提起过往,会撕开他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让他再一次面对那些难堪的、被污蔑的瞬间。

她甚至不敢去深想,过去的一年里,在她用最冷漠的态度推开他、用最恶毒的标签定义他的时候,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默默承受着那些无妄的污蔑,还依旧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不被那些恶意侵扰。

这份犹豫和愧疚,像疯长的藤蔓,在她心里缠了一圈又一圈,让她连抬头直视他眼睛的勇气,都越来越少。

周三的上午,按照项目进度安排,两人要去北校区的中心机房,做最终的上线前调试。这是项目启动以来,沈知喃第一次去北校区。

她坐上午十点的实训专属班车过去,二十分钟的车程,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从南校区的文艺街巷,到北校区周边林立的科创园区,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这里是他待了快两年的地方,是他上课、自习、写代码的地方,是那些她从未参与过的、他的日常。

班车停在北校区的校门口,沈知喃抱着电脑下了车,按着陆驰发的定位,往中心机房的方向走。北校区的校园比南校区更开阔,路上随处可见抱着电脑、步履匆匆的理工科学生,连风里都带着代码和数据的利落感。

刚走到机房楼下,她就被人叫住了。

“同学,等一下,你是……沈知喃,对吗?”

沈知喃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卫衣、个子高高的男生,正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她看着男生有点眼熟,想了几秒才认出来,这是陆驰之前的室友周航,也是复盘课上,给陆驰作证赵磊偷用手机的同学。

“你好,我是。”沈知喃点了点头,心里有些诧异。

周航挠了挠头,走到她面前,犹豫了很久,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说道:“我知道我跟你说这些有点唐突,但是有些话,我憋了快一年了,不吐不快。陆驰那个人,嘴太严,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从来不会跟人说自己受了多少委屈,更不会跟你提他为你做过什么。”

沈知喃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电脑包的手瞬间收紧,指尖微微发颤:“你想说什么?”

“我就想跟你说说,这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周航的语气很诚恳,没有半分添油加醋,只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大一下学期,我们在食堂撞见赵磊偷用他手机撩骚的事,你走了之后,当天晚上他就查出来了所有的聊天记录,跟赵磊彻底撕破了脸,当天晚上就收拾东西搬出了宿舍,连一晚上都没跟赵磊多待。”

沈知喃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只知道他搬离了宿舍,却不知道,是在事发的当天,就立刻斩断了所有关联。

“从那之后,他私下找了赵磊无数次,警告他再敢打着自己的名号招摇撞骗,就直接报警交给院系处理。”周航看着她,继续说道,“他最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被污蔑名声,是怕赵磊再用他的身份,去骚扰你,去给你惹麻烦。为了这事,他跟赵磊差点打起来,我们全宿舍都看在眼里。”

沈知喃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一直以为,那些源源不断的恶意,那些铺天盖地的谣言,全都是他的追求带来的。可她从来都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一直在默默替她挡掉那些本该冲着她来的风雨。

“跨年夜那天,他回来之后,我们都替他抱不平,说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当众骂他,说他掏心掏肺对你好,结果落得这么个下场。”周航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可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你一句不好,只跟我们说,‘是我唐突了,没考虑她的感受,给她造成了困扰’。哪怕被你那样当众羞辱,他最先想到的,还是怕给你造成了困扰。”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刀,狠狠扎进了沈知喃的心脏里。

她想起跨年夜那个漫天风雪的晚上,她歇斯底里地喊着让他滚,把他递过来的糖葫芦狠狠砸在雪地里,把所有的怨恨、愤怒、恐惧,全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她以为他会怨她,会恨她,会跟身边的人抱怨她的无理取闹。

可他没有。他甚至把所有的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你以为他给你送的那些烤红薯、热奶茶,都是随手买的?”周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继续说道,“为了找到合你口味的、不那么甜的烤红薯,他跑遍了大半个江城的老城区,冬天零下二十度的天气,揣在羽绒服内兜里捂回来,就怕糖衣化了,红薯凉了。你肠胃炎发烧的那个晚上,他握着手机守了整整一夜,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放枕边,就怕你半夜有事找他,他接不到。哪怕你从来都没打过那个电话。”

“还有你被人造谣、被人围堵的事,他比你知道得还早。私下找了那几个女生好几次,警告她们再敢动你,就直接交给保卫处和院系处理,还把所有造谣的截图、证据都保存好了,就怕事情闹大,能第一时间帮你维权。可这些事,他从来没跟你提过半个字,怕给你造成额外的困扰,怕你觉得他是在拿这些事邀功。”

一句接一句的真相,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沈知喃。

原来她当初笃定的“套路”,全是他小心翼翼的真诚;她当初避之不及的“麻烦”,全是他藏在细节里的关照;她当初歇斯底里的伤害,他全默默接了下来,没有半分怨怼,还依旧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护着她。

她一直以为,自己筑起高墙,是为了抵御伤害。可到头来,唯一一个愿意站在高墙外,替她挡住所有风雨的人,却被她亲手用最恶毒的方式,伤得遍体鳞伤。

眼泪终于忍不住,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电脑包的帆布上,晕开了深色的水渍。她再也撑不住,顺着机房楼下的墙壁,缓缓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哭得浑身发软。

周航看着她的样子,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悄悄走了,把空间留给了她。

北校区的春风吹过,带着槐花的甜香,拂过她的发梢。沈知喃蹲在雪化后湿漉漉的地面上,哭了很久很久,把这一年里的愧疚、后悔、后怕,还有藏了两年的、不敢承认的心动,全都随着眼泪,宣泄了出来。

她终于敢直面自己的内心,终于敢承认,自己早就对这个坦荡清醒的东北男生动了心。

从迎新晚会那个风雪夜里,后台通道里,两人目光相撞的第一眼,就动了心。

从他把暖手宝递到她面前,说“别冻着自己”的那一刻,就动了心。

从他在自习室里,默默替她挡掉纠缠的男生,平静地提醒她注意安全的那一刻,就动了心。

只是原生家庭的创伤,对亲密关系的深度恐惧,母亲和林薇薇血淋淋的悲剧,让她像一只惊弓之鸟,一感受到心动的苗头,就立刻竖起了浑身的尖刺,用偏见和冷漠筑起厚厚的高墙,亲手推开了这份真诚的心意,还狠狠地伤害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她用了两年的时间,坚守着“不碰情爱,只爱自己”的准则,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用封闭自己的方式,逃避着内心的恐惧,也错过了那个唯一愿意捧着真心,向她走来的人。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她才缓缓抬起头,擦干脸上的眼泪,拿出了手机。

是陆驰发来的消息,问她到机房了没有,项目调试出了点小问题,等她一起核对。

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沈知喃深吸了一口气,指尖颤抖着,在输入框里敲下了三个字:马上到。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心里的犹豫和无措,终于消失殆尽,只剩下无比清晰的、坚定的念头。

她要去找他。

要跟他郑重地、认认真真地道歉,为自己过去的偏执、误解和伤害,说一声对不起。

也要把自己藏了两年的真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抱着电脑,转身朝着机房的方向走去。春日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驱散了她身上最后一点冬日的寒意。

她终于不再逃避,终于敢直面自己的错误,也终于敢直面自己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