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挠了挠头,思索一番,回答道:“应该是前日,至于相貌,俺当时困得不行,实在记不得了。”
二人谢过屠户正要去四周看看,屠户想起什么忙跑到他们跟前,猛的说道:“对了,那胡人好像受伤了,一瘸一拐的。”
李通达听后更加担忧,这种种迹象表明此人应是被追杀至此,总不该是欠债被东家追杀吧。
这屠夫给出的线索十分可观,买猪下水说明此人并无金钱细软,而腿部受伤则代表此人并不会走远,定是潜伏在附近。
但若大张旗鼓地搜寻四周定会打草惊蛇,不若兵分两路,一路派人暗地里搜查,另一路则每日潜伏在东市,守株待兔。
那人是前日买的吃食,如果这两天没来得及换地方,定会再来此处采买。
至于这打探的人选,不如让卢瑜来,他在众人眼中是不学无术的纨绔,更是高高在上的国舅爷,谁会关心一个没正形的人整天在做什么?
李通达看了一眼卢瑜,而卢瑜此时心中亦思绪如潮,他有些激动,感觉离证据收集齐全又近了一步,他也在思考如何找到那胡人的下落。
李通达出声道:“你可否替我去找安排些人,在这周围寻找那胡人下落?”
卢瑜正想着,听到她的话,欣然点头应下,此举正中卢瑜的下怀,如此,这第一手消息就把握在他的手中,他能够提早问询,收集证据。
二人走到无人处,卢瑜双手环胸,深思熟虑后说道:“不若雇些乞丐,让他们替我们探查一番,如此既可掩人耳目,又能迅速找到那人所在之处。”
听完这一番话,李通达更觉卢瑜以前是在装疯卖傻,平日纨绔的形象是在蒙骗大家。不知道这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人活一世不就为了个名声,他为何毫不在乎?
这也是她能想到最妥帖的办法,于是欣然应允。
二人分道扬镳,她回县衙安排人手伪装成摊贩,早晨在东市监视,如果发现可疑人员及时押解回县衙,而卢瑜则去了街头巷角找寻那乞丐的头头。
这乞丐头头住的地方还挺别致,露天的房屋,萱草编织成的草席,再铺上些杂草做棉被,整日席地而眠。
这乞丐头头可是个风云人物,姓明名道,并非流离失所家无分文之人,他称他所为为“修道”,只不过人家修的是佛教道教,他修的是乞丐教。
此人统领全平山县的乞丐,亦掌握全平山县的消息,只要他出手,没有不知道的事,只不过说动他不能仅有金钱,还得有故事。
卢瑜深谙讲故事是无法避免的,在去明道家的路上编想着故事。
那日我亲人遭受污蔑,贼人是平山县的地头蛇,周围人均露不忍之色,却不敢上前指责,有一女子逆着光,银剑直指那贼人,虽瞧不清面容,但那双乌黑瞳仁里满是烈火,炽热而汹涌,我一见钟情,从此无法自拔。
为了追求这女子,我靠近她却不敢直言喜爱,但未曾想一胡人竟负心于她,我怎可忍受,废了那胡人半条腿,但他早已逃之夭夭。
今日前来,是为了找寻这胡人下落,听乡亲说他最近出现在这周围,望明道主助小弟一臂之力。
明道正坐在那草席之上,啃着热气腾腾的鸡腿,听完卢瑜讲述的故事,斜着眼轻笑道:“多情人为侠女变痴情?装模作样,国舅爷你编故事的能力还是这么差。”
周围围着的一些小乞丐反而唱起歌谣来:“有佳人,胡人负,舅爷反来捕,殊不知,天大白,一切全白付。”
咿咿呀呀不成调,反倒有些嘲弄的意味。
他听完这歌谣倒也不生气,挥挥手赶走了小乞丐,熟络地坐在草席上,拍了拍明道的肩膀,轻声喃喃:“并非全然是假的……”
听到这句话,明道放下手里的鸡腿,有些惊讶,顿时八卦起来:“女子是真还是废腿是真?”
卢瑜闭上眼睛,把头扭到一边,什么话都不说了。
明道反而沉不住气了,自这小儿五岁他们就认识了,还从未听说这人有喜欢的女子,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卢瑜到底有没有喜欢的女子,如果有他定要撮合他二人,卢瑜父母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明道慌忙从草席上爬起来,半蹲着双手捏住卢瑜的肩膀,晃来晃去。
卢瑜仍闭着眼,转过身去一言不发。
明道终于忍不住说出了那句话:“小鲈鱼,我答应帮你找那胡人了,你快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卢瑜这才转过身来,气定神闲地朝明道耳语了一句:“……”
明道听后面露疑色,表情十分耐人寻味,见自己的胳膊还搭在他肩膀上,慌忙退后半步,边走边挠头:“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他又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低着头含笑走开,临了补充了一句:“消息先送到我府上。”
回到县衙李通达已吩咐好众人,见卢瑜回来问了几句,并强调有消息一定要先通知她,不要私自行动,而卢瑜并未将这句话听进心里,对那近在咫尺的证据很是关心,魂不守舍地回到府上。
是夜,李通达正担忧明日早晨的埋伏,早早睡下,而卢瑜虽不参与明早的安排,但他高兴离报仇又进一步,躺在床上不一会便睡着了。
平山县竟一夜之间变了天,好像那年他父母离去时的秋风瑟瑟,父母的生命如秋叶般凋零,独留他和他姐姐二人。
呼啸的北风吹的人面颊生疼,虽已近冬,但太阳还是依旧悬在那空中,正如王家在平山县依旧如日中天。
卢瑜以为自己起了床,但并未,这应是他的梦。
梦里的风把黄红的树叶吹落满地,白云七零八落,只留澄澈的蓝天,太阳也斜斜地硬撑在天穹上。
而卢府满地鲜血,卢府上下无一人生还,只因卢老县令,也就是卢瑜的父亲与王家结下梁子,而卢瑜姐弟俩因上山祈福留下一命。
他也曾想一死了之,可姐姐让他忍,让他等,他觉得忍的时间够长了。
可这复仇之路为何孤身一人,身不由己,落得满身泥泞,可这复仇之路为何如此漫长,终究还需等多久?
他不想等了。
每日每夜,他都要靠酒催眠自己才能入睡,可是睡了又如何,父母的惨状在梦境里反复回放,他闭上眼睛就能听到父母枉死的声音。
“小鱼,救救父母,父母在这地府不安生……”
“卢瑜,你为何还不为我们报仇雪恨?”
这绝不是爱他的父母所说,这是他的心魔。
而这心魔化成他父母,竟要来索他的命。
卢瑜惊醒后一身冷汗津津,头痛的剧烈。
无心继续睡觉,他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想去东市看看。
清早的东市有些萧瑟,仅有几个摊贩上有人,而县衙的人已经潜入其中,有人操着不熟练的刀解着猪,有人的青菜都已发黄却依旧贩卖,自然有极少人在那些刚上任的生疏摊贩旁,没有旁人的阻拦,这正让办案更加顺利。
但可惜的的是,众人待到天完全亮,太阳烘烤着人的时候,那胡人依旧没来。
卢瑜见状早已去附近晃悠,静静等待明道的消息。
皇天不负有心人,真让他等到了,明道差人来传消息,说有个一瘸腿胡人,正住在靠近东市的一个破旧小院中。
那小乞丐正想要钱,卢瑜咧嘴摆了摆手,朝那小乞丐勾了勾手,说道:“你去县衙找县令大人,他定会给你钱的。”
说完快步向那胡人藏身之处走去。侍卫雨清早已藏在暗处,此时从暗中走出,二人同时抵达那荒草屋。
此处荒废多年,年久失修,外门上的门环缺了一个,从门缝望去,一个生锈的锁将门锁的牢牢的。
卢瑜朝雨清使了个眼色,雨清悄悄飞上围墙,潜入了荒草屋。
只听见屋内中年男人闷哼一声,门锁吱呀刺耳,大门豁然开了。
走进屋门,那胡人正昏睡过去,就躺在杂草丛生的院内,房梁上蛛丝遍布,仅有一陈旧将要燃尽的蜡烛照明,看来这人过的不怎么样。
雨清利落地将那人绑好,退至卢瑜身后,卢瑜四处观察了一下,仅找到一个烧到一半的书信。
只能看到「……山汇合,勿忘勿念……」的字样,分析不出什么消息,他只能从这胡人嘴里撬出点东西了。
那胡人悠悠转醒,见到自己被绑在木柱上,身前还站着两个人,还未反应过来卢瑜便厉声问道:“你和王家什么关系?”
胡人听到王家眼神猛地瞪大,有些震惊,却一句话都未说,头往身边一扭,嘴角赫然出现一丝血迹。
他服毒自尽了……
这时荒草屋的大门忽然被打开,李通达带人匆匆赶到,只看到最后这一幕,卢瑜和雨清站在服毒身亡的胡人面前。
所有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还是李通达先反应过来,让众人为这胡人收尸。
卢瑜内心懊恼,就差一步,为何每次都差一步?
李通达看到卢瑜,一声冷笑摇了摇头,她已气急了,忍住骂人的话说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副手啊,早已强调不要擅自行动,你不听,这下好了,线索断了,你祈祷这人在胡族不是什么大人物吧。”
她面无表情补充道:“为何不检查这人口内有没有毒药?”
卢瑜怅然若失,听到这句话自虐一般压紧牙关,早已泪流满面,哽咽道:“对啊,我为什么不检查检查那人的嘴呢?”
李通达见卢瑜无心解释,留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你状态不对,先休息十天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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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梦还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