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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胡族侍卫

卢瑜不知何时回到府内,一切真依了那小乞丐的谶言,天大白,终究一场空。

可这又能怨得了谁,只能怨他自己,为何不小心谨慎察探那胡人嘴里是否藏有毒药,为何不听从李通达的话,莫要擅自行动。

可一切已经发生,无法弥补。

他呆愣在桌前,拿起桌上的酒喝了起来,侍卫见此状,心想今日又是一夜难眠。

李通达回到县衙,吩咐仵作检查胡人死因,又让县丞去找这人的身份信息,浑身疲意地孤零零坐在大堂之上的椅子上。

自己是不是不该让卢瑜来做他副手?若这胡人真是胡族什么王族权贵,她又该怎么办?

必须先封锁消息,把这胡人身亡的事埋在县衙内。

良久,仵作验尸结果出来了,那胡人是吃胡族所在北胡特有的毒药——马踏草。

马踏草既是毒药亦是解药,生长之处十分稀奇,生长在死去的马所供养的草原上,仅上供胡族皇室,由此看来此人非富即贵,倒还真让李通达猜对了。

朱桐则姗姗来迟,终于带来此人的身份信息。

呼延赤,胡族王的侍卫,前些天从部落出逃,盗走了许多珍宝,已经被剔除胡族。

听到此人真实身份,李通达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长舒一口气,直说幸好幸好。

幸好此人是胡族叛徒,要不她真成千古罪人了。

快笔写下陈词,呈至御下,又转呈至北胡,问询是否将呼延赤的尸体送回北胡,时过境迁,竟是三十有余日才得到消息,让她将那人尸体就地掩埋,不必送回他的家乡。

而呼延赤承胡族王令离开北胡,却怎么也没想到死后难安,竟曝尸荒野,这一生轻于鸿毛,随风而逝。

一月前

胡王大殿内几个心腹正看完王家带来的消息,商讨此举可行的概率,胡王高坐殿上,沉默不语,殿内只有众大臣细微的声音。

呼延赤见众人皆踌躇不前,满腔热血向前一踏,三拜九叩之后请胡王下旨,让他前去平山县与王家汇合。

此前王家早已筹备数年,从前只是大肆收集金银珠宝,作为谋反的资金,而今老县令去世,已无人制约他的行径,于是派人送信至胡王,想与胡族合作,筹集兵马,准备造反。

胡王早已厌倦屈居一隅,早已联系上王家,并为其提供资金,为造反大业做基础。

呼延赤要做的,就是潜入平山县,与王家取得联系,作为胡族的线人,为进一步的计划充当胡族与王家中间人。

听到呼延赤所表忠心,殿上人听后有的沾沾自喜自己不必踏入险境,有的因他的英勇行径而心服口服,胡王听后有些诧异,沉思片刻,应允了。

离别是匆匆,呼延赤的父母妻儿未来得及送他,他就离去了。离开时手里仅有胡王赏赐的解药,也是毒药,马踏草。

他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想为胡王,他的主上做些事。于是见事情即将败露,义无反顾吃下毒药。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而那高高在上的胡王,怕事情败露,更怕陛下震怒,迁怒于他,只能把偷盗之罪安在呼延赤身上。

未曾想为了胡王大业的呼延赤,死后清名也被玷污,成了偷盗金银,欺世盗名的叛徒。

县衙将呼延赤的尸身葬在了城外荒地,此处皆是些孤魂野鬼,无人祭奠,无人铭记。

忠心的下场如此,不知呼延赤再来一次,还会不会坚定当时的选择。

这些已是后话。

在李通达眼里此事已经翻篇了,她并未忘记王家让她查那日伤害王元宝之人。

翻了翻那日王二爷写的诉状,她动身去王家,想去瞧瞧那事发第一现场。

王家虽心疼王元宝,但更心疼那赌局的金元宝。

听那金老板所说,卢瑜为了赢那几千金子,与朱桐勾结,悄悄释放了王元宝,这才导致王元宝在回府途中遇害。

要说那蒙面人是伤害王元宝的罪魁祸首,卢瑜就是帮凶。

现在他们恨急了卢瑜,正想找个由头敲打敲打他。

王二爷最近整日在府内转悠,忧心李通达怎么还不来找线索,如若五天过去真没找到凶手,总不能真去砸县衙。

王老爷却气定神闲,整个府上因为王元宝瘫痪性情大变而变得鸡飞狗跳,他却依旧每日读书写字。

李通达拜访时,他正缓缓踱步,手拿《孙子兵法》,看着窗外虬曲盘旋的苍松,朔朔掉落的松叶,内心平静极了。

接待她的是王二爷,见到她后直接把她带去马车,慌忙的连一口茶都不肯上。

那马车极其华丽,松木外包铜做车轮,车辙笔直,车身则是金丝楠木,车帷轻薄丝质绣花,十分繁复美丽。

李通达瞧了瞧马车四周,并无异样,那天大雨已经将车外痕迹冲了个干干净净。

只是惊讶于王家的财大气粗,她在京城也未见过如此华丽的马车。

进到车内,更让她讶异。

车内空间十分宽敞,顶的上一个小房间,较为便宜的松软兔毛铺满整个地面,软榻则是铺着狐毛,正中央摆着的小几可以收起来。

只可惜这兔毛狐毛已经被血液浸染,如今呈现乌黑的血色。

她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线索,退出马车,王二爷伸过头来急忙问询:“李大人,可有什么发现?”

她见这人深紫色圆领袍衫,用的还是十分昂贵的蜀锦,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不知王二爷家中做什么。能坐得起如此昂贵的马车,用得起如此顺滑的料子做衣服?”

她今日没穿官服,穿的是自己的衣服,也是丝线与麻线交织编织而成的。

从前听说王家十分富有,如今一见竟隐隐有富可敌国的趋势。

王二爷爽朗一笑,抬起双臂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家业都是贱内在打理,小民也不是很了解。”

这人是在打太极,并未直接作出回应,而是又问起她:“大人未看出端倪吗?”

还未回应,一个玄衣男子过来瞧了王二爷一眼。

此人来头不小,竟让王二爷向他行礼,“张管家。”

那人微微点头,转身向李通达说道:“李大人,老爷有请。”

王老爷怎么会忽然喊她过去?

她和王二爷心中都有此疑问,她还未应答,张管家已摆出请的姿势。

他并不需要她的同意。

路上遇到的丫鬟小厮都朝张管家行礼,甚至一些少爷小姐也很尊敬他,这位张管家到底什么来头?

跟在张管家身后,她终于一睹王府风采。

走在蜿蜒的石板路上,路过许多亭台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如此景观她只在皇宫中见到过。

终于在一座临水而建的楼前,张管家停下了身。

“老爷正在里面等您。”

李通达看着这座宏伟的建筑,有些心存芥蒂,不得已踏进屋内。

屋内浓浓的龙涎香,伴随着依傍湖水栽种的松树的松香,殿内昏沉,仅有几处蜡烛散发着幽幽黄光,映入眼帘的是照那屋外松树模样而绣的屏风,她环顾四周,并未见到王老爷的身影。

忽然屏风后苍老而沉重的咳嗽声响起,那人听到李通达的脚步声,嗓音沉静:“进里面来。”

绕过屏风,王老爷坐在铺满皮毛的软榻上,手上拿着书,微微抬头示意她坐在他旁边。

还未坐下,王老爷就出声道:“那车内一点线索都没有吧。”

李通达强撑着冷静,坐在王老爷身旁,却偷偷观察那人的脸色。

王老爷面无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窃喜。

“不必装了,我早已差人看过,那马车内并无有效信息。可惜了,这五天过去后,你找不到那贼人,你们县衙怕是要被砸了。”

李通达现在才觉出,王家为何能够称霸一方,全靠的是现在的掌家人的聪明和决断。

“不若我们合作,你对我王家所行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王家自会护佑你。”

那苍老的手指捏起白玉茶盏,浅啜一口,并未着急听她的回复。

她手心已经渗出冷汗,双手环抱在胸,静静思考如何回应。

她甚至怀疑那日伤害王元宝的人,是王老爷派去的,就是为了威胁自己与他合作。

绝不能与此人同流合污!

可若不与他合作,整个县衙的官员就会因她而有生命危险。

该怎么办呢?

正想着,王老爷又咳嗽了一声,轻叹:“不必现在做出决定,五日之约,我会亲自去县衙,希望会是我想要的回答。”

“张策,送客。”

张管家进到屋内,低着头朝她说道:“李大人,请吧。”

李通达回到县衙,怎么也睡不着,难道自己的仕途就要在此断送了吗?

细细想着,不免悲从中来,从床上跃起,买了一只鸡想明日给齐大娘送去。

齐大娘那丢失的鸡恐怕早已被那胡人吃入肚中,可是大娘就靠这过活,她便想送齐大娘一只鸡,顺便问问这年老之人的看法。

是全志还是留命。

翌日

李通达昨夜并未睡好,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王老爷给他说的话。

从前在女学,各位女子都是有大抱负之人,虽平时喜欢互相使绊子,但都是玩闹,是模仿为官之道,遇到大事还是很团结一致的,也从未遇到这种危及性命的事情。

这些新官们对为官有些过于理想,直到真正上了任才发现,官场暗流涌动,不站队就死人。

她抓起那只在县衙后院为非作歹,将她院子弄得十分肮脏的小鸡,朝齐大娘家走去。

到了齐大娘家,她发现齐大娘家门外开,从门外还依稀听得一个青涩的男子声音,逗得齐大娘哈哈大笑。

走进院内一看,院内的鸡窝里竟有一只鸡!

这是什么情况?

听到李通达来了,齐大娘忙起身迎接她,旁边站着的男子转过身来,竟然是……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易水歌》

翻译:北风萧萧易水森寒, 壮士一去再不回返。

政治斗争中,没有什么对与错。

立场不同,行为不同。

我想塑造的呼延赤,是北胡的英雄,是先行者,是战士,但可能终究词不达意,没有达到每个人心中最好的预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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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胡族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