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认,玉绾的手艺是很好的,但玉盈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今晚我回家住。”
“你不是本来就在家住吗?”
玉盈挠了挠脸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刚刚想了一下,我们还可以多拍点照片放论坛上,现在这些不是很火吗?”找了个话题,好歹是把刚刚那种诡异的氛围盖过去了。
“论坛?这种我不会弄。你会吗?教教我吧。”
两人的手机没法联网,但寨子里又不比城里,玉盈想要一台电脑,问了许多人才得知村长家里有。
“岩叫肯定不会借,我再想想。”
玉盈本想买一台算了,但打听了下价格,这不是现在的她能负担得起的。
“你一个没有工作的人,还是算了吧。”玉绾知道后,赶忙打消她的念头。
“那我只能再厚脸皮得请杨铃帮忙了。”玉盈抓了抓头发,随手被挽起的发丝有些乱。
“你和她关系很好吗?但人家这么帮你,我们也应该报答点什么吧。”
杨铃,一个经常被挂在玉盈嘴边的名字。
曾经玉绾还因为这件事暗自伤心了一段时间,总有一种好朋友有了新朋友后不再亲近的感觉。
察觉到玉绾的情绪变化,玉盈赶忙解释起来。
至于为什么和杨铃这么亲近,也许是玉盈发现了,她们身上都有一股拼劲儿。
这种感觉很难说清,但玉盈觉得,杨铃肯定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杨铃和我说,她是个没天赋的,好不容易靠自己进了舞团,却发现自己离别人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你不觉得她和我很像吗?”
玉绾张了张口,沉默了一会儿,道:“两个都是傻子。”
“哎,还真是。杨铃家里很不错,但人家愿意这样。她也不是个没天赋的,我教她学舞步,她照样学得很好。”
杨铃比玉盈要晚一年进团。
还没见到这人,团里就有不少说她是靠关系进来的谣言。
有些话,连玉盈听了都忍不住生气,但当事人却跟不知道似的,浑然不在意。
“由他们说去吧,他们也不一定比我强。”
自此,玉盈在团里多了个能交心的好友。
“杨铃是很好的人,我在她身上学到了很多。”玉盈说。
“我只是怕很麻烦人家。”玉绾道,“无论她上心与否,我都会心存感激的。”
“没事的,我肯定会想别的办法的。”
“那你为什么又对我的事这么尽心尽力?”
玉盈支支吾吾,想不到什么理由。
“想帮就帮了,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不知怎么的,往常觉得自己做得饭也没这么差劲,但刚刚吃下去的那口饭味同嚼蜡。
“谢谢。”
“你最近说太多谢谢了吧,对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事。
隔天,玉盈又跑去了镇上,打听到了一个新开的网吧。
地方不大,也不太干净,好在能用。
她按着杨铃发过来的信息指导,注册了一个论坛账号,选了合适的地方,将图片传了上去。
“怎么还要写文字标题啊……”
玉盈眯着眼睛,敲了字又删,来来回回好几次,总算写了一篇自己还算满意的东西。
又在网吧坐了会儿,刷了刷论坛其他帖子,她突然想到还能上另一个网站。
按照之前论坛上的帖子复制粘贴的一份,她发在了一个本地的贴吧里。
关机前,玉盈看了一眼数据,毫无水花。
往后几天,玉盈每天都会来镇上,原本还不太敢骑的狭窄的山间泥土路现在都能不减速过弯了。
“你还是小心点吧,你太久没回来了,现在电瓶车很多,稍微不注意从哪里窜出来一辆都不知道。”
“我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你就放心吧!”
玉盈拍着胸脯打包票,索性功夫不负有心人,论坛的帖子有了回应,起码有人会评论了。
但为数不多的评论里,起码有一半是泼凉水的。
玉绾有时问起来,玉盈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这些花纹也太老土了吧。”
“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啊,现在生意都做到网上来了?”
“……”
诸如此类的言论,偶尔会出现几条,当然也有说得更难听的。
但其中不乏有好奇的人,这时候,玉盈就会很认真的和他们科普。
“你要不教教我怎么织吧。”看玉绾在那挑花,玉盈突然道。
“不是不感兴趣吗?”
“这不是为了给他们更好的科普嘛,不然我哪儿敢乱说。”
玉绾了然,几乎每个下午,只要玉盈一从镇上回来,就会抓着玉绾学一些知识。
“好难!”
又一次把花挑乱后,玉盈放下线,捂着脸仰天长啸。
“你要只想学点理论,不上手也可以啊。”
“我缓缓,手太笨了,慢慢来我一定能学会的。”
玉盈又尝试着把纬线穿进去,但依旧失败了。
“你手才不笨呢,只是没怎么练习过而已。没事,你要是想科普,我教你的那些,足够让大家了解个皮毛了,想要继续深入的肯定会再来问的。”
“有道理,那先不学了。”
玉盈放下手里的东西,伸了个懒腰。
只这么坐了一个小时她就觉得无趣了,也不知道玉绾是怎么做到的可以一坐坐一天。
但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玉盈坚持每天发帖子下,还是有不少人来私信问了情况。
不过这也让玉绾犯了难,诚然这是一件大好事,但如果顾客们想要更好的选择或收到之后想要更换,那会很麻烦。
她没这么多时间把东西一样样拍好上传,也不想麻烦玉盈去做些事。
虽然玉盈对她父母的说辞是放假,但借口总有一天会被戳穿,到时候她肯定还得找个工作,不然容易被乡亲们说闲话。
“你有想好怎么和温姨说吗?”
“什么?”玉盈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就是……如果温姨发现你一直在家,肯定会怀疑吧。”
玉盈抹了一把头上沁出来的汗珠,虽然已是深秋,但这个天气让她有些不习惯。
橱柜里堆了很多冬天的厚衣服,还有一些因为放不下而一直放在床边。
“到时候再说吧,不过我也想了,真到了那时候就坦白说吧。”
玉绾抿抿嘴,“然后呢?如果阿姨让你回去怎么办?她会伤心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我觉得,我妈会理解我的吧。”
“你……”
玉盈轻咳了一声,道:“等拆迁的事情解决了,你的锦也弄好,不忙了之后,我再和你详说。”
玉绾懂了,这是心里还没过去那道坎。
“没关系,你做什么都可以。”
“要我说,我现在这个个性,和你脱不开关系。”玉盈走过来,将下巴轻轻抵在玉绾肩头,“要不是你从小就这么惯着我,我说不定现在就是个处事圆滑的人了。”
“怎么听着不像好话?损我呢?”
“没有,我在骂我自己呢。”
玉绾拍拍她的头,示意她起来。
“我明天跟你去镇上,你教教我怎么弄那些个网站吧。”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毕竟我比较了解自己家的东西,等我学会了也可以自己来了。”
“行,那你把身份证带好,店里可以吗?”
“可以,阿婆们不是回来了嘛,交给她们吧。我就出去一天,出不了乱子。”
隔天,玉盈骑着摩托车,穿过那段山路,带着玉绾去了镇上。
“我很少来镇里,除了要买线的时候。”
“买线?织锦用的线吗?我看玉兰奶奶之前都是自己搓的。”
“大部分肯定还是,但棉花产量跟不上了,地越来越少了,而且手工做的时间太长,奶奶到后面也会去买棉线了。”
说起这个,玉盈忽然想到小时候。
那会儿玉绾刚开始学织锦,玉兰就从怎么做出一根线开始教她。
弹棉花用的弓弦对小小的玉绾来说拿起来不太方便,弹得久了,整个手臂都会酸到抬不起来。
但玉绾也是个犟的,一连几天玉盈去她家时,看到的都是那个在后院站着敲弓弦的身影。
“你那时候都不和我玩,我还以为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玉盈道,“还好玉兰奶奶和我说了,不然得是多大的误会!”
“我有这么小家子气吗?”
“有啊,我给你数数啊。我小学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你的水壶,你就没理我,好几天!”
“有这回事吗?如果是小学,那多半是因为那几天我在跟奶奶学弹棉花,弹累了不想说话。”
“还有呢!我初中的时候来找你玩,你也不搭理我。”
“你初中,我得初三了,我在备考吧。”
“哪……”
“光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玉绾走过来,往她头上揉了一把,“真不知道你这脑瓜子从小到大都在想什么,老蹦出一些怪东西。”
玉盈长得比她高了,约莫半个头。
有事偶尔会恍神,总觉得玉盈还是那个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孩子。
“头发倒是和以前一样软,和你这嘴可不一样。”
“生来嘴硬,不然怎么帮你骂跑那些欺负你的混小子。”
玉绾记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但说起来,也许是自己不好。